他的溺耳_废废废名【完结+番外】(13)

  天还没黑,红彤彤一片,她往外望望问了一句:

  「你要回家了吧。」

  他起身,白色的袜子及着脚踝,在她房间门口穿上了鞋。

  「门口向右走一百米就有公交站,你在那坐就行了」她拿起手机查着,划动两下「十分钟后就有车了。」

  他穿好了鞋,站起来,背起书包。

  「对了。」她又叫住他。

  他还没起步,停下来,望着。

  「我漂亮吗?」她又问。

  他有些木滞,弯着的腰挺了起来。

  她尴尬地挠挠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也许问这个问题就是在故意为难他,可是她就想知道,就是挺想知道的。

  或者问:

  「你讨厌我吗?」

  她有些期待,这回应该答得上了吧。

  他望望,神情仍旧不变,只是站着,眼神中看不出个所以然,像是在隔空思考。

  “……”她有些小紧张。

  “……”他犹豫着缄口。

  嗯。。。

  「漂亮吧。」

  他刮了刮鼻尖,微微地伸出了指头。

  向蕊欣喜。

  这个问了三遍的问题,他其实已经回答过好几次了。他自小其实就觉得向蕊挺漂亮的,清清爽爽,笑露八颗白牙齿,眼眉好看。

  就是,烦人了点。

  他拿起东西,走了出去,手上还带着半瓶没喝完的玻璃瓶牛奶,向蕊在后面做了个拜拜的动作,关上了门。

  他转弯,掠过公交车站,往另外一条道路走去。

  丢掉一切感觉。

  打工。

  作者有话要说:  忽地感觉主角吃得挺多的。

  ☆、夜息

  雾被引入夜歌

  ——北岛《关于永恒》

  -

  拐过路口,天已开始冥冥黑了起来,很快暗沉沉一片,他沿着路旁走,开始遇到潲水的气味。

  远远的,走过去,很深的一条巷子,擦着肩过。

  路灯一亮,光一撒。

  他顿顿,抬头望望扑满的飞蛾。

  飞蛾扑棱着。

  远看过去,漆黑点灯的巷子里,一个缄默的人抬头望着晚风挟裹的温度。

  他往前走。

  后厨的老师傅出来一探头,看见他了,不过三两步隔着水沟的距离。

  “来这么慢。”

  他怒目相对,斥责一声。

  他不语,微微垂眼躲开目光,侧身走进餐馆的后门。

  书包放在出入口的地上。

  “快点!”老师傅又着急催他,一边自己也再次操起刀来。

  哐哐当当的切菜声。

  油锅翻滚。

  他系上满是油污的围裙,带上手套,在水槽旁开始洗起菜来。

  哗哗的水流声,溅湿了些许,洗完的水瓜和丝瓜被放到筛篮里,他站着,抓起刨低头就是削皮。

  一根一根,动作不算多快,但实在。

  整个后厨,地方算不上有多大,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声音喧闹,挤得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那就好像不存在一样,角落里默默的,温润而不急躁。

  后厨事多,交流不多。他不说话,沉默,老实,认真,不急不躁。餐馆老板就是说因为这些留下他的。

  低保一千八块钱并不能解决全部开销。他母亲常年的风湿吃药打针就要花掉一半。他每月在学校的开销也要两百多块,虽然有补贴,但也只能帮扶一半。

  在餐馆打工他每天都能带些余菜,家中的三餐就是靠这个。餐馆老板每月给他开出九百,他平时上学只能干晚上,周末全天,时间不多也就这个价,早就感恩殆尽了。

  “把菜洗洗,切了。”

  老师傅抛给了他一个眼神,他领悟到,默默地去拿起菜篮。

  他的手很久以前是拉琴、弹琴用的,翻过乐谱,直到现在都还有人说他的手好看。他能泡在水里很久,却不变模样,白白净净的没有一点茧子。

  洗菜,菜是买来两天了,算不上特别新鲜。要择掉些黄瘦的,堆在另一只没用的篮子里。

  他不上台面,只在角落里。外面的声音很吵,他听不到。

  忙碌到十点。

  已经基本没客人了,他们不干宵夜,员工聚在外面的餐桌吃饭,电视里回放着地方频道的体育赛事。

  他没去,把灯调小,独自在后厨清理起来。

  后厨地方,地上的水迹是常有的,日随年长地也积出锈色的污垢。

  他拿着拖把,干净地拖了一遍,抹干净灶台,切多的葱花和菜放进冰柜,归置好餐具。一些剩菜盘子在那儿,他拿出饭盒挑拣,慢慢地夹进去。

  三盒。

  老师傅叫住他,拿出塑料袋给他打好了包。

  “好好走啊,小心点。”

  嘱咐两句。

  他点头,挎了挎包,转身往前走去。

  耳边寂静。

  回到了家,他低头进门,钥匙咔嚓一下开了。母亲还坐在客厅里,窝在阴暗的角落,他把剩菜从饭盒里倒出来,炒热了一点,水盆里还放着母亲中午的碗。

  两份菜,端了出来。母亲挪了挪身子,轮椅吱咯响了一下。

  他拿起碗,埋头。

  家里的柜子积了灰,积了很久,十年前放电视机的地方还有着那个印。

  一片灰寂。

  母亲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挑拣了一下,然后不怎么动了。

  他自己一个人吃。

  饭菜多油,味重,久了会腻。他夹起一块鸡,最终满是味精的味道。

  “今天这么晚。”母亲说,脸上没有好气色。

  他吃着饭,点头。

  “在学校里学了些什么。”出乎意料,又问。

  「……」他没回答。

  平静下来。

  吃完饭,油烟的气味还没散,他把碗全都堆到洗手盆里,放了点水。油污在上面还未被冲尽,残留着痕迹,他却不洗了,放下,他先去把自己洗了。

  花洒一直都是那个模样,泛出了氧化的旧黄,从头淋了下来,哗啦哗啦。他闭上眼,感觉到外面的门动了,知道这时候母亲已经回了房间。

  他擦干身子,脚踝湿着滴水,迈出去,也回了房间。

  水是凉的,煤气已经没了。

  外面的灯还没关,罡风从窗棂吹了进来,把昏光吹得摇晃。他躺在床上,门开着,可以看得到外面。

  一闭眼,就想到她。

  睁眼,天花板灰暗,满是她。

  向蕊的身影萦绕在他的眼前,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重复播着,起起伏伏。

  苦涩。

  喉咙咽不下去唾沫,像是噎住,难受。

  呼吸滞留。

  翻滚的气息混杂着烟气,渗入身体和血液里,尖锐,刺痛,难以言语。

  连空气,都在背叛。

  薄弱的灯光消散,重叠,没有阴影。

  他平躺,埋身在被褥中。

  想着。

  他羡慕。

  奢侈的月光散在空气里,弥漫着吞吐的微息。

  他累了。

  ☆、流言

  你再不来,我就要下雪了。

  ——木心

  -

  他们走得亲密了很多。

  无论在学校里,还是在路上,两人的距离日益拉近,大家有目共睹。

  下课的时候,向蕊老往乐鸣那儿窜,叽叽喳喳地笑半天。乐鸣一般不怎么理睬,有时却也会回应两个眼神。

  不知怎么地,大家都形成了一种心知肚明的老成感,点点头,表面上谁都不过问,私底下偷偷盯着瞥着热烈讨论。

  好像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喂,你喜欢他啊。”她被问道。

  对比于角落里冷漠冰不伶仃的乐鸣,按捺不住的八卦生更加愿意直接来她这问个底。

  “哈?”她歪头,“什么喜欢?”

  “还行吧。”

  大家不知道她是装疯卖傻还是真就那么纯洁,不过看起来他俩无论如何也凑不到一起。

  一个活泼可爱的温暖小太阳,长得如向日葵一般开朗,眸眼明亮,众人心中的万人迷,不知多少男生都想倒贴着展示好感。

  另一个虽说也长相端正,身姿标志,但不知是不是独处沉默的原因,身上始终散发着一股阴郁隔阂之息,待在身旁三秒都觉得压力倍增,这一点就让很多女生决然表示敬而远之。

  “啊,是嘛?”她一笑,收拾起桌面的东西,方形的笔筒上贴着各种便利贴,“真的吗?我那么优秀?”

  问她的人点了点头,然后又犹豫一下。

  只见她侧脸嘴角微扬,长发垂下来遮了遮脸,手上却又是心无旁骛,挑拣着细碎的。

  问她的人看着,最终是没口头给出答案,讷讷地走了。

  下一节的体育课,拎着水壶,全班哐哐当当地走下楼。

  她从教室前面走到后面,扎起了高马尾,顺道拉了他一把。

  「干嘛?」

  他对她奇怪的行为感到了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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