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溺耳_废废废名【完结+番外】(11)

  不疼,温温的,他的手翘在背后,不松开。

  不知道下一秒还会发生什么,母亲气急败坏,抓起一把纸张砸在他脸上,散落,像纷纷扬扬的白蝴蝶。

  他当时只在想,好漂亮。

  这一切都好漂亮。

  灯光很亮,闪着白光,耀眼。

  窗口外面万里无云,飞过了一只白鸽。

  低头看自己一眼,狼狈的样子,很好看。

  起码别人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在灰色的办公桌前,他站着,老师俯下头来给他一个一个单词地指着。

  老师:“protect”、“pro—tect”

  他:“卜——帖”

  老师:“不对,pro—pro—tect”

  他:“卜——儿帖”

  老师:“pro、pro”

  他:“卜”

  老师:“pro”

  他:“扑”

  老师:“p—e—pe”

  他:“b—e—be”

  他渐渐感觉不对劲,没有出声,最后看见老师脸色变了,淡淡叹了口气。

  他望向窗外。

  外面没什么好看,就是云。

  只是,他也想变成一朵云,往远处飘,只要不被看到,不说话就好。

  ☆、向日葵

  请把你的心给我,与我为伍,这个世界太残酷了,我有些害怕。

  ——王尔德

  -

  “滚!滚啊——”

  玻璃瓶的碰砸声碎成了地面上的亮光,晶片总是会溅到她脚下,很刺,细细的,她抬头,只见母亲凌乱的头发。

  她看着一片死寂,站在那里。

  父亲挥舞着半截酒瓶,在空寂的客厅里大喊大叫。像个疯子,头发乱拗。

  一下,又一下。母亲在哭,她只能静静地看着。

  不理解。

  她蹲下来,捡起一块玻璃片,对着灯光。

  五彩斑斓。

  童年。

  -

  她放下书,抬眼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五点了。

  自习课可以上可以不上,管得很松,翘一下也没关系。教室里已经零零碎碎不剩几个人。

  她起身,向后转去。

  在他面前,她翻弄了一下他桌面上的东西。

  「我带你出去玩吧。」

  她说。

  他缓缓抬头,望向她,眼中淡淡地掠过了些疑惑。

  她背上书包,自作主张,盖上了他桌面上的书。白色纹路的被随意放置在一边,映衬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

  灿烂。

  拉起了他。

  -

  四月的槐花清香地缀在枝头,母亲扯着她的手,出了家门,巷子里旁坐的人都朝她们打招呼。

  独独走过小巷,向着路口去。巷口总是会很明亮,像个沾染了太阳的方砖在发着光。

  一转过去,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们要去买菜。母亲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毛衣,很漂亮。

  底下的药膏是青色的,绿绿的,像四五月青绿的茂密树层一样。她的手指摁上去的时候,母亲拧眉张着口,她知道那大概是疼。

  手上还有青草膏的气味。

  到了街市,小摩托和三轮车来来往往。她还能闻到槐花的味道,甜甜的,涩涩的,飘得很远。母亲带着她在一处摊位上停了下来,蓝色的帐篷遮挡着太阳,里面挂着很多花裙子,点点的碎花。

  张望两下,她恍然听到摆摊的女人带着笑脸夸了她一句:“这小女孩真漂亮。”

  紧紧牵着她的手松了一下,她顿顿,对着面前的人,略微有些羞涩起来。

  母亲从身后轻轻推了一推她,她被推得前一步,有些害怕、无助,露出了一个含春灿烂的笑容。

  向蕊。

  就是向日葵的蕊心。

  要很活泼,很开朗,一直向着太阳。

  遇到什么事情,都应该笑着。爱笑的女孩子是没人去欺负的。

  母亲是这样教她的。

  母亲给她挑了一件小花裙子,清清淡淡的旧粉色,比在她身上就是好看。小姑娘水灵,眼眸清澈,短发乖巧齐肩,显得很是清秀。

  她低头看看,想起了父亲给自己买的红裙子,那是很不一样的感觉,有些不情愿。

  她们付了钱,母亲继续拉起她的手,走到了菜市场里去。

  那里面暗暗的,还有些乱乱的气味,铁皮顶下,各种吵闹的声音回荡不绝,她很开心,淡淡的嗡嗡声在她耳边回响,滑进耳朵中都成为呜呜的柔声。

  鱼、青菜,走过一个一个案板,母亲的另一只手上挂了几种颜色的塑料袋子,有些干,有些湿漉漉的。买了很多菜,她们走出那条道,看见了泛亮的空光。

  步伐穿过满地白蒙蒙的水果薄套,走过桥,走过松柏路。

  她们重新回了巷子,到了低矮的家门。

  向蕊抬头,她看见了阳台上的撑衣竹竿,黄黄的,带着点青,飘着洗得发白的被单。

  乐鸣家的窗子没有关,被风吹着摇着。

  一阵清香。

  -

  「想吃甜品吗?」

  她挽了挽肩带,把背包往上提了一点,一边走着一边转身过来问他。

  刚出校门,铃声还在回荡,人群潮涌,各种鸣笛声响彻云霄。

  女孩的问题像不知道一个什么梦,讲出来,有些梦幻,缥缈,描述得很美妙。她背身太阳,周围有一层细细的绒光。

  乐鸣没有回应,略瞥一眼,只是往前走着。

  半个小时后,他们对坐在一张小桌前,黄花梨木的牌匾下,翠绿的玉兰摇曳着风。

  “一份白玉红豆双皮奶,热的。”单子记完了一行,笔停顿下来,她抬头望了望乐鸣,他缓缓伸手犹豫了一下,在菜单上指了指。

  “一份冷的双皮奶。”

  大概是提早就做好的缘故,很快就端了出来,碗挺小巧,分量不多,在晚饭前当小食吃倒是挺适宜。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羹热雾。

  路人踩着单车在道旁走过,风像一首曲子划过他们的颈脖,几分凉爽,几分燥热,太阳很大,折射下来青翠斑驳的树影。

  搅动,润滑,入了口有些甜味渗出,热气慢慢转变为几分恰到好处的暖意,她抬头看看乐鸣,他的动作有些许的笨拙,冻住的皮被他用半天勺子刮开,在勺上又黏成了薄薄的冰白。

  「好吃吗?」她指了指,动作放得很低,细微地比了个手势

  他犹豫一下,然后还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嗯。」

  向蕊笑了,她碗中的白玉红豆浸在了凝结成块的水牛奶里,很温和。

  这里的天气不及她,远远不够她身上的柔软。他有时在想,这样的女孩子是不是应该去水乡,她的细腻不适合呆在这里,也不应该被他看见。

  她似乎已经知道了他身上的所有事情,而他其实并没怎么在意,了解。

  有时他也觉得奇怪,这样的人。

  勺子上的一口滑掉了。

  他连忙低头,去重新舀起,再假装埋头,滋溜一吸。

  她看着,第一次觉得他那么可爱。

  「你看电影吗。」她问,笑笑。

  假装吃得起劲的他,忽地一顿。

  「不看。」后来又淡淡地反应过来。

  他没有撒谎,他没有那个时间。

  平时很忙,这种富含着小资情调的东西不是他能享受的,。

  「想去看电影吗。」她把碗凑到嘴边,眨了眨眼,又问。

  他的勺子顿了一下,没有摇头。

  「不去。」

  「为什么啊?」她有些不解,「我请你。」

  隔壁两条街,新开的,七折,学生卡折合起来两人能抵上一票。

  他还是没有摇头。

  「不去。」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她很热情,比昨日、前日、大前日都热情上两倍。

  他总有种感觉是因为自己把注意力在她身上放多了,关注到了,了解到了。

  不想这样。

  把头抵过,含颔。

  「你一般回家是干什么的,吃点什么,」

  她趴下来,一只手撑着半边脸,歪着头问。

  「没什么。」他回答得很随意,不愿多说什么。

  她没被扫兴,仍然兴致勃勃地凑了凑,碗中的白玉红豆只剩下一小碗,懒懒地倚在那儿。

  「你说说嘛,你自己做饭吗,好吃吗?」

  「还,行吧。」他大概。

  在家中煮饭其实不多,但味道还算过得去,这不是什么能拿得出来骄傲的点,他也没这个想法。

  会煮饭的男孩子。

  「我只会做荷包蛋哎,你有空教教我呗。」从小不怎么沾阳春水的她,挺好奇的,在家中都是母亲呵着她,没有什么厨艺的要求。

  他没说话。

  过了半晌,天还黑不下来。这里的春季也亮很久,白得澄清。

  颇有悠闲。

  他慢慢地刮下凝在碗边的奶痂,动作很慢,青搪色的调羹沾染上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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