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将军狠狠地咬着后槽牙,随后他闭上了眼,“我答应你,你必须放过潼城的百姓。”
南国将军仰天长笑,说道:“本将自然答应你。”
说罢便将长剑丢给了温将军,这便是要他自刎。
温将军颤抖着手拿起那柄沾染盛国百姓鲜血的剑,他想若是今朝以他一命换百姓之命,他也不算枉死,只不过可怜了他两个尚未及笄的女儿,也未能陪伴他那同甘同苦的妻子。
冰凉的剑刃割开了脆弱的皮肤,割断了跳动着的血管,鲜血喷涌而出,将那夜天空之中降落的第一场大雪在落地前化为了一滩水。
南国将军翻身上马,驭马至他的身边,嘲笑道:“温将军,你们盛国还有一句话,兵不厌诈。你没听说过吗?”
温将军咽气前终究是瞪大了双眼,看见一个少年踩着血泊走了过来,停留在他的尸体前,取过他腰间的玉佩,为他合上了双眼。
轻声道:“温将军,睡吧。”
温将军死后,令盛国军队的士气瞬间衰减至谷底。
一时之间,城内流言四起,百姓们也忧心忡忡。温夫人来不及因失去温将军而悲怆过久,当即宣布带着百姓撤退至下一个城关内。
当晚撤退前,温夫人却穿着一身戎装将温锦书和温锦年带至身前,神色冰冷地说着:“温锦年你跟着二叔,带着妹妹先走,娘随后便来。百姓们的安危就交在你们身上了,何伯会在队伍的最后为你们保证安全。”
“娘,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温锦书拉着温夫人的袖子,同往日一般撒着娇,企图能够留下来。
可温夫人却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臂腕之上滑了下来,“温锦书,你也该懂事了,别再给娘惹事了,好吗?”
温锦书彼时年少,又从未听过温夫人对自己说过重话,她那时泪眼朦胧,忽略了温夫人拉她手时的颤抖。
“锦年,带你妹妹快走。”
温锦年自是懂了温夫人的用意,拉着温锦书向外走去,“妹妹,听娘的话吧。”
漆黑的小道之上只有零星的几个火把蜿蜒其中。
一路上,温锦书都丧着一张小脸,温锦年看着她的神色却说不出安慰的话。两人只能站在半山腰处,看着潼城的光亮逐渐变的微弱,直到变为一个细小的光点。
她们知道从今以后,或许她们可能还会回到潼城,只不过潼城内没有了她们曾经的家。
而温锦书心中放不下温夫人,她借着队伍休息的间隙,偷走了护送士兵的马匹,顺着来时的道路飞奔而回。
“温锦书!”身后是温锦年的声音,可她却并没有停留。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离开了半个月,却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爹死了,她的娘是铁骨铮铮地将军夫人如今也选择了为守护潼城而死。
她自应当同她父母一起,为守护潼城而战。而她的姐姐是惊才艳艳的才女与从小舞刀弄枪的她不同,她姐姐应该活下去。
潼城之内,温夫人与南国士兵相战,却发现南国主力并不在这,她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南国人声东击西的策略。
而彼时裴煦辰却在乱局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温夫人满脸血渍,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却见少年从怀中摸出温将军
的玉佩,说道:“夫人,请速速支我一支队伍。”
而温锦书回城路上,看见一串明亮的火把逐渐向自己靠近,她满脸欣喜之色,却又听见一阵仓促的马蹄之声。
她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温夫人的队伍,那是南国的军队!
她随即便调转马头又向回跑去,她得尽快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何伯。
可待她到达之时,身后紧追不舍的南国军队却也随之而来。
温太尉并没有给温锦书开口的时间,出口便说道:“温锦书,就是你执意要回去,这才引来了南国军队!这下好了,大家都要死了,你满意了吗?”
第45章 第45章喏,以后来了盛都,就凭……
温锦书冷眼看着温太尉,犀利地说道:“二叔怎么就知道是我引来的?我还可以说是二叔通风报信告知的南国将军,不然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今夜撤退?”
温太尉胡子颤抖着说道:“无知小儿,我看你分明是信口雌黄。大家伙都看见是你偷走了马匹,现下引来了南国军队,你还想栽赃我!”
危难来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便如高空过绳,岌岌可危。
温锦书还想说些什么,可箭羽的末端擦过她的脸颊,带出一条划痕将一名孩童钉死在了树干之上。
百姓一时之间,而温锦书却站在空地之中,说道:“现如今距离下一城关不过两里地,我同何伯与各位将军守在这里,为大家尽全力争取时间,其他人便跟着我姐姐速速前去。”
“可……”温锦年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温锦书一脸认真的模样,随后捏紧了衣裙说道:“请大家跟随我前去,也请相信我妹妹所说属实,我们愿以亡父之名为各位担保。”
如今盛国的军队早已连连败退,百姓面面相觑,不知走还是不走。这时,人群中响起了一道声音说着:“大家与其在这里迟疑,左右也不过一个死,大家不如赌一赌,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温锦年握着温锦年的手,轻声说道:“珍重。”便带着百姓离去。
而温锦书与何伯站在一排,原地生起火堆等待着南国军队的到来。
马蹄声渐进,惊得地上的尘土上下颤动。
待南国军队将至,谁知为首的将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盛国当真是无人了,怎会连黄毛丫头也上了战场。”
“废话少说,杀父之仇,血债血偿!”温锦书手持长枪,横眉冷眼地看着南国将军。
或许温夫人提前猜测到了这样的情形,护送潼城百姓的士兵人数虽然不多,但却都是军营里的个中好手。
裴煦辰骑马飞奔在道路之上,身后紧跟着温夫人。终究是在交战后不久赶到了现场,温锦书看着裴煦辰的模样,心中有些震惊,失神之时,南国将军长剑一晃便刺向温锦书,温锦书向后弯腰躲去,而裴煦辰则穿越人群,用剑撇过南国将军的下一招。
南国将军眼中对这个少年充满敬佩神色,随后便与裴煦辰交手,却发现这名少年的剑招,招招狠辣直中要害,看似不要命却又防范于未然。
在裴煦辰的带领下,盛国的军队竟以少敌多,将南国将士打得节节败退。南国将军随即便看出了局势不利,带着仅剩的士兵准备撤退。
旭日东升,长夜将尽。
盛国的军队迎来了久违的第一场胜利,而这场胜利却让在场的不少士兵犹如吃下了大补丸般,露出了由衷的欢呼与雀跃。
南国吃瘪,让潼城军队有了休整的机会,也给了百姓残喘的契机。
终是一日,百姓寻了一个下葬的日子,集体回了潼城,准备为温将军风光大葬。
而温锦书一身寿衣路过温太尉的院门之时,却听见了那夜路过树林之时,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停下了脚步,屏息听着两人的交谈。
“未曾想到半路杀出来个裴煦辰。”
温太尉的声音响起,“你得记住自己的身份啊,小秦将军。要想成大事者,怎么能因眼前小小的变故就动摇决心呢?温将军既然已经死了,你只需要跟随着裴煦辰打赢南国就行了。”
“可……”
“行了……”
“小姐,夫人让你快去前厅。”丫鬟的声音蓦然响起,声音不算大可在静能闻声的院落之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温锦书没有出声,拽着丫鬟离开了温太尉的院门前。
拜别仪式开始时,温太尉沉重着脸,双眼透漏着悲痛的神色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努力挤出眼泪的小秦将军。
两人一进来便哀嚎不止,温锦书站在棺材一旁冷眼看着两人,若不是刚刚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当真同其他人一般被他们糊弄了过去。
可正因他们一个是温将军的手足兄弟,一个是亲自提拔上来的心腹。温锦书即使亲耳听到了两人之间的谈话,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两人便与南国串谋的证据。
而此时,温锦书发现温太尉半抬起眸子,眼底竟是挑衅的神色,虽为无声却胜是有声的说道:“你又能奈我何?”
裴煦辰站在一旁看见了温锦书无声攥紧发白的拳头,正如一只蓄势待发捕食的小老虎直勾勾地盯着温太尉。
他收起自己的玉坠,上前拍了拍温锦书的肩膀,说道:“我有东西掉在了花园之中,劳烦卿卿与我一同前去寻一下。”
温夫人听着裴煦辰如此自然地喊着温锦书的名字,狐疑地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一眼,随后开口道:“卿卿,既然裴公子叫你前去,你便一同前去寻寻吧。”
温锦书拭干脸上的泪痕,点了点头。
两人途径回廊,温锦书站定在裴煦辰的身前,开口询问道:“裴潇,你掉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