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莲看着穆晏清沉思的模样,以为她又在为日子艰难而伤怀,说:“主子不必担心,骁嫔娘娘虽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对您还有些误会,可您毕竟是她宫里人,她从不会过于为难您,也更不会加害于您。”
穆晏清:“……”这丫头也太会给自己加戏了。
也难怪,后宫里的一个得罪了宠妃才上位的龙套,能得什么伶俐的人过来伺候?采莲多半就是因为笨手笨脚,才被指派过来跟一个同样不受待见的主子。
“采莲,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与姚妃之间的事情是误会呢?”穆晏清顺势套话道。
采莲劈里啪啦说了半天,这才显得有些为难,犹豫再三才说:“奴婢知道自己比不上很多姐姐们,又漂亮又会办事,被派过来伺候主子的时候,其实很多人都笑我……”
穆晏清侧过头,低声支吾,“你还真不把我当主子……”
采莲像是陷入了对人生感慨的回忆戏码中,没听到穆晏清的嫌弃,继续说:“可奴婢觉得,比起跟那些高高在上的娘娘们,天天都要提心吊胆过日子,还不如跟着您踏实些……所以,奴婢也当是福气了,对主子的事情没有不上心的。”
穆晏清又是一句低声支吾:“说得很感人以后别说了……”
采莲没听全,固执道:“不主子!您对奴婢的好,奴婢是要说的,万万不能忘。”
“……”
“主子您可能不记得那些,别人都笑奴婢的时候,只有您不把采莲当奴才看,”采莲在穆晏清身前蹲下,说:“好不容易有口热的,您都惦记着给奴婢留一点,天寒地冻的时候,连岳英姐姐都是靠在骁嫔娘娘的榻前守夜,这已经是主子天大的恩宠了。可主子您连暖烘烘的被窝都分我一半。就凭您对下人的这些好,奴婢就相信,您绝对不是出卖姚妃娘娘的主使,这里头定有误会的!”
穆晏清面对突如其来的剖白,逐步摸索出原先的穆答应,应是个自己淋过雨挨过冻,就不愿别人也受她一样的苦的人。可剧本阅读量巨大的新穆晏清就很清楚,这并不代表自己的原身就不会出卖主子。
后宫和娱乐圈如出一辙的一点就是,没有流量,步步维艰,更何况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女人堆。娱乐圈的灯红酒绿容易让人迷失,更何况是一个宠妃丫鬟面对威逼利诱呢?
要回顾的剧情太多了,可只要踏出去一步,都是分分钟赌上性命的事情,可不能再靠套话来熟悉剧本了。穆晏清干脆摊牌,注视着采莲,说:“采莲,你对我这样尽心,我也不怕告诉你,自落水之后醒来,从前的一些事情,我……像是记不清了……”
“什么……奴婢去找太……”采莲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登时就要撒腿跑出去找太医,被穆晏清反应够快一把拉回来,捂住了嘴。
“你要是去找太医,咱们两个可都活不了。”穆晏清看采莲的圆脸都快被憋红了,才松了手。
采莲仍是难以相信,往后退了几步,开始像看着陌生人一样打量着穆晏清,片刻后又感觉到,若是这样,那么自主子醒来,心里那股奇奇怪怪的感觉一下子说通了。
原来主子是忘事了!
穆晏清想强行挽尊。毕竟,她虽然是个十九线龙套,但从来都是提前将剧本背得滚瓜烂熟才到片场的,有时拿到了更为完整的剧本,她还会把那天同场其他主演的台词都背了下来,以便迅速熟悉剧情,有时在NG之后忍不住出声提词。。
也正因为这样,她还曾得罪过没有提前熟悉剧本的主演。在大花小生们的不满中,路易甚至连那一点没露脸的镜头都被删了。
“我忘了一些,也没全忘。我记得自己的出身,也记得你的忠心,不然你此刻也不会站在这里了。采莲,后宫是什么地方?若我今日失忆的事情传了出去,说不定下一刻就被认为是个疯子给挪去了冷宫,你难道愿意与我一起去冷宫待着?”
采莲一下子清晰认识到形势严峻,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穆晏清叹息,按采莲的脑回路,反派都不必当,也能分分钟连累主子,保不定派她过来伺候自己的人,就是存了“笨蛋能害人”的高级思路。
可能唯一万幸的是,这位水灵灵的“小笨蛋”,目前看来是个忠心的,而且你给她一个简单剧本照着演反派,她也能一开口就露馅。
要在出场不到三秒就容易去染枫叶的宫斗剧里生存,必须秉着当初背全场台词的敬业精神,迅速了解剧情发展到哪里。
穆晏清靠着强大的记台词功力,问:“你先跟我说一说,我与姚妃之间的误会是怎么回事,我只依稀记得我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她恨我。还有,骁嫔娘娘来的时候提过一嘴,说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这么说来,在我昏迷之前,我说过什么?”
采莲给穆晏清沏上一杯茶后,又自己灌了一杯润润嗓子,开始给穆晏清“讲戏”。
第3章 大戏突然开场
永寿宫的主殿内,内务府今晨送来的花还在溢着清香,此刻正是春光最盛的四月,送来永寿宫的东西向来都是精挑细选过的。秦佩英不爱国色天香的牡丹,也不爱夺目的玫瑰,春日只喜爱放几支俏丽的桃花在屋里点缀。
那几支不起眼的小桃蕊别有一番倔强,像是生生要在周围的富丽堂皇里争出另一片天地。
秦佩英靠在蜀锦铺好的软榻上,有几分理亏,说:“亏得你后头补了几句,不然,我看穆晏清那犹犹豫豫的样子,就没听懂你教我的那些话,险些真的将那个蠢丫头赶了出去。”
荣姑姑是从秦家带进宫的,能从自家带上教养嬷嬷进宫,而不要宫里的,也是秦佩英独有的恩宠。
荣姑姑柔声宽慰道:“娘娘今日说得很好,穆主子虽是躺了几日,今儿看来也是能明白您的眷顾,知道您的顾虑的。您只管宽心。”
秦佩英说:“嬷嬷您就不必安慰我了,这些绕肠子功夫我实在学不会。那个卖主求荣的东西,若是今日非要赶那丫头走,我也只能就这样。易妃既然费尽了心思要塞人过来,大不了大门敞开,由着她来,我秦佩英还能让她一把火烧了永寿宫?”
荣姑姑见她又拿出提刀杀敌的气焰,轻捶着秦佩英的双肩,说:“娘娘不必劳气,易妃娘娘给穆答应挑了新人,皇后未必看不懂,这才让您去问问穆主子的意思,说到底,皇后娘娘还是偏着您的。”
“偏我?骗我的吧!”秦佩英坐直,说:“皇后除了她那位五公主,谁也不会偏心,为着整个后宫的平静祥和,哪一次不是息事宁人的?依我看,有错当罚,该从严处置以正风气。”
荣姑姑跨到秦佩英跟前,说:“我的好娘娘,慎言,慎言啊。这里可不是咱们将军府,也不是老爷的军营,娘娘进宫三年了,还分不清么?”
秦佩英顿时
泛起一丝伤感。是啊,这里不是让她集万千宠爱的将军府,也不是自小就能来去自如的军营。她握着荣姑姑的手,只觉鼻子有些酸,说:“还好,有嬷嬷你在我身边,我也安心些。”
这时,大宫女岳兰走进殿里,见骁嫔鼻头和眼眶都有些微红,说:“主子这是怎么了?”
秦佩英不是沉浸于伤感的人,说话间的功夫已经把情绪抛诸脑后,直问:“是皇后的人来了吗?”
岳兰平静如初,微一点头,“是,此刻正候在殿外。奴婢也将今早穆答应的事情回过了。魏姑姑说穆答应仍在养病,她就不去叨扰了,想过来跟主子您请个安就走。若主子已经歇下了,她就直接回去给皇后娘娘复命。”
皇后连台阶也给她铺好了,见与不见,骁嫔都没有压力。
秦佩英没多想,起身伸出手,让荣姑姑替她将方才取下来的护甲穿戴好,低声道:“皇后的事情虽是办得不严,到底是中宫娘娘,我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你请魏姑姑进来吧。”
穆晏清盯着镜中的自己,穿越前是个相貌平平的,只能跑龙套,又不爱去参加饭局,注定没有顶流的命。
而穿越后的颜值,用现代戏剧的审美来说,的确是比原来的路易好了不少,眉眼间仿佛还凝聚着原身主人的一丝愁绪,颇有几分惹人怜爱的娇弱在。
可光是对比集华贵与英气于一身的骁嫔,穆晏清就已经逊色了几条街,更别说其他的娘娘。穆晏清从稀少得可怜的饰品盒中拿起一支簪子,只有几颗零星的翡翠珠子缠在金丝中。
穆晏清灵光一闪:“这东西要是能带回去,也够我好几年的片酬了吧……”
“愁?主子在愁什么?”采莲正给穆晏清梳头,她刚做完姚妃、骁嫔和皇后的背景介绍,“奴婢方才听人来报,皇后娘娘宫里的魏姑姑来了,说是来探问主子的病情,现在已经走了,主子不必发愁。。”
穆晏清放下价值连城的簪子,问:“什么?问我的病情?可我也没见着有人来啊。”
采莲没细想,觉得魏姑姑直接去问骁嫔,也合乎情理,说:“奴婢也不清楚,魏姑姑前日也来过一回,主子您当时还没醒,姑姑倒是尽心,进来亲自看一眼,觉着您面色好些了才回去复命。可能……皇后娘娘另有事情要与交代骁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