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懒了数日,穆晏清深觉这深宫危机四伏,除了每日都去给骁嫔请安,余下的时间都是兴致盎然地抓着采莲吃瓜,让采莲给她多讲讲自己错过的剧情,一步没有踏出永寿宫。
奈何采莲实在是后宫生物链的一粒尘埃,除了易妃,姚妃,皇后,骁嫔等大花的基本信息,其余的一概不知。
按穆晏清对采莲的认识,她能记住这么多,属实也不易了,便适当给予赞赏:“没想到我们家采莲记性挺好啊,这么多人设都记得挺好。”
采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主子过奖了,记住各宫娘娘们的事情,是嬷嬷们教导时说的首要事情。”她转而一本正经起来,学着从前的嬷嬷们教养时的模样,“来日不知会分派到哪一位娘娘的宫里,纵使无福去伺候,也总会有遇上哪一位主子的时候。将几位大娘娘都了解一二,即便遇上哪一位,也都不怕慌乱和冲撞了。”
这倒和穆晏清背从前剧本会背全场的做法如出一辙,当然了,驱使她会这么做的原因,除了做万全准备的想法,还有心中的戏痴情怀。
即便只是一个端茶递水的路人甲,若能带着了解全局的上帝视角参与其
中,想必更能精确揣摩和体会任何一个角色的反应。
“主子,奴婢瞧着您这几日精神都挺好,身体无恙,不如出去走走,也有好处呀。”采莲眨着铮亮的大眼睛,期待穆晏清也顺带和她出去透透气。
穆晏清毫不犹豫拒绝了这个建议,随手拎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边嚼边说:“这里太危险了,到处都是不怀好意的狗仔队和私生粉,我本来又是个集合不少是非的人,还是不出去为妙。”
况且,骁嫔还没全然信任自己,此时还贸然出去闲逛,可不知道会碰上谁,要惹出什么祸事,到时候骁嫔不在身边,可没人帮她一把了。
采莲有些恨铁不成钢,说:“可是主子,您这么大好的年华,难不成要在这小屋子里躲一辈子?”
穆晏清拿起第二颗葡萄的动作突然停下来,问:“所以……采莲,你想我出去,是希望我想法子获得圣宠?”
采莲被一语道破,低着头不吭声。
穆晏清紧接着就脑补了什么御花园的秋千、草地扑蝶、雪地祈祷、游湖唱歌等等经典情节,迅速得出一个结论——都不是她穆晏清扛得起的情节。
“采莲,我就跟你直说了吧,”穆晏清端坐着,“我并不想获什么圣宠,那样的顶流位置……不是,惹人眼红的位置,不是我一个宫女出身的人可以坐得稳的。”
第10章 我只想傍大花
采莲一瞧穆晏清这严肃的模样,也分明不是摆烂的姿态,撇了撇嘴,问:“那主子可是另有打算?可是……这后宫里的妃子,也不能有其他的打算了。”
姚既云说得对,这后宫只有来路。
与其和这么多个顶流大花们争一个男人,还不如反其道而行,和男人争女人。
穆晏清轻轻扬起柳眉,说:“后宫其实也不归皇上管,可一点流量都不带,什么时候给封杀了都没人管你,也不行。我既没有争宠的心思,倒不如想法子让娘娘们喜欢我,这难道不比争那一点点的宠爱,却成为后宫的眼中钉要好吗?”她还特意深处手指比划着,那份“宠爱”,大概手指甲缝的位置都比不上。
思路清奇,闻所未闻,采莲眨着又圆又亮的大眼睛,一下子不知是该佩服主子的玲珑心思,还是该怒其不争且特立独行。
穆晏清说:“你想想,就昨日姚妃气势汹汹地要来找我算账,任凭我入过皇上的眼,难道他会救我一个宫女出身的人,而去怪罪重臣之女?还是个才华横溢的美人。最后护着我的是谁?”
采莲似乎才恍然大悟,可又觉得不对,“主子,骁嫔娘娘本就是女中豪杰般的人物,那日帮了我们,不全是因为对主子您的喜欢啊。”
穆晏清语塞了片刻,“你非得这么堵你的主子?不过你也说得没错,该自信点,把全字去掉。”她拿起一刻晶莹剔透的大葡萄在采莲眼前晃着,明知故问:“骁嫔那日的确对我仍有成见,且我这些嘴皮子的功夫,糊弄不了她。可你看,这么又大又甜的葡萄,谁送来的?”
自然是秦佩英送来的。
采莲这才察觉,骁嫔连着几日都开始往这边送东西过来,从最初为了堵易妃的炖汤,到后来,易妃消停了,骁嫔也仍是日日都往这边匀东西。
诸如水果、点心、鲜花,虽是看着不起眼,也不贵重,可到底是日日都惦记着这边,且越送越频繁,回回都是岳兰或者荣姑姑这样有头有脸的大宫女送来的。
采莲顿时觉得倍有面子,眉开眼笑地说:“看来主子日日都去请安,陪着聊天,陪着娘娘练功,到底是有成效的!”
“骁嫔的表态很明确,不会让别人随意欺辱我们,可咱们也不能高兴得太早,你以为我这些为求自保而特意讨好的功夫,骁嫔看不出来?咱们最大的危险,从来都不在永寿宫。骁嫔娘娘是女中豪杰不错,若想让这样的大花真正认可你,还得有实绩才行。”穆晏清正若有所思。
采莲虽然有些词没听懂,也不影响理解全文,顿时像被泼了冷水般,看来主子拉着她留在宫里,的确是百利而无一害。她们之所以能过上几日安生日子,都是因为骁嫔在这里压着,别人再怎么恨她们,也不好到永寿宫里造次。
更何况,还有一个看着从容不迫张弛有度,背地里却差人推了穆晏清下水的易妃,是直接冲着要命去的。
就在两人皆沉默地各有所思的时候,门外又传来荣姑姑的请安。
穆晏清赶紧挪下地,准备亲自去开门,心里也纳闷,荣姑姑晨间才送了东西过来,这会也才午后,总不至于骁嫔能听清她心里念叨的,又送东西过来吧?
荣姑姑进来后,并没有落座,看着谦逊有礼的穆晏清,同样回以和善的笑容,眉间却带着很轻微的愁绪,先给穆晏清道喜:“奴婢先给小主贺喜了,皇后娘娘方才差人来报,小主已经身体无恙,请小主明日一早随我们主子同去景仁宫请安。”
穆晏清的手僵在檀木把手上,面对这所谓的喜讯,高兴不起来,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采莲倒是先兴高采烈,晃着穆晏清的手说:“可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主子!这是好事呀!”
路易知道,从前的穆晏清除了进封位答应那一日以外,再没去过中宫请安。说白了,若是穆晏清换回宫女的衣裳,走到跟前碰了鼻子,帝后都不一定认得出来这是穆答应。
如今的穆晏清察言观色,自然明白荣姑姑那一抹担忧从何而来。她松来僵硬的手,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很大决心问道:“请问姑姑,可不可以不去?”
荣姑姑:“……”
“主子你……你在说什么!这算是下旨了,且能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是娘娘看重您。”
也是为往后能获宠作重要的铺垫。
荣姑姑也没有急着接话,被采莲这么一闹,反倒耐心地看着穆晏清。
穆晏清明白踏进中宫请安的意义,也知道荣姑姑在等着她对夺宠的表态,可是,骁嫔怎么看。
“皇后娘娘厚爱,晏清受宠若惊,方才让姑姑见笑了,只怕明日贸然去到景仁宫,不懂礼数,也有损永寿宫的颜面。晏清惶恐,敢问姑姑,骁嫔姐姐可有何教导示下?”
荣姑姑这会儿才松开了眉间的打量和探问,笑道:“小主如此体贴的人,皇后娘娘定会喜欢。我们主子说,让小主不必担心,皇后娘娘这是挂心着您,明日只管守着规矩放心同去就是。”
穆晏清起身屈膝,说:“既如此,明日就有劳姐姐和荣姑姑了。”
“小主大礼,奴婢不敢受,”荣姑姑规矩极好,每次进门,都从没有挨过桌椅和茶盏,“小主的担忧,奴婢也会给我们主子回话,您今日早些歇息。”
见荣姑姑走远了,穆晏清才长松了一口气,灌了一大口茶。
采莲看她喝得急担心她呛着,轻轻抚拍着穆晏清的后背,“主子,那明天……咱们还去吗?”
“你刚才还说这是飞升一样的喜事,怎么这会儿又转态了?”
采莲低下头,“奴婢也看得出来,主子好像真的不想去。”
还好,没傻得彻底。
穆晏清放下茶盏,神色笃定了些,说:“我的确不想去,可是有骁嫔娘娘一句准话,也放心多了,总不能真的抗旨吧?更何况,有些事情,我也想亲自探一探易妃,这刚好是个好机会。”
第11章 延禧宫的深夜
延禧宫中,各处都有人穿梭在廊下门前忙着掌灯,脚步轻快又稳重,人多忙碌,却也井然有序。正殿中,上好的进贡香料正四下飘散,连殿中的每一处金丝流苏都缠绕着氤氲和雅致。
易桂华靠在长榻上,头靠着苏绣软枕,听完闻铃的回报,微微张开了双眼,眸色清冷,“皇后怎的好端端想起穆晏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