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微瞳孔微张,双手握住Chloe的肩:“你说什么?我哥哥曾去过Eden病房外,还说了对不起?”
“唔,”Chloe愤愤不平,“他连道歉都不敢亲自去,胆小鬼!没诚意!微微,你不要喜欢他了。”
时微身形晃动,倚靠沙发背,才不至于摔倒。
“Chloe,除了对不起,他还说了什么?”
“他……我不记得。他脸色惨白,好像鬼,看起来被人狠狠揍了一顿,病得很重,身上有血腥味。”
说完这句话,Chloe“呕”地一声,差点吐出来。
蒋时微扶她去洗手间,她吐了个天昏地暗,吐完一抹嘴,摇摇晃晃地跌在时微怀里。
午夜刚过,聚会结束了。
时微坐在学院小湖边,迟迟没拨出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
天际逐渐漫出一线铅灰,下雪了,雪花挂在山毛榉和橡树上,片片温柔洁白。
时微起身回宿舍,刚走两步就接到裴叙的短信,问她在哪,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时微忍不住把电话打回去,话音浸透委屈:“哥哥,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等我生日才出现呢?”
裴叙愣神,故作无谓:“昨儿你生日,要高兴,怕你看见我心烦。”
蒋时微问:“见面后,你又要强行带我回家吗?”
裴叙说:“不是。我想当面跟Eden道歉,他这会儿在你身边吗?”
“为什么道歉?”
“你知道原因的,宝宝。”
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蒋时微有些恍神。
“Eden不想见你,迟来的道歉只会唤起所有当事人不好的回忆。”
裴叙这辈子还真没追着谁道歉过,除了蒋时微。
现在还得加上一个Eden,因为那是蒋时微在意的人。裴叙自己都不敢相信,他有一天会对情敌低头。
“那你帮我转达吧,对不起,祝他身体健康。”
他温和顺从得反常,像变了个人似的。但沉心细想,他从前就是这样对待小时微的,本不该如此陌生。
沉默片刻,时微问:“那你呢?”
裴叙:“什么?”
时微:“那你呢,康复了吗?”
“我好得很,没病没灾的,为什么这样问?”
“你骗我。”
时微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几度深呼吸后,她沉声说:“薛家人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裴叙轻笑:“是,但他们翻不起风浪,事情很容易就解决了。”
蒋时微胸中涌上一股气,呛他:“很容易?裴叙,你躲着不见我的这一个半月,是养伤去了吧。毕竟只要见面,我就能发现你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像个猪头。”
裴叙噤声将近十秒钟,随即满不在乎地笑:“啧,我记得我没让你同学传达这么多。”
时微迫切想知道裴叙遭遇了什么,但就是不继续问。
裴叙从这种沉默里读出浓浓的威胁意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正掐住他喉咙。他松着衬衣扣子,脑袋歪了歪,勉强找到呼吸节奏。
下一秒,蒋时微听到身后皮靴踩雪的声音。
“宝宝,转身,看我现在像不像猪头。”
第54章 选择 尘世中那些爱我的人
天快亮了, 路灯还没关,雪飘在灯光里,分外清晰。
蒋时微视线上移, 看见抿唇浅笑的裴叙。兴许是心理作用, 时微觉得他面色苍白, 眼尾似乎还有血痕。
裴叙今天没撑伞, 走到时微跟前时,外套已脱下, 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
“这雪不成形, ”裴叙把外套罩在时微头上, “很快就化了, 和雨没什么两样。”
时微不说话, 抬起眼眸和裴叙对视。
黑色的巴黎世家长风衣, 时微披着几乎能拖地。裴叙为了减轻衣服重量,一只手还在时微脑袋上提着,给她撑起一片雨棚。
靠近了,时微终于看清裴叙脸颊的淤青。已经过了一个半月,那伤痕还是若隐若现,并未完全消去。
裴叙停顿一下, 解释:“薛启民的孙子打的, 他昨天刚被扭送回国。”
蒋时微没头没尾问:“裴叙,你能不把我当小孩儿吗?”
别再用隐瞒的方式保护我。
让我和你一起面对,那些黑暗丛林里的危险。
裴叙哑然,不笑的时候模样十分冷淡。但时微能看到他眼底潜藏的暖流, 从来只属于一个人,即使失落也不曾失去。
“我没把你当小孩,那天你急成那样, 满心满眼都是小男友,我不想打扰你心情。”
他故意把“前男友”说成“小男友”,时微心思正乱,没注意到这词用得不对。
于是他自讨苦头吃,真以为蒋时微和Eden复合了。
那又有什么奇怪呢?
蒋时微在乎Eden,这是不争的事实。他又何必多此一举求证,得到答案,再往自己心上扎刀子。
从前他不相信报应,直到他对时微做的事每一件都应验回来。
那年时微十六岁生日,他迟到、早退,去找前女友。
现在还是时微生日,他得知时微与Eden复合,同城同校。
蒋时微见他眼神一寸寸低落,像被阴云覆盖,心软了一瞬,问:“还疼吗?”
裴叙重新挂起笑容:“不疼。”
时微想到他的性格,惯会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立即板起脸再问:“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裴叙假装思考,“进去受了几天讯问,算吗?不过我在成为嫌疑人之前是检举人,他们对我很客气,食宿都好。”
时微呼吸困难,握紧双拳:“你的意思是,在你伤还没好的时候就去了。”
裴叙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蒋时微一把推开裴叙,径直往前走。
裴叙跟上她:“时微。”
手臂被攥紧,下一秒又松开,蒋时微并不回头。
裴叙说:“我需要倒时差,睡醒我跟你解释。”
时微彻夜未眠,必须尽快休息。
裴叙不等时微解释,从身后轻轻推着她,让她走进宿舍。
“我一定会好好解释,”裴叙保证,“中午十二点,我在上次那家餐吧等你。”
雪突然下大了,像一层白色绒布隔在两个人中间。
裴叙把风衣穿好,口型描摹着生日快乐,然后指了指风衣口袋,示意时微检查自己的。
蒋时微伸手进羊绒大衣口袋,摸到一个小盒子。
她低头拆礼物,拆出一对银色素戒,女款那枚是她的尺寸,内侧刻她的名字缩写。男款那枚的戒围可调节,内侧没有任何刻字。
时微心脏猛地一缩,抬头向外看去,白雪茫茫中空无一人。
-
清晨,沃尔顿街。
风衣猎猎,裴叙凌冽的眉峰沾上一片白,过不久就消失不见。
路旁咖啡馆,早期的店主刚打开门,把门口牌子换成“营业中”。
裴叙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点一杯热黑咖,抬眼看门口。
棕发青年进店,熟稔地跟店主打招呼,仿佛他住在附近,而不是更远的市中心。
显而易见,Eden没少来这里。
裴叙原本跷着腿坐,跟往常没什么不同。只要再点一根烟,就是圈里人见惯的,冷淡且傲慢的小裴总。
可这一次,Eden刚走近,裴叙施施然站起,作出握手姿势。
Eden回握,在裴叙对面坐下。
裴叙先开口说话,用的是法语:“昨晚的生日派对有趣吗?”
Eden根本没去派对,但既然裴叙这样问了,他笑说:“当然,有时微在的地方永远不会无聊。”
裴叙摩挲着腕表,语气淡然:“时微说你不想见我,但你来了。”
“我不想,”Eden依旧温雅笑着,“但只要她希望我来,我会来。”
裴叙僵了一瞬,问:“若她要你离开呢?”
Eden不假思索:“我会离开。”
裴叙皱眉:“你连挣扎和犹豫都没有,假装大度并不会让你显得更爱她。”
“我为什么要迟疑呢?”Eden笑容里带着苦,“裴叙,如果我先遇到时微,我比你更不甘心。”
成全不过是认输。
你赢过,认输需要犹豫,我却从第一天就知道,她爱你不可转移。
我在无数个日夜里做足心理准备,那些难道不是挣扎吗?
裴叙原先理好的思绪被Eden打乱了,一时没接上话。
Eden说:“你来找我是为了道歉。”
裴叙脑袋跟着心脏一块疼。果然啊,时微什么都会跟Eden说,包括只属于他们之间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