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不容易重新认识自己,承认感情越轨。他鼓足勇气来求蒋时微一句首肯,却被劈头盖脸地否定。
时微任由眼泪掉下来,没再掩饰,也不惧怕裴叙的反应。
“哥哥,谢谢你。我知道你很爱我,对我好,但你不需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我不是真的喜欢你,那是因为依赖而产生的错觉,因为我没有亲人,我害怕孤独。”
这番话像一道天雷,把裴叙劈成两半,心脏被撕开一样剧痛。
他快步上前,再度握紧时微的胳膊,用力得嘴唇都在发抖。
“我不是可怜你。我说我喜欢你,是因为我快死的时候,最想看见的人是你。”
“我唯一不想忘记的人是你,所以我逼迫自己想起来。”
“我不想看见你和Eden在一起,不是因为什么该死的远嫁瞎扯的借口,我就是嫉妒他。”
“我承认我很迟钝,像你说过很多次的那样——裴叙是蠢货。我不敢承认,甚至连想都不敢想我有一天会喜欢你。”
“微微,你别不信我。”
裴叙说到一半,声线越来越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
可他的动作还是霸道,充满压迫意味,有种要把蒋时微揉入骨血的架势。
时微胳膊很疼,恰好这时,Eden焦急地敲门。
裴叙一把摁住时微的肩膀,把她扣在门上,另一只手握成拳,狠命砸向木门。
这是警告,让Eden立刻紧张起来,变本加厉地撞门。
隔着一块厚重木门,他们无声对峙着。
“不要这样,”时微讨厌被人掌控,“放开我,我想出去。”
裴叙目眦欲裂:“你要出去,然后呢,跟他走吗?”
时微:“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裴叙:“你不要我了?”
“我不相信,”时微从喉间挤出这四个字,然后语带控诉,“你窥视我的全部心事,自以为能给我最想要的。我不相信你说的喜欢,那不过是你习惯性的对我好而已。”
裴叙正要反驳,时微说:“我不需要这种好。哥哥,放我走吧,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救出来,不想再回去了。”
“什么意思?”裴叙心蓦地往下坠,思维像卡壳一样难转,“喜欢我让你很痛苦?”
蒋时微提高音量:“不然呢?你认为我很享受吗,看着你和前女友约会谈,听着你和她打电话,叫她宝贝,我应该感到开心吗?”
裴叙急切承诺:“以后不会了。”
时微:“为什么?因为你发现我暗恋你,所以你决定再也不接触别的女人。可是哥哥,难道你能为了我一辈子不结婚吗?没必要,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不是,”裴叙紧紧皱着眉,既心疼又慌张,“我说我喜欢你,蒋时微你怎么听不懂?”
随着话音收束,蒋时微脑袋里空白一片,抬起左手。
下一秒,裴叙左脸突然火辣辣地发痛,鲜红掌印慢慢浮现。
蒋时微扇了他一耳光。
第35章 失去 别担心,我不喜欢老的
裴叙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眼神凝滞,缓缓向蒋时微回拢。
许久,他轻笑一声, 没说话。脸上表情复杂, 无奈中竟然还有一丝宠惯意味。
时微满脸警觉, 反手拧开门把手, 身体慢慢向侧边移动,走进门开的缝隙里。
Eden眼疾手快地揽住她, 将她带出门外。
刚才拉拉扯扯, 裴叙把时微肩上的衣料揉皱。Eden看见了, 挥拳就往裴叙脸上砸, 裴叙没躲。
“Eden, 不!”
蒋时微快速转身阻挡。眼看那拳头收不住, 将要伤害时微,裴叙抬腿就踹,把Eden踢倒在地。
刚才还在担心裴叙的时微立即变脸,回身扶起Eden,急切地问他感觉怎样。
Eden眸色晦暗,仿佛裴叙对蒋时微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离我的女孩远一点, ”Eden捂着疼痛的腹部慢慢起身, 脸色十分难看,“我尊重您作为她的兄弟,但您的行为让我有理由怀疑,时微在家会遭受暴力。”
稍顿两秒, Eden说:“我绝不允许你再接近她。”
裴叙被气笑了:“你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句话?”
Eden还没回应,蒋时微目光凉凉地瞥裴叙一眼。
“哥哥,”她面无表情, “你应该向Eden道歉。”
裴叙错愕,冷然说:“你明明看见了,是他要打我,我合理反击。”
时微说:“我知道你会格挡,没必要直接踹。”
裴叙练过散打,有很多种制止对方的动作,往腹部踹是杀伤力最强的一种,已经超过防守的范围。
蒋时微比任何人都了解他,那一刻,他就是想攻击Eden。
看着时微护犊子一样护着她那小男友,裴叙的理智被妒火烧断。
“我想打他,那又怎样?”
“这辈子除了你,我还没对谁道过歉。”
时微突然很难过,这样的裴叙让她觉得陌生。转念一想,这才是裴叙在大多数人面前的样子。
他高高在上,不必谦卑也有人愿意追随。他不缺爱慕,那些仰望他的姑娘总会为他蒙上一层完美的白月光,即使她们从未与他相处过。
“有幸”接近他的人,像前女友孟舒桐,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蒋时微没有自信,能一辈子都是裴叙心里例外的那一个。
姥爷说,去到裴家要乖乖的。
是否因为她一直很乖,裴叙才愿意对她好?
孟姐姐不够乖,所以被抛弃了。
可如果一辈子都乖乖的,那得多可悲啊。
对峙一会儿后,时微用力吸了吸鼻子,感觉呼吸道塞满刀片,鼻腔火辣辣地疼。
她说:“算了,不要你道歉。我该回学校了,再见。”
裴叙下意识想阻止,却在看到时微表情的瞬间转为犹豫。
那是极为失望的表情,像彻底对裴叙没了念想,甚至还有一丝恍然大悟般的厌恶。
裴叙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虽然他迟到,但他仍然赶回蒋时微身边了啊。
被打到暂时性失忆不是他的错。
时微暗恋已久但从未表白,后知后觉是他的错吗?
他还没想清楚,就说:“对不起微微,是我错了,我送你回去。”
对时微道歉,是他惯做的事。
时微说:“不用。”
话罢,她拽上Eden的手臂,带着他往楼梯间走。
裴叙心慌意乱,被催促着说点什么,只要能让蒋时微停下脚步,他说什么都行。
时微走到楼梯拐角,裴叙忽而出声:“蒋时微,你也打我了,不该道歉吗?”
话音一落,他都想扇自己。
时微脚步停顿,转过身来,不带一点感情说:“对不起。”
楼梯间上有彩色玻璃天窗,此时阳光倾泻,照亮浮尘,一层梦幻的光洒在蒋时微和Eden身上。
裴叙立于阴暗的高处,身形修长挺拔,却感觉自己渺小。
他扯了扯嘴角,想温柔地说出“没关系”,以免敏感多思的小姑娘心怀愧疚,偷偷难过。
可他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蒋时微走了,和Eden一起,只留下一双般配且刺眼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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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关上的瞬间,裴叙狠狠扬起手,把倚墙摆放的明代青花瓷瓶摔了个稀碎。
瓶里原有暗红玫瑰花,随着花瓶碎裂,玫瑰零落,被水沾湿。
砸完后,裴叙想起Eden说有理由怀疑他有暴力倾向,又很后悔。
早知道就不半夜逃走了,宁可忍受相亲,也不想白白错过蒋时微这半年。或者先下手为强,索性去纪w那边把薛启民给举了。
但要是没体验过生死一线的感觉,他可能还得浪费更多时间,才能明白自己对时微的感情。
有得有失,难以两全。
Sophia猛然听见器物被砸碎的声音,匆匆忙忙上楼,看见少爷站在满地碎片和落花流水旁边,苍白的脸上满是泪水。
她一语不发,转身去找打扫工具。
裴叙叫住她:“Sophia,麻烦你帮我卷烟,送到阁楼。”
Sophia应声说是。
裴叙迈过瓷器碎片,走向木梯。
不久,Sophia把卷好的烟送进来,还给裴叙带了一杯咖啡。
裴叙说:“我需要的是酒。”
Sophia点头问:“您想喝什么酒?”
家里有一整面的酒柜,Sophia拿不准要送哪一种。
裴叙想到起渐渐被来自法国的香槟占满的地盘,阴着脸说:“不用了,坐,我有事问你。”
Sophia神色不太自然,默默在裴叙对面的沙发坐下。
裴叙把天窗打开,点燃卷烟。
一缕白烟飘浮在空中,合着老旧木头的气味,给气氛带来一丝腐朽的凝重和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