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口说要回公司,肯定不是因为加班。蒋时微上前两步,抓住裴叙的衣摆,自下而上望着他。
小姑娘眼眸湿漉漉,像受了很大的委屈,更坚定裴叙的恶意揣测。
“真是因为加班,”裴叙移开她的手,“哥哥很快回来。”
时微拦不住他,最后那句话也被迫咽回去。
过不久,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小洋楼二层阳台,小姑娘紧紧攥住雕花栏杆,眼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盛开的玫瑰上。
“裴叙,我今晚的航班,去伦敦。”
“等我回来,我会心甘情愿地叫你哥哥,只是哥哥。”
她转身回房间,捡起小北极熊扑扑,塞进行李箱。
起身时,瞥见躺在床上的日记本,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它锁进保险柜,没有带走。
日记本写满少女愁绪,既然以后不再困扰,那就不必再写。
回头扫视一周,这个到处是裴叙痕迹的小套间,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割舍。
蒋时微为自己叹了口气,默念道:“再见,裴叙。”
第25章 知晓 原来她喜欢我
裴叙闯进裴琰办公室的时候, 裴琰还在跟美国分公司高管开会。
助理着急忙慌地拦住少爷,却被他一把推开,后腰撞在桌上生疼。
“裴琰, 你出来!”
大少爷没规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今晚这阵势仍然吓了加班人一跳。
裴琰听到动静, 铁青着脸抬头:“裴少, 又犯什么病?”
裴叙气红了眼睛,额上青筋暴起, 把身后门狠狠一摔说:“我妹……蒋时微, 不是裴爱琳, 要去英国读书。”
裴琰说:“不用提醒, 我知道你心里的妹妹是谁。”
“你知道就好, ”裴叙就跟个暴怒的猎豹似的, “你特么把我心肝送去英国干嘛?她在裴家影响不到你,你只是她的监护人,她不会跟你儿女争资源,你有必要赶她走?”
裴琰原本就阴沉的脸色更黑了:“裴叙,你什么都不问,上来先泼脏水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裴叙拍桌子, 又是一声巨响:“我泼什么脏水了?不是你给时微准备的材料, 申请的学校?你和你老婆有特么前科,初中那会儿看不惯我就想把我送走。”
“那你有没有问过,是不是时微自己想去的。”
“问过,我不信。”
裴琰气笑:“你不信, 你凭什么不信?”
裴叙冷冷地:“她在我身边待得好好的,要想出国读书,应该一早告诉我, 而不是一声不吭,到现在才让我知道。”
“时微不是你的所有物,”裴琰说,“她是我好友的遗孤,我答应过舟琴,永远给她自由。”
裴叙心里猛地一坠,像被扔进海里的浮木,飘飘忽忽的。
裴琰冷眼看他,父子俩倨傲的神情如出一辙。
“今晚九点飞伦敦的航班,”裴琰淡淡地给他最后一击,“早知道你不去送机,我早该去了。”
裴叙:“你说什么?!”
裴琰古怪地笑:“我说,时微现在,应该已经出发去机场了吧。”
轰隆——
裴叙脑子里跟原子弹连环爆炸似的,震得耳鸣。他顾不上管别的,抓起车钥匙就往电梯冲。
上了电梯,一位员工貌似想去大堂,被他瞪得愣是没敢摁电梯,只能直直地下到停车场,再默默上行到一楼。
他在心里骂爹,操天日地,把全世界fuck了一遍。
与此同时,蒋时微确实正赶往首都机场。
到达机场是晚上七点,梁妈拉着时微的手,叮嘱了很多事,最后惋惜道:“要是梁妈能跟去照顾微微就好了。”
时微说:“谢谢梁妈的心意。”
梁妈一路把时微送到安检口,抱了抱她。时微往外看一眼,茫茫人海里,没有任何熟悉的身影。
和梁妈分开,时微独自走去安检,没再回头。
-
国际出发流程较繁琐,好在时间预留充足,时微慢慢走过去。
她低头看时间,还有差不多十分钟才开始登机,在登机口附近找椅子坐下。
登机广播响起时,蒋时微随大流去排队。没走两步,眼前忽然降下一片黑幕,后领也被人拎小猫一样揪住。
时微心中一顿,不敢回头。
裴叙挪开自己的西装外套,冷声说:“去升舱。”
时微有些崩溃。她做好的心理准备,她想好绝对不能舍不得,在看到裴叙的一瞬间,又开始悄悄崩塌。
“不用了,”她往后躲着,“你怎么知道我买商务舱?”
裴叙说话声阴得像从地府飘出来:“我手机号绑过你的身份信息。”
时微说:“解绑吧,以后我自己买机票。”
裴叙没理她,直接走去跟检票的工作人员说话。
升完舱,蒋时微被礼貌请去队伍前排。
裴叙提着她的小皮包,问她:“谁给你买的机票,这么抠门。”
时微说:“我买的,用我自己的钱。”
“行啊,”裴叙阴阳怪气,“你都学会分这些了,你的我的,生怕和我沾上一点关系。”
“我没。”
“你就是有。”
“……”
快走检票口,时微才后知后觉问:“哥哥,你怎么能进来?”
裴叙拿着一张机票说:“我买票了。”
“什么?”时微浑身一僵,“你要陪我去吗?”
裴叙:“不是。”
蒋时微:“那你买票?”
裴叙:“送你上机,就这一段路而已。”
“钱多也不是这样花的,”时微拧起眉毛,“下次别这样了。”
裴叙以牙还牙:“用我的钱,又不是你的,你管不着。”
时微霎时无言以对,垂着脑袋跟裴叙走过廊桥。
只是,平日大步流星的裴叙,此时走得格外地慢。这一道廊桥走了很久,久到蒋时微越来越不舍。
待时微安生坐进头等舱,裴叙转身就走。
时微以为他至少还要说两句,见状赶紧起身拉住他,吸着鼻子问:“哥哥,你生气了吗?”
裴叙没说话。
时微无力地承诺:“我下次有事不会再瞒你了。”
裴叙把她的手掰开,语气淡漠:“没事,你长大了,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有小秘密,我理解。”
说完这话,裴叙转身面对蒋时微,用指腹拭去她眼尾的泪。
“哥哥要下飞机了,你照顾好自己。”
时微点点头。
裴叙逆着人潮,走出登机口,将机票随手扔进垃圾桶。
时微连上飞机的无线网,给裴叙发了个“再见”的表情包。裴叙看见了,眼眶泛酸,眨两下眼就流泪。
他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地对骆尧说,这辈子都不会为女人哭。蒋时微算吗?她是妹妹,妹妹相当于没有性别。
应该,不算吧。
裴叙这样想着,魂不守舍地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从后视镜看见泪流满面的自己。
飞机平稳起飞,蒋时微侧躺,蒙着头泣不成声。
裴叙没有回复微信,一直到国内时间的午夜,都没有一点回音。蒋时微哭累了,盯着手机屏幕看,怀疑机上wifi失效。
她切换WhatsApp,给Eden发了句:「我正在来。」
很快显示成功发送,Eden也秒回:「期待在伦敦见到你。」
所以不是没连上网,只是裴叙不回她。
时微愣愣地握着手机,在输入框里打下一句话: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想点击发送时,她又一口气全删掉。纠结几秒,她把手机息屏,关掉床头灯,哄自己睡觉。
没关系,裴叙一定是在为明天的工作在做准备。
反正从小到大,他也没真心生过她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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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过十分,室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裴叙走进蒋时微房间,坐在床边地上,看着一床毛绒玩偶发愣。
“她只带了扑扑,”裴叙拿手指戳着垂耳兔的鼻子说,“你被微微抛下了,我也是。”
“但扑扑是我送她的第一份礼物,”裴叙自我宽慰着,笑容渐渐在脸上展开,“扑扑也能代表我,是不是?”
“不知道她有没有带走别的礼物。”
“小学毕业那会儿送的旋转木马音乐盒,她很喜欢,和一堆名贵的珠宝首饰放在一起。”
裴叙站起来,鬼使神差地走向保险柜。
这个柜子会定期换密码,时微和裴叙都知道规律,但最近轮到哪个组合,裴叙没有费心去记。
他回忆着上一次帮时微放东西进柜的密码,再推算一下日期,得到大概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