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说:“我没文化,您另请高明吧。”
最后这名字就还是给林瑜欣来起。裴叙觉得,他爸在搞坏儿子和后妈的关系这件事上,着实很有天赋。
但也能理解,裴琰想让他对弟弟妹妹产生责任感,哪怕只有他对蒋时微一半好也行。
只是裴叙做不到,也懒得做。
这年家里有喜,裴老很高兴。裴琰私下跟老爷子聊过,老爷子在年饭桌上提起那枚蓝宝石戒指,要求裴叙送给妹妹。
裴叙直接摔筷子,阴阳怪气的:“这是奶奶给我的遗物,抢劫到我头上来了?”
裴老眼皮都不抬,把裴叙的生气当猫狗跳脚而已。
“老太太过世的时候,家里就你一个孙子,没有孙女,当然只能给你了。既然现在你有了亲妹妹,照规矩,就该给你妹。”
亲妹妹三个字,莫名刺中蒋时微的心,她扯了扯裴叙的衣服说:“哥哥,要不然……”
裴叙一把甩开她:“没有不然。”
狠狠撂下这句话,年饭还没怎么动,裴叙就下桌了。
蒋时微起身跟过去,路过二楼小厨房,请梁妈帮忙煮两碗饺子。
团圆时刻,裴宅小楼第二层,落地窗旁。
时微坐在地毯上吃饺子,一句话不说,默默陪着哥哥。哥哥半天没动筷子,眼神愣直地往窗外看。
楼下暖灯亮起,照着男人阴翳的面庞,时微用余光悄悄看他。
饺子快凉了,时微夹起一个,递到裴叙嘴边。裴叙偏开脸,时微只好搁下筷子,自己也不吃了。
裴叙说:“你下去吃饭,不用管我,我就想一个人待着。”
蒋时微摇摇头,抱着双膝,下巴尖搁在膝盖上坐着。
过几分钟,裴叙突然转头说:“喂我一个。”
时微眼睛一亮,迅速夹起做了标记的饺子,递到裴叙嘴边。
裴叙咬一口,吃到硬币。
蒋时微说:“哥哥,新的一年你会很幸运,别不高兴了。”
裴叙说:“小孩,你做的标记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时微撇撇嘴,无所谓:“反正我哄你,你就得变开心啊。”
裴叙弯唇浅浅笑:“这什么霸王条款,我签过?”
“你签过的,”蒋时微放下筷子,一本正经,“你说只要我开口,你什么都愿意,现在我想要你开心。”
裴叙愣了几秒,抬手抚摸时微的后脑勺。
整理思绪后,他说:“你来北京前,奶奶生病了。那会儿林瑜欣还是个学生,在上海上学。裴琰个没良心的老往上海跑,不怎么去医院看望奶奶。”
“奶奶弥留之际想见他一面,他都不在北京。”
“葬礼那天,林瑜欣大着肚子想进灵堂。我妈把她拦在门外,不小心推了一把,孩子没了。”
“裴明安其实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裴琰的第三个。”
裴叙手上停住,转身把蒋时微搂进怀里。
“老裴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念旧情的事,就是把你带回家。当然他也没怎么管你,都丢给我一个人,我那时也才十四岁,啧。”
“有时候我忍不住想,凉薄能遗传吗?我对舒桐那么坏,跟裴琰当初对我妈没区别。”
“曾经的我恨他,现在我却成为另一个他,我不想的。”
蒋时微轻轻拍他的背,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裴叙不自觉收紧怀抱,喃喃道:“微微,和你待在一起,在我心里已经算团圆了。”
蒋时微说:“哥哥,我不觉得你凉薄。”
“那是因为你是蒋时微,”裴叙好笑地放开她,“我十分温情给了你九分,你怎么可能觉得我凉薄?”
时微不由得咽了咽唾沫,小心问:“那我们……”
裴叙专注地看着她,她一紧张就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每年都团圆。”
“嗯,”裴叙淡笑,单手托着她的下颌说,“谢谢微微。”
有丝丝缕缕的热意漫上脸颊,像有小火苗在燎。
蒋时微心跳怦然,同时又禁不住焦虑,那句“我不想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23章 远走 十六岁这天她决定离开
翻过年关, 蒋时微观察了一段时间,裴叙再没和孟舒桐联系,甚至连家门都不出了。
天气冷得很, 裴叙没事就在院子里支火堆, 给蒋时微烤玉米吃。
每天下午两点, 时微要上钢琴课, 进琴房得待很久。
裴叙时不时敲门进去,笑问:“蒋小姐, 吃烤玉米吗?”
老师无奈地看着他, 提醒道:“裴少, 还没到休息时间。”
裴叙不理, 隔了十分钟又端一大碗草莓进门, 对钢琴老师说:“您别客气, 跟微微一块儿吃。”
老师更无奈了。
时微不想老师为难,起身把裴叙推出门外:“哥哥,我要上课。”
裴叙说:“可是我很无聊,要不我就在这听你弹琴?”
猛然间,时微意识到,要是自己出国读书, 裴叙就真的只能孤零零一个人了。
怪可怜的。
她从碗里拿起一颗最大的草莓, 咬了一口,点头说:“嗯。”
元月里,蒋时微十六岁生日到了,裴叙亲自操办, 把她初高中的朋友请来裴宅一起庆祝。
商知野寒假约过蒋时微几次,都被“在国外”这个理由拒绝。这回好不容易再见面,却又被她亲口告知:
“我有男朋友了, 在巴黎。”
司蓝颇有些大惊小怪,追着问男朋友长什么样,好看吗。
在看到Eden和时微的合照后,一群高中生纷纷惊呼,说这也太帅了,跟你哥不相上下啊。
晚些时候,温雅问:“微微,你哥不陪你过生日吗?”
时微说:“他今天加班,晚点儿过来。”
女孩们兴高采烈地聊天,把Eden的照片传来传去。
时微有些心虚地想,既然Eden对同学宣称自己是他的女友,这样应该不算冒犯他吧。
她看向闷闷不乐的商知野,心里默念“对不起了”。
生日派对持续到晚上九点,裴叙还没来。
时微抬头看一眼玩桌游的朋友们,又低头看手机。
Eden弹着吉他,把生日歌录成音频,发送给时微,叮嘱她一定要听。时微窝进沙发角落,戴上耳机,嘴角渐渐翘起。
还没听到最后,司蓝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微微,你可是寿星,怎么能一个人躲在这里?”
时微摘下一只耳机说:“我在和Eden聊天。”
司蓝说:“先陪我们玩游戏好不好?男朋友放一边去啦!”
另一位朋友也来拉时微,时微起身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对面沙发背后的窗。像有某种预感,她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裴叙正打来电话。
蒋时微点了接通,裴叙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宝宝,你去一下阳台。”
她没犹豫,甩开朋友们的手,几步跑到阳台上,司蓝和温雅见状也跟了上去。
二月天还冷,满山萧瑟,枝条落索,小楼底下却铺满一地芬芳馥郁的鲜花。
鲜花围成的心形中间,有一个一米九有余的大北极熊。
然后不知从哪来的音乐,放着生日快乐歌,节奏轻快,比Eden弹的钢琴曲幼稚不少。
那只大北极熊竟然开始跳舞,手脚不太灵活地蹦起来。
司蓝笑了说:“好搞笑。”
温雅说:“我倒觉得很可爱,微微,这是你哥哥请来的表演嘉宾吧?”
蒋时微打量大白熊的身高,觉得这很可能是裴叙本人。
“也许是吧,”她咧开嘴笑,“我哥哥说要请表演嘉宾。”
音乐结束了,大白熊谢幕鞠躬,双手勉强比出一个心,左脚指着地上用红玫瑰花瓣摆成的那句话。
“时微,生日快乐。”
蒋时微“噗嗤”笑出声,转身跑下楼。
大白熊看到她的动作,马上也转身跑走,因为玩偶服笨重,跑出去没几步就摔了一跤。
楼上的高中生们直乐,大声说:“你别走啊,微微去找你了!”
裴叙这辈子没这么幼稚过,想着:头套一摘我一世英名没了。于是他爬起来继续跑,躲进裴老的会客厅。
蒋时微熟门熟路,没有敲门,直接拉开滑动门进去。
会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
裴叙背对着门,摘下北极熊头套,擦着额头上冒出的细汗。他听见时微来了,但没有回头。
时微慢步走到他身后,轻轻喊他:“哥哥。”
北极熊先生抱着自己的脑袋转身,唇角弯起,时微不知所措,像被一团甜甜的棉花糊住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