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微问裴叙:“哥哥,你觉得我们能看见北极熊吗?”
裴叙说:“能,扑扑已经提前跟他的远方亲戚打好招呼了。”
时微笑了:“扑扑告诉你的?”
裴叙颔首:“是啊。”
交头接耳一会儿,裴叙突然有来电,走去角落接电话。蒋时微随便瞟一眼,不出所料地看到孟舒桐的头像。
Eden买了两杯热茶,递给时微一杯。
“嘿,”Eden好奇问,“那是你的男友吗?”
蒋时微呛了一下:“不是。”
Eden:“那么他是?”
时微突然沉默,纠结半晌才吐出两个单词:“My brother.”
Eden似乎松了一口气:“看来我的眼神还不错,虽然你和他长得不像……我是说,你们有不一样的漂亮。”
时微苦笑:“很多人这样说,我们不像。”
Eden拿着富士相机问:“要不要一起去甲板看看?”
角落里,裴叙背对他们,打开手机后置镜头,给孟舒桐看冰海。从屏幕上,蒋时微能看到孟舒桐的笑容。
没多迟疑,时微果断起身说:“好主意,现在就去吧。”
甲板上三五成群,站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们。Eden拉起蒋时微的胳膊,带她去船头。
冰川在日光照射下泛着金光,除此以外是一望无际的蓝白。
最开始,他们感到惊奇、激动。看了十多分钟,远近的景色几乎一成不变,兴奋劲渐渐缓下去了。
蒋时微举起Eden的相机拍照,注意力集中于此,没察觉身旁那道暗生情愫的目光。
等她拍完风景,Eden顺势接过相机,对着她“咔咔”连拍几张。
“为什么拍我?”
“你比景色好看。”
讲情话大概是法兰西男孩的天赋,Eden脸都不红一下,就只是对蒋时微笑。
笑眼深情,有种只见一面就可以随她私奔去东方的勇气。
蒋时微不自在地拉高围巾,遮到眼下,闷闷说:“好看也没用。”
Eden没听清,说了句带疑问的“sorry”,但时微没有重复。
破冰船往前开着,离小镇越来越远。
时微等裴叙打完电话上甲板,半小时过去也没等到,反倒等来了声音洪亮的船长。
“现在可以分批下船,注意注意,附近是北极熊的栖息地,不允许离船太远,破坏环境!”
Eden立即拉着蒋时微去梯子旁边,成为第一批下船的人。
船长说:“你们只有十分钟。”
蒋时微点头,和Eden一起慢慢走上冰面。
游客们纷纷拍照留念,Eden也请人帮忙,给他和时微拍合照。时微笑得勉强,余光瞥向船上。
十分钟很快就到,船长赶他们回船,组织第二批游客下来。
“时微,”Eden尽量读准这个名字,礼貌问她,“你从刚才开始就不开心,是因为你哥哥吗?”
这话轻松说中蒋时微的心事,她抬头看Eden,心想天远地远,反正不是身边的熟人,承认也无妨。
“嗯,其实我的哥哥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我喜欢他。”
Eden:“你喜欢的男人有女友。”
时微:“如你所见,是的,他们能打近一个小时的视频电话。即使这趟旅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也不是我的。”
Eden:“很遗憾听到这个。”
时微:“谢谢你陪我,否则我会更难过。”
“忘掉他吧,”Eden双手握住蒋时微的肩膀,“享受美景和不期而遇的我。”
时微莞尔,还没想好怎么回,突然听见船长大喊:“往后退,不允许打扰熊!”
一阵刻意压低的惊呼飘过,游客们纷纷涌向蒋时微所在的一边。
Eden把时微转了个面:“你看,是北极熊!”
北极熊离得很远,拿相机当望远镜才能看清楚。Eden让出镜头给蒋时微,问她那是不是熊妈妈带小熊。
“是的,”时微雀跃起来,“今天很幸运。”
看了几分钟,她把相机还给Eden:“我去找我哥哥。”
Eden望着她快乐的背影,垂眼摇了摇头:“她好像没把我说的话听进去……享受美景和不期而遇的我?我说了什么愚蠢的东西啊,老天。”
-
船舱里人很少,裴叙不在原地。蒋时微走楼梯去贵宾套间,没记得敲门这回事,直接进去。
裴叙果然在里面打电话。
“我也想你了,这趟结束我就去柏林找你行吧?”
“微微?她可以一起去。”
蒋时微蓦然顿住脚步。
裴叙听到动静,转动沙发椅,看向房间门口。
蒋时微背光站着,猫耳朵耷拉下来,被打雨水湿了似的。
“先这样,”裴叙温声跟孟舒桐说,“挂了,我去甲板看看。”
关掉视频通话后,裴叙对着门口笑:“宝宝,站那干嘛,要进来还是要叫我出去?”
蒋时微满脑子那句“我也想你了”,泪水框在眼圈里,强忍着没掉。
愣怔几秒,她说:“哥哥,我看到北极熊了。”
裴叙站起来往外走:“是么,我也看看去?”
蒋时微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下楼梯,快走到尽头时,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服。
“哥哥,”时微咽着泪意,“我可以不去柏林吗?”
裴叙回头:“不想去?”
时微想了想,随便扯理由:“Eden邀请我去找他,他家在巴黎。”
裴叙不由得拧起眉头:“你才跟他认识多久,就要上人家里去,合适吗?”
“我们,”时微顿了顿,“我们一见如故,很聊得来。你去柏林,我自己一个人去巴黎就行。”
静默忽而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裴叙无言好一会儿,才幽幽地重复:“一见如故,很聊得来?”
蒋时微没应声,裴叙继续说:“蒋时微,不应该啊,你知道这些欧洲人什么德性才对,就跟上回夏令营那个,见你一次就满口sweetie的意大利男孩一样。”
“不一样,”蒋时微反驳速度史无前例地快,“Eden比他真诚多了。”
裴叙:“你这是见色起意,Eden长得帅。”
时微:“……”
裴叙:“真是?”
时微:“那你就当我是吧。”
话一听完,裴叙立即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挂在妹妹的头上。
“你想都别想,咱去柏林,不去巴黎。”
第13章 无望 我为什么要等他
因为裴叙那句“去柏林”,蒋时微连北极熊都看不下去了。她戴上护目镜,任由眼泪流在镜框里,渐渐失去视线焦点。
船掉头往回开,裴叙全程像个黑面保镖,不让其他人靠近他妹。
Eden跟友人分享照片,趁两位友人专注讨论的时候,抬头对蒋时微做了个鬼脸。
蒋时微眨着眼睛,抽搐疼痛的心停跳一拍。
下了船,Eden跟蒋时微说:“我住在你对面的旅馆,但我明天早上就要离开了。如果你愿意,在那之前我们还可以见一面。”
时微没接话,Eden扬了扬手中相机,切换中文说:“再见。”
沉默几秒,蒋时微问:“法语怎么说?”
Eden:“正式的au revoir,但我常说salut。”
蒋时微:“Salut,Eden.”
雪道分开两座旅馆,蒋时微跟裴叙走回房间,一路垂着脑袋不吭声。
极昼加上时差影响,她的时间感非常混乱,不知现在是几点,但知道自己很累。
裴叙帮她放好洗漱用的温水,叫她洗把脸,去睡一觉。
她洗漱完倒头就睡,半句话都没和裴叙讲。
第二天早上,闹钟没有响,天空依旧灰白,远方雪山圣洁。
裴叙刚喝上一口热咖啡,就见蒋时微从卧室冲出来,边走边往自己身上套衣服,急得毛衣都穿反了。
“去哪?”裴叙眉心皱起,“当心摔着。”
蒋时微赶时间,懒得找借口:“Eden要走了,我去送他。”
出门时,面前突然横过一只结实的手臂,随后男人侧身过来,挡住时微的去路。
裴叙心里不痛快,语气很差:“半天的交情,你这么在意?”
时微挪开他的手,轻描淡写说:“在意。”
“行,”裴叙没辙,“我跟你一块儿去。”
时微拒绝:“不要,你在旁边我们说话不自在。”
像地震波预警,某种强烈的震颤在裴叙心底出现。
玩偶包被嫌弃,“小孩”称呼被拒绝,都比不上此时此刻,蒋时微长大了的实感异常清晰。
长大了,意味着不再需要他。
“蒋时微……”
裴叙念完这个名字,蒋时微已经绕过他的阻拦,跑向旅馆外。
昨晚下了一场雪,把人们踩出来的道路盖住。
蒋时微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着,忽而失去平衡,打了个趔趄。
这时,一双手从前方穿过来,稳稳地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