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那三张照片,桌上摆了五套餐具,其中一个座位上放着年轻女士背的蓝白LV手提包。
蒋时微记得,裴叙给孟舒桐送过这款包。
所以最后他还是愿意,把女友带去见母亲,让她加入所谓的家庭聚餐。
蒋时微喘不上气,双手揪紧牛仔裙摆,弯下腰寻找呼吸的节奏。
“咳……”
她突然剧烈咳嗽,咳到前排的司机都忍不住关切:“小姐,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掉头回家?”
她说:“不用,继续开。”
到博物馆门前,她拿上包,飞快地跑向商知野,急喘着说:“我们进去吧。”
基础展和上次来没什么变化,于是他们直奔新开的古希腊展,从序言开始边看边讨论。
商知野来之前特意做了功课,对每件展品都能说上一两句。
蒋时微静静听着,初时还能给反应,没多久就有些魂不守舍了。
“微微,”商知野问,“是不是觉得很无聊,要不我们换个找地方逛?”
时微说:“不无聊。”
快逛完一个展时,蒋时微的手机不停震动,拿出来看,锁屏弹窗显示裴叙发来语音。
她没点语音,直接回复:「我在博物馆,不方便听。」
发完就息屏了,不再管裴叙的文字回复。
走出希腊展览馆,商知野给蒋时微买了一杯果汁,进陶瓷展和字画展继续观览。
看完这些,时微觉得没意思,说想出去了。
商知野看了看时间:“去喝个下午茶怎么样?”
时微:“行,坐我的车走吧。”
两人走到博物馆停车场,熟悉的车还停在那里。
时微轻敲车窗,防窥玻璃缓缓下降,车内灯光向外渗透,仿佛有一只轻柔的手,正揭开她脸部覆盖的黑纱。
男人倚靠后排座椅,深灰夹克衫被宽肩撑开,黑色长裤包裹着随意跷起的长腿。睫毛微微垂着,眼下有一圈明显乌青,神情似乎很疲惫。
但不管怎么疲惫,仍然好看得像从少女漫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时微愣住,半天发不出声音。
裴叙转头,散漫道:“怎么,一个月不见,不认识哥哥了?”
第11章 同行 我想当嫂子
隔着半扇车窗,蒋时微望进裴叙略显疲倦,却仍然透出微光的眼眸。
短短一个月不见,像过了半辈子那么久。
时微鼻腔酸涩,掩饰道:“你去一趟欧洲,怎么变丑了?”
裴叙扬眉:“哪里丑了?”
时微指着他的脸:“都丑。”
裴叙说:“宝宝,你上车,靠近了再看看?”
这时,商知野问:“微微,你是不是不方便去喝下午茶了?”
纠结不过三秒钟,蒋时微说:“我方便,走吧,咱们去坐你的车。”
裴叙不敢置信:“站那别动,蒋时微你要去哪儿?”
时微:“我跟朋友喝下午茶。”
“旅行装备送家里去了,你不回去试试?”
“还有一天半才出发,晚上回去再试。”
说完转身,没两步就被按住肩膀。
裴叙不太高兴:“回家。”
蒋时微被这一声命令震住,缓慢回头:“为什么?”
“为什么?”裴叙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像在照顾她脸面,“咱家货真价实的老规矩,十八岁之前谈恋爱都算早恋,不准早恋。”
蒋时微立刻反驳:“我没早……”
某种被冤枉的屈辱盈满心头,她想为自己辩解,话到嘴边,却喉头梗痛到说不出来。
此时在商知野眼里,时微已经成了被收养人控制的笼中鸟。
他上前一步,想帮忙交涉。然而裴叙根本拒绝沟通,猛地把蒋时微拽到车里,关上车窗,不客气道:“我妹妹不方便。”
司机听从少爷的指令,直接把车开出停车场。
蒋时微挣脱桎梏,掏出手机给商知野发信息:「对不起,下次见。」
裴叙看到她发的内容,冷声冷气:“你跟人道什么歉?”
蒋时微眼眶红了一圈:“爽约不该道歉吗?”
愣住片刻,裴叙说:“对不起。”
时微把自己摔进座椅,调整角度平躺下去:“你没爽约,不用道歉。”
车里氛围僵化,司机大气不敢出。
几分钟后,蒋时微歪头装睡,手里突然被人塞了个盒子。她愣是不睁眼,只听裴叙说:“手表,送你的。”
她不搭理,裴叙又说:“冤枉你了是不是?你没跟商知野谈恋爱。”
女孩的睫毛颤了一下,犹疑着睁开:“我不能谈恋爱吗?”
裴叙:“你才几岁。”
蒋时微:“我快高一了,正是初恋的年纪。”
裴叙:“不许谈。”
蒋时微闭嘴不说话,低头打开包装盒,取出手表试戴。
这是一块镶钻百达翡丽,风格偏成熟,适合配优雅一点的套装。看着这块腕表,蒋时微禁不住难过,想到裴叙对孟舒桐,大概也是这样哄的。
他对谁都这样哄,反正,缺的又不是钱。
回到家,蒋时微选好装备,偷摸下楼找裴老爷子喝茶。
当晚,裴叙被叫去书房。
老爷子质问:“你打微微了?”
裴叙说没有,老爷子拿雪茄敲着桌:“我问过小张,你今儿下午把微微拽上车,动作很不文雅。”
裴叙:“……”
等他回到二楼,蒋时微已经把自己的房门反锁。
过不久,蒋时微洗完澡出来,看到门缝下塞进一张白纸。
捡起一看,纸上画着一只巨大的北极熊,从背后抱着小北极熊,右上角几个铅笔涂的字母:SORRY
她刚想考虑原谅他,门下又递进来一张纸,写着:“不准早恋,告状也没用。”
时微弯起的嘴角重新拉下去,转身回卧室。
-
第二天一整天,蒋时微闷在房间里看书,只有梁妈敲门送饭,她才肯开一下门。
第三天早晨,时微不疾不徐走出房间,双手插进薄外套口袋,一副消极配合的态度。
裴叙认命,帮她背旅行包,径直下楼。
第一段旅程是北京飞往巴黎。
裴叙本可以从阿姆斯特丹乘高铁过去,在巴黎等蒋时微会合。
孟舒桐说他钱多没处花,他说:“我妹从没单独飞过那么远。”
孟舒桐说:“你妹十五岁,不是五岁。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已经一个人去打工了。”
大少爷坐在真皮沙发上,豪横且不耐烦:“就当我钱多没处花,行么。”
孟舒桐无言以对。
如往常一样,裴叙订的是头等舱套房,两个床位离很近,可以铺成双人床。
空姐来铺床时,打量了一下蒋时微和裴叙,显然觉得这两位旅客不可能是情侣。
不等蒋时微出声,裴叙说:“分开铺。”
空姐了然,贴心地拉上中间的隔帘,温和道:“祝您旅途愉快。”
蒋时微洗漱完,慢慢爬上床,面对裴叙的方向侧身躺下。双人旅行不是第一次,这么沉默的开场,却是从来没有过。
飞机很平稳,躺了没多久,蒋时微昏昏欲睡。
这时,黑暗里忽地传来一声低沉男音。
“时微。”
蒋时微吓得立刻翻了个身,背对隔帘,也背对着裴叙。
裴叙说:“我知道你没睡,陪哥哥聊会儿天。”
蒋时微捂着心口问:“聊什么?”
裴叙:“你最近情绪不好,总对我有意见似的。”
蒋时微:“我挺好的。”
“哥哥不让你恋爱,是因为……”
“觉得我还小,我都知道。但我没有早恋,你平白无故冤枉我,我就很难过。”
裴叙这几天道歉多次,已然是信手拈来,却不带反省。
“冤枉你是哥哥不对,没下回了。”
蒋时微稍微好受点儿了,再度翻身,面朝裴叙的方向。
裴叙忽然拉开帘子,蓦地撞进时微愕然的眼里,笑起来像恶作剧成功一样嘚瑟。
“你……”
时微脸红心跳,迅速拽起被子遮住自己,只露一双小鹿眼。
裴叙失笑:“怎么着,脸都不让看了?”
时微闷在被子里说:“男女授受不亲。
“得,”裴叙把隔帘拉回去,“以后买单人舱,行吧?”
帘子对面,蒋时微安静片刻后说:“也不用。”
裴叙平躺望天,眼皮沉重:“听你的,都你说了算。”
时微捏着被子一角,无声道:“那你找对象也听我的,行不行?”
这话没说出来,默然藏进万米高空的夜色里,了无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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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旅程是落地巴黎再转机去奥斯陆,路上倒时差。
蒋时微困倦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全忘了,坐在哥哥身旁,脑袋一歪就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