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持斧来_莫问名【完结】(33)

  就做个司空见惯的寻常女子不行吗?该生气的时候就生气,该害怕的时候就害怕,不要老是让他射出去的箭转回来插在自己身上!

  崔玉节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谁的气,到底在气哪一桩。

  吕鹤迟一样一样收拾起药箱,说:“鹤迟稍晚一日也回长山寨,若有不适可请左司使来唤我。总司使日后回了京城,千万好好保重。”

  他连一个“好”都被堵在喉咙里。

  说话啊,无论什么都行,说话啊崔玉节!

  崔玉节这辈子第一次恨自己的嘴。然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脚步声消失,他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早膳过后,吕鹤迟听见旅舍外有些嘈杂,应该是砂蓝军护送卫王与崔玉节回长山寨了。

  她合上案几上的书本,揉了下眉心。

  她最近时常在想,在成为崔宝盒义子之前,他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如果没有服过风凝月露,还会像如今这样不惧死、不求生吗?

  他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大概是一位嘴巴有些坏,爱出风头但器宇轩昂、意气风发又绝不服输的小郎君吧。若加上时不时流露的自轻自厌,就成了自己所见的崔玉节。

  说“我父教我:死不了,就什么事都敢去做。山匪啊,凶徒啊,刀剑毒药啊,无甚可怕。”

  说“也许多烧烧香就好了,也可能下辈子就好了。”

  说“小伤而已,这胳膊废了就废了,无甚可惜。”

  说“我倚仗的是天子,我怕什么。”

  所以自己对崔玉节说的那句话,说得太重了吗?

  “阿姐……我歇会儿再抄行不行啊……”吕遂愿抄书抄得脖子疼,趴在小案上哼哼唧唧。看她阿姐把搜罗来的药典、古籍都翻完了,“那个美人入夜有头绪吗?”

  吕鹤迟微微摇头。

  父亲当年有人有钱都没能找到,如今自己一个人更是如大海捞针。

  “就那么一句语焉不详的话,连花叶形状都不知道,哪里找得到啊。”她替她阿姐抱怨,“那写得也不像草药,倒像是情人会上传来传去的私会故事。”

  “私会故事?”

  “对啊!”吕遂愿躺在她阿姐腿上,给她讲自己听见的那些艳情故事,个个都让人脸红心跳,可比那个美人入夜露骨多了。

  是啊,写得不像是草药,像话本里常常会出现的志怪故事。

  月夜下与神秘美人相遇,与之相谈甚欢,未曾发觉心中情丝已动,想念着美人独枕而眠,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早已故去多时,幽魂已经不知飘向哪里。

  言辞忧伤,却又没有一丝怨恨,反而有种怀念。

  剧毒又如何,抚我衷肠即是良药,汝之砒霜,吾之蜜糖。

  一生得一情衷之人,即便因她而死也在所不惜。

  吕鹤迟蓦地看向小妹:“对啊,如果它写的就是一段故事呢?”

  阿娘和自己都先入为主且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段话写的就是草药特性。

  这么多年以来,她也不是没有思考过这段模棱两可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从未想过:它如果不是指草药本身,而是指关于它的故事呢?

  元日即将来临,长山寨这几天更加热闹非凡。

  穆成礼也在馆驿设宴招待白黑两部,走完这个过场就可以启程回京城了。

  崔玉节没有去,懒得出席,也不想看见卫王。看见他就会想起山水园、避风亭、吕鹤迟,若不是因为他胡乱插话,怎么会有后来的不欢而散?

  当然,是他单方面的不欢而散。

  崔玉节曾想回山客来馆去住琼林间,念头一出,觉得自己有病。只能问左符:“她回来了吗?”

  “还没。探子说吕姑娘临时有事耽搁,多待两天。”

  哈,又是有事耽搁。还说什么“若有不适请左司使来唤我”,去哪儿唤?长横山里吗?跟你那小妹一起,住山上别下来算了。

  吕鹤迟,你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再见面的话——

  崔玉节忽然冷静下来。

  即便再见上一面又如何?

  他终有回京城的一天,萍水相逢的缘分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他不应该,不会,也不被允许与任何女子产生一丝一毫的牵绊。

  一旦有了这样的迹象,哪怕很浅,他也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坚决地斩断它。

  “跟穆成礼说,宴后立即回京,一刻都不能耽搁。”

  左符没有问他“不等了吗”,因为他听得出来,崔玉节选择把某些事和某些人,抛诸脑后了。

  第26章

  吕鹤迟回到长山寨时,是崔玉节离开的第二日。特意去馆驿问驿吏,说是礼蛮公宴刚一结束就走了。吕鹤迟想,他尽快回到京城也好,天子脚下,药局和医官比西南边陲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应该康复很快。只要他别再受伤。可她知道,身为直卫司总司使,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虽然同属御前禁军,但如同御药院并不掌管大内用药,直卫司也并不值守御前。武宗朝起,御药院同“药”相关的事务便越来越少,为皇族诊病的工作更是由翰林医官承担。崔宝盒执掌御药院之时,从皇家衣食起居、出行祭祀,至起草文书、督管科举、监军掌兵,到处都有御药院大小掌事的身影。宫变之后,御药院各部上下清洗,牵连众多,大小事务皆分隔细碎且无联通,为的就是防止下一个“崔宝盒”。崔玉节所属之内侍直卫司,与禁军同属御前司。但禁军为盾,他为剑。奉天子密旨,暗行秘事。崔玉节时隔一月有余回到京城,果不其然又闹得鸡飞狗跳。上书卫王穆成礼谋害朝廷命官、天子密使,与黑蛮勾结欲图谋不轨,有不臣之心。密信、字牌等证据确凿,该当治他个谋逆之罪。此言一出,朝堂之上沸反盈天,崔玉节立刻成为众矢之的。连互为对头的宰相李栾与枢密使薛仁则都破天荒站在了一处,为卫王请命;三朝老臣跪在宫门外直到昏死,抬回家醒来后便颤巍巍写谏文,称崔玉节陷害忠良、其心可诛。天子“仙君”轻抬御手,掐捏指决,赞卫王坐镇西南平乱有功,朕心中自分明,赏金银、衣冠之外,还特赐御炼金丹十二枚,封穆成礼“镇岳护国荡魔神武仙君”;斥崔玉节查案不清、贪功冒进且大不敬之罪,理应刑狱重罚,但念其忠心耿耿不计生死,又重伤未愈,改为罚俸三月,闭门思过,抄《无上道德真经》以责令自省,于御丹房烧炉十日。“罚俸三月!闭门思过!这叫重罚吗?!”卫王宅邸的酒宴上,匡瑞气得眼睛都红了,“前脚罚完后脚那名药补品就一车一车往他那儿送,看看他住的园子,规制有王府那么大了!”韦昭宁和卫王却是丝毫不急,“这缕皱不挺好,气出完…

  吕鹤迟回到长山寨时,是崔玉节离开的第二日。

  特意去馆驿问驿吏,说是礼蛮公宴刚一结束就走了。吕鹤迟想,他尽快回到京城也好,天子脚下,药局和医官比西南边陲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应该康复很快。

  只要他别再受伤。

  可她知道,身为直卫司总司使,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虽然同属御前禁军,但如同御药院并不掌管大内用药,直卫司也并不值守御前。

  武宗朝起,御药院同“药”相关的事务便越来越少,为皇族诊病的工作更是由翰林医官承担。崔宝盒执掌御药院之时,从皇家衣食起居、出行祭祀,至起草文书、督管科举、监军掌兵,到处都有御药院大小掌事的身影。

  宫变之后,御药院各部上下清洗,牵连众多,大小事务皆分隔细碎且无联通,为的就是防止下一个“崔宝盒”。

  崔玉节所属之内侍直卫司,与禁军同属御前司。但禁军为盾,他为剑。

  奉天子密旨,暗行秘事。

  崔玉节时隔一月有余回到京城,果不其然又闹得鸡飞狗跳。

  上书卫王穆成礼谋害朝廷命官、天子密使,与黑蛮勾结欲图谋不轨,有不臣之心。密信、字牌等证据确凿,该当治他个谋逆之罪。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沸反盈天,崔玉节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连互为对头的宰相李栾与枢密使薛仁则都破天荒站在了一处,为卫王请命;三朝老臣跪在宫门外直到昏死,抬回家醒来后便颤巍巍写谏文,称崔玉节陷害忠良、其心可诛。

  天子“仙君”轻抬御手,掐捏指决,赞卫王坐镇西南平乱有功,朕心中自分明,赏金银、衣冠之外,还特赐御炼金丹十二枚,封穆成礼“镇岳护国荡魔神武仙君”;斥崔玉节查案不清、贪功冒进且大不敬之罪,理应刑狱重罚,但念其忠心耿耿不计生死,又重伤未愈,改为罚俸三月,闭门思过,抄《无上道德真经》以责令自省,于御丹房烧炉十日。

  “罚俸三月!闭门思过!这叫重罚吗?!”

  卫王宅邸的酒宴上,匡瑞气得眼睛都红了,“前脚罚完后脚那名药补品就一车一车往他那儿送,看看他住的园子,规制有王府那么大了!”

  韦昭宁和卫王却是丝毫不急,“这不挺好,气出完了,舒舒服服过年。你以为天子是真要罚吗?那是做给百官看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救赎文  欢喜冤家  暗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