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持斧来_莫问名【完结】(104)

  吕鹤迟问道:“我手中这枚,是白余守备郭桥赠予柴家妾室的。他会不会也是收缴所得?”

  “绝无可能!”胡氏斩钉截铁地说,“其上年号为新王所铸,如今才是第一次开战,哪有机会收缴?!”若是普通钱币也就罢了,这可是敌国王侯赏赐,本就应该军法审问,更何况还是眼下两国开战之时!

  吕鹤迟看她激动不似作伪,低声问道:“夫人……知县郎君对此事完全不知情吗……?”

  若郭桥通敌,柴家与柴三果定参与其中,甚至还可能是教唆其叛变之人。看柴同对刘贤的态度,会否以此威胁过他?

  胡氏面色一变,正色道:“我知你在想什么。但我胡蕴风亦可以父兄在天之灵发誓,刘贤他虽温言软弱,无半分知县威严,常被柴同与他那侄儿瞧不起,却也断不会做出通敌之举。”她转身去卧榻上抽出一把战刀来,“若他敢,我便以此刀斩下他首级,再自裁谢罪!”

  吕鹤迟赶紧站起来按下她的手:“我信夫人!为今之计,是要想办法先知会此战总统领,如何决断由他来定。我两姐妹有快马,亦与卫王相识,只是白余已经落下城门,无法去到安延。”

  胡氏在房中踱步,“我就纳闷,郭桥怎么突然与刘贤说定要封城,他可能是有意要切断白余与安延的联络。”片刻后有了主意:“此事交给我!”

  胡氏会设法说服刘贤,帮她们二人签出城手令。从西城门山道下去三十里,便可到达官道,是去安延最快的路程。

  回到柴家时,院中气氛更是热闹,喜气洋洋,浑然不似战时。

  把随身必要之物收罗好,藏于药箱之中。吕鹤迟先去看丽女,她伤得不轻,今日还需上药,之后便可于家宴前借口脱身。

  见吕鹤迟来,女使便引着她向卧房走,边走边说:“丽女娘子醒来还说呢,身子比以往要好,幸亏有吕大夫在。”

  人刚进门,就听见男女调笑之声隔着屏风传出来。

  “别弄……”

  “好乖乖,让我摸摸又何妨……我不比那郭桥会疼人吗?”

  是柴三果和丽女。何止是光天化日,这可连门都没关啊,女使与吕鹤迟尴尬地停住脚步。

  “若让他知道你调戏我,没你好果子吃——啊!”

  丽女忽然一声呼痛,似乎被他掐在身上。只听得柴三果狠毒又轻薄地说:“你还真以为他能娶你?你跟娼妇有什么区别?今晚,只要过了今晚,你就是赏给——”

  他声音放低,吕鹤迟恨自己没有崔玉节的好耳力,只隐约听见“乌洒”,丽女啐他:“滚开!”

  今晚,他为何特别说今晚?

  吕鹤迟心中隐隐有股不详的预兆。

  “丽、丽娘子,吕大夫来给你上药了!”女使鼓起勇气叫一声,两人装作刚入内一般,向着卧房里走。

  没想到正面迎上柴三果,他听见“吕大夫”便走出来,看着她笑。仿佛刚才任何事都未曾发生。丽女半卧在榻上,拢好衣衫,“三郎,你莫要吓着吕大夫。吕大夫不要管他。”

  “见过柴县尉,县尉今日也是要留在家中吃酒吗?”吕鹤迟施了一礼。

  “怎么,吕小娘子想同我吃酒?”他扶起吕鹤迟,手便不再拿开,“今日有要务在身,本来是不打算吃的,若是小娘子想共饮一杯,也不是不行啊!”

  柴三果手掌不断摩挲她露出来的手腕,也就是吕遂愿不在,否则一巴掌就把他抽飞了。吕鹤迟忍着恶心把头低下去,有些“不知所措”——她要想办法再从他口中套出些消息来。

  “不敢耽误县尉的大事,只是担心我那舅父何在,想与县尉商量一二……”

  “好说,吕小娘子的事就是我的事!”柴三果得意地瞟了丽女一眼,“我去院中等着小娘子~”说完大笑而去。

  待关门上药,丽女一直若有若无地盯着吕鹤迟,终于还是冷冷地开口说道:“你若被他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吕鹤迟叹了口气,“我在此地无依无靠,又还要寻人……”

  丽女便不再说话。等她给自己上完了药,嘱咐女使按方开药、煎药,今日便要吃一次。听吕鹤迟说“我明日再来给夫人上药”时,她忽然急促了说一句。

  “你快走吧,现在就走!”

  吕鹤迟停下收拾药箱的手,心里忽然砰砰跳。难不成丽女已经知晓了什么?“夫人……此话何意?”

  但丽女却重新闭上嘴,盖好被子重新躺下,不再看她一眼。

  大概在后悔刚才的脱口而出。

  吕鹤迟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一刻也不能耽搁,得马上走!

  她一步步向院中走去。

  柴三果果真还等在那里,一见她脸上便漾出笑容来。吕鹤迟迎上去,将他带到自己与吕遂愿的院中,高声说,“愿儿,柴县尉来了,快出来迎接!”

  吕遂愿正在房里鼓捣那些铁匠铺买来的铁环,用麻绳绑起来不知道干嘛用。听她阿姐的叫声,赶忙收起来,若无其事等人进门。

  多年默契,她晓得阿姐主动请这人来,一定是有谋划。

  果然,吕鹤迟把柴三果请进房,关好门,“请县尉给我们指一条活路!”却在背后给吕遂愿打了个手势。

  “哎呀这是怎么了?”柴三果把吕鹤迟扶起来,顺势搂上腰。

  “民女寻亲不得,还被困在此处,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若是乌洒打进来就只有死路一条……!”吕鹤迟抱住柴三果的手臂,恳求道,“民女日夜不安,吃不得睡不得,我们姐妹只求活命,恳请县尉庇护!”

  柴三果一边“哎呦呦”心疼,一边把人往怀里搂,“只要跟着我,小娘子就放心吧~保你平平安安、衣食无忧~”

  “若真打起来该往哪儿逃啊?”

  “打不起来、打不起来~今晚过去,明朝开始日日吃酒!”

  今晚,又是今晚。

  一条手臂从柴三果后方绕过来,吕遂愿猛地绞住他脖颈,将他放倒,吕鹤迟压在他身上防止他挣扎出声。

  柴三果悄无声息地昏了过去。

  吕鹤迟仔细搜身,除了县尉腰牌、布防图,还找到一块贴身放着的鎏金符牌,上面的文字吕鹤迟不认识。拿走两块牌子,为防万一还是将人绑了起来,放到卧榻上用被子盖住。姐妹俩拎着药箱再度出门,牵了马,直奔县衙官舍而去。

  书房内的刘贤正与胡氏争辩,“万一误会郭守备,贻误了军机,反而令乌洒有机可乘怎么办?”

  “此事你说了不算,卫王身为行兵营总统领自有判断!你只管写出城手令,再将布防图与所有战备告知,找个可靠传信兵与吕氏姐妹一起送去安延!”胡氏催促道。

  “那吕氏姐妹也未必就可信啊?”

  胡氏上前揪住丈夫的衣襟:“她们是白余城中唯一可信之人了!你可别让我连你都信不得……!”也不知民兵巡逻队和守城兵士中,有多少人已经是郭桥、柴家同党。

  只听一阵急促拍门声。胡氏便知道吕氏姐妹来了。

  “你们怎么这样快?”

  “夫人、知县!今晚怕是大事不好了……!”

  第86章

  从乌洒中军大帐向平原方向望去,秋日麦稻金黄,十分美丽。本应是丰收之季,却因两国战事而迟迟未能收割,若折儿冲赢得大战,它们都将充盈乌洒的粮仓。诗玛依好好地欣赏了一会儿,才慢慢踱步进入折儿冲的营帐。折儿冲正与几位部下小做欢庆,喜悦于昨夜胜仗。她的身影一出现,男人们的目光便黏在她脸上,连口中之酒咽下的速度都慢了。诗玛依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款款走入席中,为折儿冲和将士们斟酒。乌洒的鎏金提梁酒壶,造型比中原酒壶更粗狂,抱在诗玛依怀里,她低头倒酒时,衬得那张明艳精致的脸蛋更加光彩夺目。“此时此景,我本应高歌一曲为诸位英雄助兴。西南历代巫祝中,唯有我诗玛依的嗓音能连通天地生死,抚慰幽魂,可惜却被那汉人所害,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虽声音略带沙哑,吐字言说却如歌声般婉转动听。折儿冲笑道:“即便没有了歌声,诗玛依光靠容颜也可冠绝草原了!”她在乌洒衣衫之外佩戴西南银饰,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叮当作响,如她身上的异族风情般搅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绪。“若只有容貌歌声可取,那诗玛依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折儿冲大元帅的羊奶酒?”她亦端起酒杯敬折儿冲,“我却有一浅薄败兴之言,要对大元帅讲~”折儿冲眉毛微挑,“说来听听。”“以我对卫王的了解,昨夜一战,他恐怕已经揪出了乌洒埋在大应军中的暗桩。”“哦?”折儿冲不以为意,“诗玛依何出此言?”“两队轻骑夜袭我方粮草营,大元帅则将计就计。可大应佯攻队身后的接应兵来得太快,好像猜到我们会设伏,卫王应是早有准备,要以最小的损失查清谁在出卖情报。”折儿冲眼睛眯了一眯:“若果真如此,又能如何?”诗玛依手指捏着酒杯,将它放到折儿冲酒杯旁边,又倒了一杯:“此时强攻安延已经是下下策,大应新帝登基,绝不可能轻易退兵。若是我,就先慢慢渗入白余,白余三面环山且穷苦,重金之下必有人愿与我乌洒结盟,只要暗中拿下白余县,一支骑兵从白余出,”她喝掉一杯,“与龙牙关,”再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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