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干掉前夫上位后_一山兰【完结】(57)

  柳乐很喜爱南窗外那株绿梅,白日里走过时、或在窗下写字看书歇歇眼时,总要瞧上一瞧:枝上缀着的小小可爱白花,衬着嫩绿的花萼,尤其显得俏丽。

  她不禁惊异:“我倒不知,才刚移来一年么,开了这样好。”

  予翀带几分得意,戏说道:“花开得如何,看水络地脉,看栽花人浇灌得用不用心,尤为关键的还要花儿自己喜欢,与早晚倒没多大关系。——你最迟一个来,开得还更好。”

  柳乐挣着要坐起,予翀便放开手。

  “明儿早上我想上庙会逛逛。”柳乐说。话由嘴里出来,比生柿子还涩。

  可是予翀的表情像吃了甜柿子,“晚上逛还不够,早上也去?”

  “早上也有趣。你不是要去还愿,我一人逛逛。”

  予翀病中的正月十五,太皇太后曾在寺庙为他打醮祈福,如今又逢十五,因要他亲身再去进香还愿。

  柳乐老早就知道十五这日予翀有半天不得闲。当时她问:“用不用我一起去?”

  予翀说:“你不用去,都是些法师老道,没什么意思,你定不耐烦。”

  于是,她让巧莺再去传信,与计晨定下了这个日子。元宵节逛庙会,很自然的出门理由,而且街上人多,会面不容易引起侍卫注意,以至于阻拦她。

  “好,你就自己去。别和人硬挤,走一走就去茶馆里坐着歇歇,别先走酸了腿。算了,走累也不妨,晚上我背你。”

  “我会去茶馆。”柳乐说。

  只要接着往下说,只要再开口,她就可以告诉他明天准备做什么。

  他会愿意她去见计晨?不过这并非关键,她要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从认识禹冲起。

  柳乐心中思量不决,又抬头去望明月:他喜欢十四的月亮,或许就为心中仍有缺憾。可是,圆满就在前头,并非遥不可盼,是啊,月亮总会圆的,人呢,会变吗,他……

  柳乐偏头看予翀微笑的侧影。

  那一定是个很美的姑娘。说起她时,予翀多么伤心,他怎么可能把她忘了?本来该是她在这里,要是她还活着,也不会有所有这些事了。柳乐心里胀胀地难受。

  予翀忽地向她转来,黑瞳仁中有星点的光芒闪烁,她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影子。

  柳乐低下头。

  “现在就倦了?”予翀温存地问。

  “喝了酒我便容易倦。”

  “就喝那么一点儿?”予翀好笑道。

  “今天该早点歇息,明天还有好多事。”

  “怕没力气?不是我背你么。”予翀在她耳边笑道,“再等小小一会儿,咱们就去睡觉。”

  不知不觉间,月光撒下庭院,他们好像在水底坐着。

  柳乐向四周望去。她明白等什么了,要等这画作完成——月亮用它银白的画笔这儿涂涂,那儿抹抹,这时,笔上蘸饱了银辉,向当中一刷:一段白墙青瓦整个给笼在清光之下,白墙晶亮如银,墙顶像鱼脊一般,条条银鱼首尾相接,跃上水面,鳞片闪闪发光。

  云|墙下原有一口小池,池中蓄的是小山流出的一股活水,流得很缓,水面微微地、几乎察觉不出地颤动。从那墙壁上透明的、轻轻晃动的影子,柳乐知道,月光正在水底潜行。

  她伸长脖子望了望,看见月亮是躺在那一汪水上,懒洋洋而又自在,与天上文静、矜持的月亮正好交映成趣——不对,水里这个比天上的还可爱呢。

  怪不得这院子叫栖月。

  “你喜不喜欢?你瞧,我有办法把月亮给你。”

  在谭家花园里他说过这话!柳乐一时忘了回答,迷迷惘惘地看着予翀,直看到他夜空般深邃的眼眸中蕴满了温柔的奇特光彩,慢慢靠近她。柳乐感觉在衣服下面,她的身体就像月光下的水微微颤动。她猛地醒来,像一股水流似的抽出身,打岔说:“如此景色,该当有乐曲才好。”

  “这个倒忘了。”予翀敲一下自己的脑袋,“只记得让人准备酒食,竟忘了重要的。你想听哪样?”

  柳乐想了想,“月夜中,箫管未免让人惆怅,还是琴好。”

  “可惜我都不会,明日去宫里听吧。”予翀说着又摇了摇头,“我不喜听那些人,还是我自己学学,奏给你听。”

  “岂有此理。”柳乐笑道,“我可当不起。”

  “怎么,你不信我能弹得好?”

  “怎敢不信?”柳乐想他身上毕竟流着谢家的血,天生就擅管弦,即便一时忘了,再学起来一定容易。

  “那就请你等等,明年这个时候——若我学得快便是明年中秋,还是你我二人,我给你弹琴。”

  “那我洗耳恭听。”

  予翀抬手捏捏她的耳朵,嘴巴凑过来,悄声道:“不用恭听,你想怎么听都行,反正,只给你一人听。”

  他的声音亦如袅袅的乐曲在她周身绕着,即使避开他的眼睛,她依然害羞。

  “为何?”柳乐问,想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是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这话可不对,孔孟也有错的时候,依我看,独乐乐胜于众乐乐,足教人乐而忘死。”予翀执拗地说。

  他轻轻扳过她的头,黑眸闪亮灼人,要烙在她身上:“你是我一个人的乐儿。”

  这一次她没能逃掉。那双眼睛离她越来越近,近得令人眩晕,一整个星河向她倾倒下来了。

  第51章 我只怕你来不了

  上元节一早是巧莺来将柳乐唤起,说王爷已出门了。柳乐便急忙梳洗,挑一身日常上街的衣裙,再开首饰匣子,一眼看见绿珠耳坠,不由多盯了一会儿。得了这副耳坠她很喜欢,在家时总戴着,不过年节期间时常要进宫,或有隆重宴席,那时便换上全套的头面,耳边挂金脚四珠环,——只在回娘家那日,能由着自己心意打扮,也戴了这对。今日因是一人出去闲逛,不便盛装,但又是元宵,这对珠子圆溜溜的意思好,且与计晨会面,想着亦不可过简过素,发上既没有太多插戴,脸边当略作点缀,为尊重有礼之意,遂拣出来戴上了。

  一时吃毕早饭,柳乐等人乘车来到城隍庙附近,要车夫到背街等着,自己下来沿大街边走边看,几名侍卫远远跟随在后。

  这时满街上都是节日出来游玩的人群,都簪花插柳,披红着绿,柳乐叫巧莺挽着,三四个丫环媳妇前后环绕,一小簇人汇入人流,并不算十分显眼。

  柳乐久没上过街,在每个摊位都停下瞧瞧,看见东西好,不论家里有没有都买下,不一会儿,巧莺手里已经抱了个展翅的大燕子——一只扎得很伶俐的风筝、一把桃木剑、三枝条迎春花。

  走过半条街道,只见前面侧街路口立着一座茶楼,匾上三个闪闪的金字“茗大观”。柳乐便说:“我不想走了,上那里坐坐,巧莺陪着就行,你们只管玩去,不用着急,还要过一半个时辰才回。”几个丫环媳妇听见哪有不乐意的,都欢天喜地自去玩耍。

  说话的工夫,巧莺已进了茶楼。茶楼一层大厅有半个戏园那么大,摆满了桌椅。街上人虽多,本来都是出来逛,且这时候还早,所以大厅里没有一位茶客。但柳乐也不可能坐这儿,巧莺拉住个茶博士,悄悄问了几个字,茶博士招来个小跑堂,手向上一指:“泉字号。”柳乐便吩咐侍卫们在楼下等,自己和巧莺跟着伙计上楼。

  楼上齐齐整整一排阁儿,屋门都闭着,每扇门上挂幅短布帘,上面或画几笔花卉,或画鸟雀、画草虫,不一而足,跑堂带她们走到东面最尽头一间,掀起画着山石泉水的软帘,半推开门,朝里喊一句:“客到了。”

  柳乐向巧莺轻轻点一下头,走入屋中,将门在身后关上。

  计晨原本大概是站在窗边向外眺望,不过那扇窗并不朝街。听到声音他转过身,却不敢动似的,直到柳乐走上去唤了一声晨大哥,才猛然惊醒,微微笑了,仍然没有开口。

  柳乐说:“晨大哥久等了。”

  “你来了。”隔上片刻,计晨又说,“等得并不久,我只怕你来不了。”

  “我在庙会上走了走,才好来歇歇。”柳乐抱歉地解释。

  “要说久——马上就一年了。”计晨感慨万千地说。

  柳乐方想起与他已一年未见,而一年前,是他二人刚成婚。——真要说起,一年并不算长,可如今想来,仿佛是很久很久之前。她嘴上只好说一句:“晨大哥,你都好吧?”

  计晨点点头,“你也好吧?”

  柳乐轻而坚定地点头,抬起脸,直向计晨看去:他穿件淡青色长衫,面孔似乎比原先黑了些,清瘦了些,但脸上的温厚之色并无稍减。

  “前几日我去看过——老师。”计晨说,“老师说我没大变样,你看呢?”

  “没变。”柳乐笑了笑,又收住,说,“我知道晨大哥不怕,但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实在太不公道。”

  “其实并没受苦,大理寺的几位大人很是公道,只有后来……”计晨忽地顿住,笑着抬了抬手臂,“你也能瞧见,我这身上是一点儿事也没有,只是心里焦急,偏递不出消息,害你们担惊受怕。好容易见一次大哥,谁知是连累他也跟着遭罪,我父亲又病倒,你们又为我日夜……唉,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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