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是死,就算侥幸逃脱,恭王将来继承皇位,他们还是一死。陈小珍的心蓦然掀起无边的愤怒,只是这愤怒也不知朝谁发泄,最用竟支撑她软弱的身体跑了起来,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也不管不顾起来,推开了碍事的袁家老幼,直往最里层最安全的地方冲。
李恩义一直被老国公拉着。
这位老人家一直以来最疼她的小孙女袁不悔,自叛乱发生后,却只抓着李恩义不放。
李恩义万般惊惶的心千头万绪的亦是难以集中精神。
他清楚的知道,现在跟着袁家才是最危险的选择,他也想像陈小珍一样,破开袁家的防卫,另觅求生之路。
陈小珍是没本事护佑自己。但李恩义有啊。
只要他小心避开人群,找到杜心淑他们,再借由地道躲回自由城。从此后外头的灾祸兵乱再与他没干系。
他只要一头扎进去,谁都不管……
“小恩义,快走!”老国公推了他一把,“这孩子莫不是傻了,逃命的功夫怎么还发起了呆。”
通道有些窄,只能供一人通行,好在不用爬,笔直来去,倒也畅通无阻。
没有光,看不见尽头,无声的恐惧。
贺霆深没走,必须要有人守住入口断后。
“我为什么要遭这样的罪!”陈小珍终于忍受不住的哭哭啼啼起来。
也有旁支血亲小辈心里防线早就崩溃,听见了有人率先哭出声,也跟着哭了。
“不要哭,白白耗费了力气,要相信叔叔伯伯们,咱们好好的活,他们才不会自乱阵脚。”老国公的话温厚有力,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一直都是仁慈宽厚的,不论内心如何想,在小辈面前永远是不慌不忙。
“快了,很快就出去了,密道的尽头是水路,有船,咱们只要逃进了大泽江,绵延千里的水域,天高地阔,追兵就追不上我们了。”
“可是,我爹爹说大泽江的尽头是鬼死林。只要进了那里必死无疑。”小孩儿哭哭啼啼道。
“不,是活路,”李恩义鬼使神差道:“是活路,只要咱们能顺利到达。”他的声音很轻,是自己也无信心的不确定。
他的声音的软弱的,像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第79章
憋闷,潮湿,霉味,没有尽头的黑暗,无一不刺激着心理脆弱者。
老幼妇孺本就体弱,前头的走不动了,后面的被阻住去路,越发焦躁难安。
消极的情绪蔓延,时断时续的哭声。
李恩义快要失控的情绪几乎达到了崩坏的边缘。
为什么重来一世还是这样?
为什
么命运的洪流总将他推到这步田地。
无所依傍,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死亡很可怕,等待死亡的过程更可怕。
恐惧的滋味好难受,真的好难受啊!
“恭王怎么说反就反了?他是要诛杀忠良,谋朝篡位吗?”陈敬的属官还一副懵懵懂懂,愤怒不平的样子。
“等我们活着出去,禀明圣上,定要狠狠治恭王和陈家外戚的罪!”另一位大人也附和道。
陈敬没说话,他很清楚,恭王没这个胆子,龙座上的那个才是根源。
临照回不去了,这一局,他赌输了。这话
陈敬这话说的很大声,只有他心里清楚,他是在给自己活下去的信心。
“恭王狼子野心……”
“孩子……”老国公察觉到李恩义的手在抖。
李恩义有种晕头转向的憋闷感,头疼的厉害,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一会是老皇冷酷无情的杀伐,忠心的,奸佞的,只要有一点怀疑会威胁到他的皇位,都是雷霆手段,宁错杀不放过。一会又是恭王的狞笑,下令将他五马分尸。陈贵妃同恭王畅谈当初是怎么害死皇后娘娘,谋害小太子……
“孩子啊……”
李恩义狠狠一甩,用力甩掉了老国公的手。
国公的身后是袁不悔,祖父忽然踉跄往后倒去,袁不悔惊呼一声,堪堪接住,却还是倒了下去,好在大家都挨得比较近,虽有摔倒,却未受伤。
李恩义脑子清明了会,“我……”
袁不悔:“祖父,你没事吧?怎么了?”
老国公:“没事,没事,脚崴了下。”
不少人都说了互相关照,当心的话。
又继续往前行进了不知多久,交谈声也一直没断绝。
终于,有人最先摸到了石壁,用力一推,新鲜的空气,夹杂着水汽的腥味,月亮很大,落在水上,昏暗,但视觉上让人好受多了。
“出来了!”
众人接连出来,大口的呼吸。
“再往前一里地,船停在那。”老国公说。
众人互相搀扶,继续前进。
李恩义不着痕迹的从人群中走开。
老太太最先注意到他:“孩子,你往哪去?”
袁家的孩子很多,同根的旁支血脉,纷纷循着声看了过来。
袁不悔也看见了,大喊:“李,李先生,是这边,你走错了。”
老国公看见了,看他的方向是往回走,也焦急的喊他,还等不及的往他的方向追去。
众人莫名其妙的同时,心里也坐实了李恩义是袁无功血脉的传言。
陈小珍忽然大发脾气:“都什么时候了,他想死咱们还管他干什么?船在哪儿?咱们赶紧跑啊!”又忽得哇哇哭起来:“爹,为什么会这样。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陈小珍自从小时候受过惊吓,情绪就不是很稳定,容易暴躁激动,尤其是在威胁到生命安全的时候,谁从她身边过都要挨她几声骂。
陈敬将女儿搂在怀里,尽量安抚,有扭过头朝李恩义喊:“我不管你和袁家有什么心结,现在是逃命的时候,收起你不知所谓的小性子。”
他喊出这话等于是下了某种命令,跟随他的属官,一起跑过去,左右钳制住李恩义将他带了回去。
这些官员虽然不会飞檐走壁,但也是身强体硕,他们几次被李恩义别在腰上的诛邪剑柄撞上,不耐烦道:“你这腰上绑的什么?碍事又不好看。”
李恩义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曾习武的经历,像个柔弱的书生,左突右撞,也无法挣脱。
“让我走!放开我!我不和你们一起。恭王来了,大家都走不掉……”
前世的结局刻骨铭心,他当初没有亲眼目睹袁家的结局,现在也不想。无论他在逃跑途中被乱兵杀害寂寂无闻的死去还是怎样,他都不想亲眼目堵这一切。
消极绝望的人看不到生的希望,只想逃离。他困在前世的悲剧中,像是溺水的人,无法自救更不会救人。除了逃避,他改变不了任何,哪怕一点。这样的情绪像蛛网,缠绕粘连,捆缚住他的思想和躯体,他连行动都是迟缓的。情绪加重了他的身体反应。身体反应又倒过来影响了他的精神。
他觉得自己像条随时会被人宰杀的死狗,任由拖拽,没有生机。
然而,李恩义的这一系列反应落在老国公夫妇眼里,却是另一番解释。
没有预见结局的人,希望肯定大过绝望。他们走了密道,他们坚信袁家儿郎能突围搏杀出一条血路。他们更坚信只要上了船保全自己,一家子肯定都能逃脱这场厄运。
老太太的眼泪忽然止不住的落了下来,被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她几乎是奔跑着扑了过去:“我可怜的孙儿!外祖母当年没能力保护好你娘,现在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你涉险换我们平安!”
众人听这话都是一懵。
袁不悔心中叮咚一声,暗叹:果然。
“我可怜的云儿,当初我是绝不同意她嫁去临照。都是你外祖父软弱不争气啊,还以为结了姻亲就能保我袁氏一族平安。还是你大伯说的对,人家从来要的都是权,古来两国征战,又岂是一个区区和亲女能解决得了……”
“越说越不像话了。”老国公出声阻止。袁家,李家,陈家,这三家关系太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
袁家不是没考虑过放权,但是有些仇怨由来已久,袁家放权,陈家肯定想法子接手,到时候不是说你退让就能保全自身的问题。权力之争从来只有制衡,退让只会赶尽杀绝,这其中的种种不得已,牵扯到人性,又有谁能做出保证。
陈敬何等聪明人,到了此刻也听明白了。心头一震,再看向李恩义的眼神就复杂难辨了。
难怪这些年关于小太子的传言一直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作为陈家人,更有绝密消息,说当年皇后和小太子遭难,陈家脱不开干系。有了这样的恶仇,就算袁家手里没有罪证,一直没有对陈家下手。陈家心中有鬼,也怕东窗事发,现在可不就先下手为强了?
这不就理顺了。
原来根由在这。
袁家早就寻回小太子,说他们没有谋划,谁会信?
恭王定是提前得知了消息,震惊之余,这才在袁家尚未准备完全的时候骤然发难,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