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问题很快就来了。若是上一世,他遭遇波折,反而会觉得安心,他坚信一个难题接着一个难题才是人生,而他现在才过了几年平静舒心的日子,竟是半点风险与波折都不想承受了。
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赶紧回家,然后,闭门锁户,谁也不见,谁也不搭理。
越是这样想,越是急躁,反而有
种一刻也待不了的迫切。
身上的衣裳潮湿而粘腻,光线昏暗,蚊虫嗡嗡,吵得人越来越烦躁。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老实交代怎么进入鬼死林,否则小爷就不客气了……”一道白光在眼前闪了下,直对着他的眼睛。李恩义上身没动,左手捏住他的手腕,赵尉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叫疼,匕首落下,被李恩义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接住。左手顺势一旋,匕首就压上了他的脖子。
“听说你爹就你这一个儿子。”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凛,握在手里的匕首已擦破了赵尉的脖子,血渗了出来。
第50章
赵尉大概是个缺心眼,脖子上传来破皮的刺痛,紧张的发出了鸣音:“你抓我也没用,我爹更疼我妹妹!”
赵摇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要跑,脚刚抬起来,李恩义脚尖往后一勾,踢出一条凳子。砸她背上。赵摇光整个的向前扑去,狠狠摔门槛上,疼的半天没回过神。
“一个不够,那就一双。”像是兔子露出了深藏的獠牙。李恩义一直都是小心谨慎的人,努力的活着是他对自己来这人间一遭最大的交代。如非必要他并不想同一方豪强起任何冲突。在别人的地盘上,他很难全身而退。
他一直很努力,却总是不自信。佯装出来的全知全能,无所不能,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就比如他的剑术,卓忱赞的从来只是他的勤奋。
或许同永荣侯继续周旋下去,半死不活的等待着,寻了机会脱身,才是最妥帖的办法,可是自从见了赵连忠后,再次见识到了人性的复杂和丑陋,他就不敢将信任交托出去。他从鬼死林带出来的人有二十五人,除了杜心淑,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短短四年让这些孩子们的容貌身形变化很大,可人心呢?
他们本就是赵人,虽说没了父母,可别的亲眷真的都死光了?叔伯姑舅,兄弟姊妹,一个都没了?他们有没有私心?会不会被威胁?
出卖自由城的消息,欺骗单纯天真的小七?
鬼死林的自由城是座人间宝库,真正的世外桃源,人间净土,虽说被别有用心的人占了,让他觉得心痛可惜。
可真正让他感到恐慌和不能呼吸的是小七被捉。
他深知那些人的恶劣,残忍,为了鬼死林那么一大片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自然宝库,不定会对小七做出什么。那些卑鄙的控制人的手段,光想想就叫人胆寒。
李恩义握着赵尉的脖子将他拽过去,抬脚又将赵摇光勾起,扯掉赵尉挂在腰上的坠子,用编绳将二人的手绑在一起。
赵摇光被弄疼了,张了张嘴想骂,觑到他的脸色,欺软怕硬惯了的人,一眼就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该惹。
“放了我的人,备上马车和骏马,送我们离开!”
寂静的夜传来人仰马翻的动静,火把在星夜下被悉数点燃,同月夜的星辰交相辉映。
永荣侯头大身小,高高抬起了下巴,蒜头鼻子因为粗重的呼吸时而弹出一根鼻毛,努力做出凶狠阴鸷的表情,却又滑稽可笑。
可小丑的身后都是魑魅魍魉,移动间将他的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恩义握着匕首的手心不自觉冒了汗。
他远没有自己表现的那般强大,面上越是镇定,内心越是胆颤。他比任何人都爱惜性命,想活的更久。刚重生回来那会儿怨气冲天的想报复回去,所有的胆气都用光了。四年惬意的时光,他长的也不止是个子还有更强烈的平安活到老的心。
两边僵持不下,李恩义的匕首更深的割破了赵尉的脖子。
“再不放人,我先杀你儿子!再杀你女儿!”
赵尉吓破了胆,鬼哭狼嚎。
少年少女们被粗重的麻绳勒住脖子,串成一串,赶了出来。有几个被吓的面色惨白,大都还算镇定。见了他,纷纷叫他“先生”,像是活过来了般,情绪激动。
李恩义粗略扫了眼,少了两个。
杜心淑和另一个叫姜迟的少年。
鬼死林的孩子们,有的沿用了以往的姓氏,还小的稀里糊涂的要么姓李,要么被谭家女眷收养了去改姓了谭。
李恩义的记忆力没话说,姜迟是那些被献祭的孩子中最大的几个的其中一个。平时木讷不怎么言语。直到李恩义说要挑选人去赵国学本事,他表现的异常渴望和积极。
他是第一批过来的,李恩义这次又带了人来,头一批留下的人都表显出想回自由城。杜心淑自告奋勇留下来继续打理生意,看着像为他分忧,姜迟也主动说要留下来。
这俩人……
“树神?嗬嗬!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几乎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仿佛只是白光闪了下,有什么球状物飞了过来,咕噜噜滚了下来,径自滚到赵摇光脚边。
赵摇光尖叫一声,就要晕倒,拽着了赵尉。
赵尉害怕脖子上的匕首,吱哇乱叫。
仿佛旧时情景重现,李恩义的脑子一片空白,短时失去了反应能力。
捆着的少男少女也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尖叫。鲜血喷涌在前后人的身上。没有了头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紧接着有人嚎啕大哭。
这个少年叫李崛,热情天真,性子很好。名字还是他跟李恩义求来的。
他虔诚的信任着他,信任着树神会将他们带回去,所以他一直表现的很坚韧乐观,对于永荣侯府的逼问也一直缄口不言,被关进牢房的时候还鼓励同伴们不要丧气,直到见到李恩义,也是第一个叫他的人,笑容灿烂,充满希望。
“秦侯明你干什么!”永荣侯也是吓了一跳。
招呼都不打一声,他的一双儿女还在对方手里呢。
秦候明却不看他,一双过分长的手臂握着一把染血的大刀,“放了我外甥外甥女,或者我杀了他们所有人陪葬!”
没有讨教还价,上来就直接杀人,震慑了所有人后再提要求。
守城将秦候明是行伍军人,对阵杀敌,镇压暴民,上山剿匪,手下人命无数,是真正的视人命如草芥。
他看着李恩义仿佛被吓傻了的呆滞表情,舌苔厚重的舌头舔了下嘴角,“我数到三……”
挥刀向上,眼前是呜呜哭成一团的少年少女。
看着人高马大,说到底也只是孩子而已。
“二……”
李恩义像是终于回过了神,面上没什么变化,手起刀落,斩向赵尉的左臂。
火光熠熠,所有人都瞧见了他的动作,却无人来得及阻止。
有人目眦欲裂,有人只来得及喊出一个:“你……”敢!
“哐当!”仿佛是老天爷同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那镶金嵌玉的匕首,看着锋锐无双,却在用力砍向赵尉手臂的时候……断了。
连根折断,只剩一杆手柄。
赵尉反应了下,忽然不合时宜的骂了句:“艹!周瘸子骗我!”
败家玩意砸千金买了把“削金断玉”的匕首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破烂玩意。
秦候明已越过众人朝李恩义杀了过去。
李恩义这几年来勤学苦练,在卓忱所点拨的弟子中资质也算是中上等。继续苦练下去,十几二十年也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剑客。
不过卓忱的嘴里从来没好话,除了打压,就是嘲讽。
仿佛是印证了卓忱的话,李恩义的腿似灌了千斤泥浆,沉重的挪不动步子。他心里叫嚣着“跟他拼了!”手里却只来得及打开腰间的机括抽出软剑。
本应是震惊世人的神兵利器,骤然出场连一个华彩都没有,就被秦候明的大刀拍在右臂上,整个人一麻,连人带剑都飞了出去。
他没有中毒,此刻却连双。腿胳膊都使不上力,腔子内的血液冻结,浑身上下都是硬的。
李崛死不瞑目的眼同他对上,脸上似乎还挂着笑。
少年少女们停止了哭声,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李恩义不敢看他们,欺瞒了他们这么久,装腔作势,狐假虎威的赢得尊重,最终被揭开了面具,他什么都不是。
什么也不是!
“我就说是个神棍!哈哈……”一双大脚踩在他的头上,用力碾了碾。
李恩义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死了,他失去了意识,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不知何时被拖回了牢房。
等他再次有了意识,四面鸡飞狗跳,有一道道
的鞭影落在皮肉上。
有人咬牙切齿:“滚开!都给老子滚开!不长眼的贱民!”
李恩义浑浑噩噩的躺在地上,感觉被谁护着,除了各种异味,杂乱的人影,分辨不出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