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家女眷但凡识字的,瞧见了,都夸这字好。笔走游龙,比肩名家。
众人守着他的规矩,携手努力,氛围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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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恩义最近热衷于钻研草药,上一世他就对医药很感兴趣,常同太医讨教。
说来他感兴趣的事很多,禁军侍卫操练,他都会驻足观望许久。
老皇帝笑话他,事事都擅长,却又事事不精。
他默认了这个评价。
他那样的身份,若不是事事都会一点,又怎能平安保命,爬上高位?然而若想一事精,必然要花上大量精力,他一非官员二非大儒更非民间的能工巧匠,每个人谋生的手段不一样,他无需靠一门手艺走天下。
他总是想的比旁人长远,谭家大嫂子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到时能否生产顺利?若是胎位不正,难产,又该如何?
也许他该早做打算。
他让小七抓了两只有孕的野山羊圈养起来,一为驯养家畜,圈养吃肉挤奶,二个也为观察生产。
谭家这么多女眷,就算那个叫梅娘的和小差役合不来,或许还有其他的会和他结为夫妇。将来也要生子呢?
长生也会长大啊。
就说眼前的,他也要考虑到生灾害病,毕竟他可是大家口中的大祭司。
没点真本事,光靠弄虚作假糊弄不了长久。
他守着自由城,掌管大家日常劳作生活,让一切井然有序。
小七则喜欢带着大块头在外行走。
李恩义发现,自从小七说要建一座自由之城守护大家后,原本懵懂的眸子似乎都清明了,话也多了些。
城中所有人的肉食都靠她在外狩猎。
白天狩猎,晚上巡逻。
不用狩猎的时候就帮忙做其他事,或是从很远的地方运来大家喜欢的干草帮忙编织,最近年轻的女人们又研究出了新花样,可以编织出更好看的铺垫和裙子。还研究出了灼烫法,让衣裙更服帖柔软。
或是偶尔听了某个女眷的话,自丛林深处弄来用洗头沐浴的皂角。抑或是别的什么可替代的物件。
她和大块头力气大,也会按照李恩义的要求,打凿出可以用来劳作的石器。
铲,锄,捶,工具的使用大大方便了大家的劳作。
如果说人人都有惰性,唯小七一人不会。
李恩义看不懂她,他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仿佛活着就是为了别人,自己的一切都无所谓,吃穿住用皆可随意。
唯一在意的吃,也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有力气干活。
过分的无私反而让人觉得不像真人。
人性本就是自私自利的,不是么?
也许,小七才是最适合端坐神台的真神。
是了,一个让人费解的充满“神性”的小姑娘。
他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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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恩义有时候也会和小七他们一起出去。
大块头不待见任何人,自从李恩义拿来诛邪让小七砍断了他的镣铐后,他总算会正眼瞧他了。这之后才赏脸吃了他做的烤肉。自此后一发不可收拾,待李恩义越发熟络亲热。
小七出门总是轻巧的坐在他的肩头,背篓沿,甚至是胳膊上,但凡能站住脚的她都不会摔下来。李恩义就没这本事了,小七拽胳膊搂腰同他并排坐在大块头的肩头都坐不住,前后仰倒,累的小七都倒挂着差点摔下来。后来小七一丢手将他扔背篓内,总算解决了出行问题。
李恩义不愿做笼中鸟,想走的更远,瞅瞅看看,鬼死林神秘,有许多他没见过的食物,也有许多奇特的草药,他十分感兴趣,采摘了回去做研究。
他最近有个发现,上一世被人深恶痛绝的“赛神仙”除了让人上瘾致人疯癫,居然还有解痉止痛麻醉的作用。只要掌握好量,有极大的药用价值。
之所以会发现这点,是因为他最近一直用卓忱做实验。
半死不活的骷髅架子,渐渐长出了肉。也不知说他底子好,还是夸一句李恩义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
第42章
李恩义根植在骨子里的缺乏
安全感让他从不肯浑浑噩噩度日,他是有些羡慕那些危机一过就能清闲度日的人。
譬如这谭家女眷,自从来了这里后,渐渐安定下来,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多了。常听她们哈哈大笑,时间抹平伤痛,好的生活让人心境明朗开阔。
“自由城”是个好地方,物产丰饶,随处可见的果树,饱腹的植物根茎谷物,嫩绿的菜叶,清甜的泉水。
这一路走来,小七带他们吃过很多种植物,怎么个吃法,大家都跟着学会了,也有很多没见过的,李恩义也下了命令,不给碰从未见过的动植物。
鬼死林的诡异之处就在于,什么都可能有毒,但毒、药相伴又是它的一大特点。
譬如这红菱果,长得像是大晋国常见的菱角,红艳艳的,果实也是清甜可口,却不能直接吃,最保险的吃法就是煮熟了吃。煮的越熟毒性越小,熟透了,毒性自然没了。糯糯的,能当主食,很香。若想生吃就得摘了叶子一起吃。
叶子要命的苦。
良药苦口利于病,这句话在这里倒是运用了个完全。
李恩义专心致志研究他的药理,卓忱身体大好,他亦小有所成。
嘴里叫着“义父”,实则拿他做人体实验。
这事,他不说,无人知。
卓忱感激他,他以外的所有人崇拜他。
谭家女眷将他奉为神明,鬼死林的主人,遇到不认识的果蔬就会请教他名字,他胡编乱造一通。后来有过一次,自己也记岔了,说错了,被孩子们质疑。李恩义为了挽尊咬死不承认自己错了,只说她们记错了。
对于权威的盲目崇拜,女眷们集体失忆,转回头就将孩子们教训了一顿。
“树神大人少说也有千年的寿命,年纪大了,记岔了事很正常。以后不能对大人不恭敬。”
“可是他……可是他……”
“大人就算化成了人形也是神明降世。没有他哪有我们现在的好日子,往后再叫我看见你们对大人不恭敬,打不烂你们的手板心。”
李恩义为了不叫自己犯同样的错误,得空又兢兢业业的刻字,描画植物的模样。他本是为了让自己不要记错,后来流传了出去,女眷们只当是大人为了她们着想,又争相传阅。再后来李恩义对林中草木渐趋了解,又会删删减减植物的药性,毒性等特性。
鬼死林草木繁多,毒性各样,为了更好的生存,了解植物毒性必不可少。
到了后来,随着自由城发展壮大,能够印刷造纸,李恩义将自己钻研的成果装订成册,著书立说,成了城中孩童必不可少的启蒙读物。
这些都是后话了。
且说卓忱身体大好后,终于得了李恩义的首肯,出了院子。
原本他住的只是一个小木屋。这期间,小七和大块头按照李恩义的要求,又加盖了屋子,围了栅栏,圈了院子。供他运回药材做各种研究。
当时卓忱正虚弱,根本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等他能起来,也只能被允许在院子里活动。院子足够大,阳光充足,花木清香。再加上,卓忱被鬼死林折磨的都有些惊弓之鸟了,反而待院子里更有安全感,李恩义又危言耸听的吓他,卓忱心甘情愿当了一阵子小白鼠。
出来的当天,卓忱就见到了小七。
第一眼的时候,他恍惚的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当时小七正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同大块头一起盖石头房子。
她从来就没有歇着的时候,小小的自由城已经初具规模,不知内情的初入这里,一定会以为他们这些人世代居于此,是这里的原住民。
草裙,兽皮衣,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卓忱舔了下干巴巴的嘴唇,作为外来者让他有些紧张。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曾是绝世高手,一手剑术出神入化。
他看到一个女孩顺着树干爬上又爬下,不小的年纪了,足有十来岁了吧。有些不雅,却又自由天真的让人会心一笑。
有妇人发现了他,叫住女孩,不让她再爬树,又指了指他。女孩朝他做了个鬼脸。妇人也没教训她,捂嘴笑了。
卓忱走到小七身边,大块头发现了他,做出防备的姿态,见小七没有反应,又收回了架势,该干嘛干嘛。
卓忱看着大块头,某些都快以往的记忆被唤醒,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都不清楚自己在这待了多久。自从中了鬼死林的毒瘴后,他迷了路,失了心智,浑浑噩噩,自己都不知在这片林子转悠了多久。等他清醒过来,看到的第一人就是李恩一。
“小丫头,你可还记得我?”卓忱问。
小七瞥一眼他:“我知道,你是李恩义的义父。”
卓忱不料小丫头会理自己,大感意外,惊喜道:“你居然会理我。”
小七停了手里的活,坐在高高的屋顶,朝下看,说:“你身体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