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得了县令眼神暗示，接了过去，笑嘻嘻道：“那小的就先代百姓谢过二公子了。”
目光再次落在小七身上，县令正要开口。袁二立刻道：“此子实在可恨！等她醒了，小爷我定要让她吃些苦头。”叉着腰转过脸：“世伯，劳烦您收拾出一间屋子，先让她睡着。”
县令依言吩咐下去。
刚将人安顿好，正要招呼袁二吃杯茶歇口气。前院又闹腾了起来，衙役说有乡民前来告状，说是刚才有人趁乱抢了他的铺子，求大老爷主持公道。
又有人跌坐在县衙门口，哭爹喊娘的叫，说自己被人撞断了腿，无钱可医。平白无故遭此横祸，实是无妄之灾。求县令大人请出袁二公子给个说法。
袁二一个头两个大，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他身边也没个稳重的人为他分析利弊出谋划策，十几岁的少年尽出馊主意，有人小声提议道：“二公子，要不咱们逃吧？”
袁二右手握拳击在左手掌心，“那怎么行？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敢作敢当！遇事就做缩头乌龟……我爹我大哥还不打死我。”最后一句声音低了好几度，听出来是真的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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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三角脸临时落脚点相邻的一处小宅院，一人神神秘秘的自巷子口将门打开一条窄缝滑了进去。
他一出现，院子内躲在暗处手握利器戒备的人接连放松下来，门后屋顶柴垛甚至米缸内都跳出人来，粗略一看足有八人，各样打扮都有，穿戴不一。然而无一例外，目光锐利，指腹虎口处皆有厚茧，一看就是惯常使刀剑之人。
“什么情况？”一人捏住来人的肩，表情严肃。
打探消息的人露出个放松的笑，将打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的说了。
有人“啧”了声，“袁无为怎么生了这么个显眼玩意！”
另一人有些难以置信道：“全城闹出这么大动静，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就为了抓一个小贼？还是个小女娃？”
“是。属下挤到前头，亲眼所见。后来混在百姓中，还一起进了衙门后院。确实是个女娃，七八岁的样子。”
“乖乖！这年头真什么怪事都有了。什么样的女娃这么难抓？难道真是外头传言的那样，妖精变得？”
“属下……属下不知。”
“也许只是这袁二尤其的蠢笨痴傻。被人三言两语就哄骗着出了青州郡，一看就脑子不好使。”
这些人从各地分散集合而来，原本定了今日一起商议谋划何时何地动手。忽然城中大乱，众人还以为露了马脚，幸而只是虚惊一场。
“不知你们有没有看见，八方门门主卓忱似乎正在此城游历。”
“他？八方门门规第一条就是不涉朝堂事。这还是他亲自定下的规矩。就算我们要杀袁二，他也不会管吧？听说他一生只求至高武学，对武林第一执念很深。”
“别人或许不会管。这位袁家小公子嘛，还真有点难说。你们大概不知道这袁二的师父袁猛就是来自八方门。”
“八方门？卓忱还不逐了他出山门？”
“啊？就是那位人称铁臂神拳的袁猛？袁无为的义弟？”
那人不急不忙又娓娓道来，“袁猛确实因为此事被逐出了师门。但是有件江湖秘闻，也不知是真是假，说那袁无为没接过父亲衣钵之前，曾在江湖游历，隐瞒身份，拜入卓忱门下，被其收为关门弟子。后来卓忱发现他乃袁家人，大怒之下，差点废了他的武功。最后还是不忍心，只让他发誓这辈子都不许用他沈忱的独创功法。那袁猛同袁不为同时拜入八方门，感情深厚，不忍分离，也一同下了山。”
众人听完后，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虽然这师徒三人是割袍断义了，可是那么些年的感情毕竟在，面上闹的凶，谁也不确定真遇到了麻烦事，他会不会帮一把啊。
难办，难办。
最后众人商议，暂且再等等，他们也不确定卓忱是发现了他们的计划暗中保护徒孙，还是仅仅巧合路过。
要是前者，那他们是万万不敢动手的，别说他们现在只有八个人，就算是八十人也要掂量掂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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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却说另一间宅院，络腮胡子和大鼻子也前后脚回来了，一人说城里进土匪了，一人说梁国派了奸细被发现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在胡说八道。
三角脸听着外头渐渐平静下来，说：“不管啥事，只要不是官府来搜查人口，都不关咱事。”
随即想到还有一桩买卖在等着，又急急忙忙往前厅去。
谁知刚一脚踩进门，就见李恩义一脸焦急郁闷的苦劝人留下，中年夫妻说什么也要走。
三角脸问：“这是怎么了？”
中年男人说：“人我们不要了，你让这小子放我们离开。”
李恩义抓着男人的衣裳不撒手呢。
三角脸和大鼻子忙凑上去，陪笑脸：“王大爷，您瞧您这又是怎么啦？我们弄来的人都是他们亲生父母不要的，有正儿八经的身契，官府都有备案。没什么好担心的。”
女人一副惶恐不安受了惊吓的样子，摆手，一个劲的道：“拿好好的女孩子冲喜，这种损阴德的事，我们不做。我儿吉人自有天相，神婆害我。”
男人说：“对！我们还是去镇中请大夫。休要拦我！”
第18章
男人急着离开，推开李恩义。后者顺势摔了个大跟头，跌得灰头土脸，表演痕迹过重。
李恩义心道：糟糕，演过头了。
然而三角脸却一脸赞赏的同他对视一眼，迅速变了脸，表情凶狠道：“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怎么还打人呢！他还是个孩子，你就下这么重的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赔看病钱，不然不能走！”
随着他这一声落下，大鼻子当即展开胳膊将
他们一拦。
络腮胡子也听到动静，跑了过来，得了三角脸暗示，凶狠的将男人一搡，“干什么？打了人还想就这么走了？没这么便宜的事！要么赔钱要么也给我打一拳！”
中年男人处事死板，没经过什么事，被这么拦住恐吓，当即就失了主意，白了一张脸：“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大鼻子阴阳怪气道：“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要么赔银子要么给我们兄弟一人打一拳！”
男人指向李恩义，急着争辩道：“本就是卖给人为奴为婢的玩意，又不是你亲儿子，凭什么赔？”
络腮胡子道：“你也知道他是要卖出去的！打了别人铺子里的东西赔钱天经地义，就你还有理了？”他是个暴脾气，说着话用手指头狠狠点男子的额头。
女人怕了，呜呜的哭，小声劝丈夫：“算了算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给他们钱，咱们走吧。”
男人心中有恨，狠瞪了李恩义一眼：“下贱玩意！敢给老子下套！我今天不买女娃了，我就要买他！”
听男人这么一说，李恩义的心不受控制的咯噔了下，紧张的看向三角脸。
三角恋笑了起来：“买他？可以啊！你带了多少银子来？就你那二两银也就买个小丫头片子，还想买男娃？做梦吧你！老子就算将他卖去勾栏，就这小模样，至少也值个五两银！稍微打扮打扮，送去有癖好的贵人家，几十两上百两都有可能。”
李恩义一阵恶寒。言语上的羞辱谩骂他无所谓，他早就修炼出左耳进右耳出神功了。给人当奴才的，太把自己当回事，爬不高也容易钻牛角尖，无福命短。
只是这三角脸话里的意思不由让他提高了警惕。表现的太圆滑世故聪明有利也有弊，生活境遇的提高也让人牙子对他的价值作了重新估量。
男人气得咬牙切齿，最后被逼无奈，只能掏钱。
李恩义看出男人眼中的恶，不介意戏再作足一点，躺在地上打滚，“哎呦哎呦，疼死我啦！”
络腮胡子一把抢去男人藏在裤腰带里的钱袋，垫在手里还挺沉，打开一看，大几百的铜钱，半点碎银都没看到。
络腮胡子狠啐几口，“什么玩意！一两银都没，还学人买人！穷鬼！”
男人涨红了脸，嘴唇哆嗦着，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三角脸和大鼻子在之前已问清了他的来路，心知就是个小贩，又看没多少钱，更看不起。抢了钱后，直接赶人。
夫妻俩个看他们凶狠，不敢逗留，互相拉着，离开了，嘴里骂骂咧咧：“别扯我衣裳！这衣裳还是借来的，扯坏了你们赔！”
平白得了大几百的铜钱，三角脸心里高兴，朝地上躺着的李恩义招招手：“小子表现的不错，过来！赏你几个铜钱，去街上买几个烧饼吃。”
他真就大方的掏出了十个铜板。给了他后，见他不动，还自以为和善的笑了起来，推他的肩，“去呀！”
络腮胡子表情不悦，动了下，想说话。三角脸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就忍住了。
李恩义将几人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装出孩子般的天真，欢喜道：“真的吗？给我钱还让我一个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