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人命眨眼就没了,想想就寒毛竖起,后脑发凉。最近她都不敢睡,和袁不悔挤一个床呢。
袁二年纪轻,刚经历战事,但因为没失去至亲的缘故,感受不到彻骨的痛和怕,只有憋屈的愤怒。
他四仰八叉仰躺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己先乐了,说:“咱们青州确实有些势单力薄了,真要不行,我牺牲一下,去联个姻……”
“联姻,和谁?”袁不悔一瞬脑子过了很多人,又不着痕迹的将目光落在许新身上。
袁二站起身,松了松筋骨,略有些不好意思,又神气活现道:“小七姑娘呀!自由城城主,你们是没见识到她的巨人军团,好家伙!摧枯拉朽。有了这层战力,谁与争锋?真要不行,咱们躲进鬼死林去。哎,一直听他们说自由城,自由城,我是真想去看看啊,到底是怎样的人间仙境,羡慕,想去。”
袁不悔同许新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发声:“小七姑娘和太子不是一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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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你一个人干,什么时候是个头,要不我回去把李自在他们都叫过来帮忙?”李长生摸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热心建议道。
小七:“好。”
杜心淑瞪一眼李长生,拦住他的去路,仰头看小七,忧心忡忡道:“城主,如今青州多事之秋,咱们帮他们平息战乱,已是仁至义尽。昨儿个咱们的人也是忙了一天了,施粥赠药。差不多得了,咱们可以走了。”
小七正修缮屋顶,铺毡子,叠瓦片,应该是听见了,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手里一直忙个不停。
杜心淑扫一圈面色凄惶的百姓,这些人看向他们的眼神并不。良善,有防备、畏惧还有莫名的恶意。她忍不住抱怨道:“这些人刚遭了大难,很多人心里都不大正常了,还有趁乱谋取私利的,人性本恶,昨儿个李树的东西就被人趁乱摸走了,还是在他无私帮人干活的时候。也不是在意东西被偷了,就是挺糟心的,挺不值的。还有咱们的姑娘,有些腌臜东西,言语上轻薄她们,污言秽语。城主,你心思单纯,实不知人心险恶,污如粪坑。帮他们有什么好处啊!回去吧!大家都等着你一起回家呢。”
喻烽的心都揪在了一起,也不敢说话。
人心善恶分两边,他自己就是游离在善恶之间,也不敢辩驳什么。
如今他最担心的是,他们走了,独留他一个人,那他真要成孤魂野鬼了。
小七一直在忙,她不叫停,底下的人仍给她抛瓦片。
杜心淑又郁闷又着急,扶着梯子往上
爬。
喻烽赶紧上前。
杜心淑不待见他:“滚开,不要你扶。”
三两下爬到了高处:“城主,这里是青州,这里的百姓遭了难,自有他们当地的父母官,府衙,袁家,出面解决,轮不到咱们。咱们自由城统共才多少人,手脚都忙断了,也是杯水车薪。你是我们的城主,你给不相干的人收拾什么屋子啊?谁感激你?况且这地方真不安全,八大军卫的人都还没走,随时都可能再次爆发争斗,咱们何必趟这趟浑水。不如避世不出,等战乱平息了,再开商贸。就算一辈子不同外界往来,咱们自由城也能过的逍遥自在,这几年该买的都买了,储备丰富,方方面面的工艺咱也刻意培养了人才。还有一些本性老实善良的能工巧匠也愿意加入咱们自由城,能带回去的我都带回去了,还有很多人才我不敢一人决断,都暂且收在我的商队,大家都等着李……您见过了,没问题了,咱就一起带回去……”
杜心淑巴拉巴拉,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不见小七有分毫回应,只见她动作灵活,从一个屋顶又跃上另一个屋顶,底下几个人协作。杜心淑说话的功夫,她将三处破损的屋顶都修缮好了。
有百姓默默的拿起扫帚打扫,也不敢吭声。孩子们躲在院子的水缸旁,见自家漏风焦黑的屋顶修好了,虽嘴上没说什么,面上都是欢欣的笑。
杜心淑说了半天废话,人扒着屋檐,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又感到分外舒适。原先在院内被遮了阳,阴气沉沉的尤其让人内心烦郁。
她一转眼,看到卓忱不知道何时正躺在对面的屋顶上,刚铺了稻草的茅屋顶,一眼看去像睡在金灿灿的稻田上。
杜心淑又转头抱怨道:“您老倒是说句话啊!睡这哪有睡在咱们那的金丝草上舒服。稻草毛刺多,还是去年的陈货,痒死你。”
卓忱嘴里叼着一根茅草,摇头一叹:“你啊!怕是忘记当年自己是何样情形了。李长生,你说,当初城主救下她们的时候,李恩义那小子有没有拦过?”
李长生憨憨的挠抓头发,憨直道:“大哥都是为了我们好,我们三小孩什么都不懂,你们是一大家子,我们也怕被欺负啊!何况一下子多了那么多口人,要吃要喝。大家都靠小七吃饭保护,大哥也怕小七累死啊!”
杜心淑哑然失声。
她现在觉得小七是自己人了,自动圈地划清界限,分出内外亲疏。还振振有词的自以为很有道理。完全忘记了现在这些麻木悲伤的百姓也是曾经的自己。心里一时百感交集,羞愧难言,耳朵烧的通红。
“呜呜,爹,你不要死!”
正在忙碌的小七一顿。
杜心淑做了半天心里建设,正要跟小七说一些肺腑之言忏悔过错,抬头四处一扫。
人呢?
喻烽看得真切,挑着手指头往北边指:“从屋顶上翻到那头去了,有人在嚎丧。”
嚎丧没嚎成,孩子爹只是吃东西被果核卡住了,人都软掉了,气息微弱,被小七抱起几下一勒,果核吐出来,人又活过来了。
小巷子群居人口多,看热闹的不少。男人一家子当即跪下叩谢恩人。
小七翻上墙头回去,继续修屋子。
杜心淑等人追到这边,小七又回去了。
后来还是李长生说:“杜姐,我现在可以走了吗?就这么干站着说话也浪费时间,你看城主,都修好了几座屋子了,还抽空救了一个人。咱们动起来,早干完早回家啊!”
“现在城门紧闭,进不来出不去。别好心人家当恶意。”杜心淑惭愧过后,又觉这事干的挺吃力不讨好的,“这事吧,还得李恩义出面,叫他跟袁家人说。放我们的人进来,咱们帮他们。啧,就怕袁家人成惊弓之鸟了,不识好人心。李自在他们只是长的高大,实则非常怕人。又单纯好骗,和城主一样。李恩义呢?可烦恼死我了,这些事以前不都是他做主吗?现在他人呢?躲哪儿偷闲了?真当自己太子,不干活啦!”
“不就是入城的通行令嘛,至于想这么多?我就不喜欢你们这样的,一个个的,想的比做的多。”卓忱又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满脸嫌弃。一回头,“卓越,你去跟袁无为要。他不给你就抢,这些子上官一个个的只顾着自己争权夺势,哪管百姓死活。”
卓越大喜,忙说:“大师兄爱民如子。师父要帮忙,他一定感激涕淋,铭感五内。”
卓忱不待见袁无为。袁无为却视卓忱为父。
前日大战,袁无为差点遭难,师父从天而降,又救他性命于生死之间。袁无为老大不小的年纪了,之后一面退敌一面哭。
但是卓忱自后又避而不见了。袁无为贵人事忙,实在分身乏术。卓越代掌门这么些年,原猜测师父都有可能不在了,再次见到师父,也是心绪难平,倒回到了小时候,时时跟着他,一刻都不愿分离。
也亏得是他。换做袁无为和袁猛,都会被师父打走。
年岁渐长,心境不同。卓越内心也希望师父和师兄能和解。师徒几个能像曾经一样,说说笑笑。人呐,能有多少光阴可蹉跎呢。
卓越高高兴兴去办事了,临走又叮嘱他的亲传大弟子将师公照顾好。
第87章
李恩义坐在床边发呆,小厮送来的饭菜一口没吃,心情躁郁。
理智告诉他,不用管这里的人和事,赶紧走,越快越远越好。然而感情上似乎有根线牵着他,断不彻底,就显出了优柔寡断。
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做个狠心绝情的人,快刀斩乱麻,真到做决定了,又总是在优柔自己的决定会伤害多少人。
因为想的多,他的脑子搅成了浆糊,头疼欲裂。
窗外,有个小孩在偷偷看他,李恩义不经意间同他的目光对上,一愣。
小孩有种被抓住把柄的慌张,手忙脚乱的就往树丛钻去。
李恩义:“欢喜!哎?根……根,余有根?”
小孩爬进树丛露出一个屁。股,又退了回来,张大了嘴,难掩意外和惊喜。
“大人,您认识我?”
前日兵乱,余有根刚巧和父亲从庄子上摘了新鲜瓜果往主家送,当日还有别的事忙,被管家留下未走成。袁府被袭,丫鬟小厮四散逃命,本以为必死无疑,李恩义从天而降,一剑挑了杀向他们的人,那一刻恩人的身姿,如同天神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