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作为失败者,傅知蘅无话可说,但他却依旧觉得傅知浔的这番话,十分幼稚可笑。
“你错得最离谱的。”傅知浔眼底浮现出一丝惆怅,语调也沉重了起来:“是当年气死了爸爸。”
傅知蘅认为,一切的悲剧,皆是源于“爱”本身是一个腐烂的东西。
可他却怎么都不会想到,当年他的母亲之所以痛苦,其本身是因为她很爱傅烨;杨姝之所以会被他精神控制,也同样是因为她很爱傅烨和傅知浔……
“爱”可以成为盔甲,也可以成为软肋。
这个道理,那个小姑娘一直都是这样告诉他的。
只是傅知蘅想不明白而已。
“我错?”傅知蘅讥笑道:“傅知浔,错的不是我,错的是你们。”
他扬了扬下颌,言之凿凿地说道:“如果当年你妈敢跟爸爸说我**了她,如果她相信爸爸会信她的话,那是不是后面的事就都不会发生了?”
“……”
“可她没有,她并不觉得爸爸会信她,所以她才会被我所控制。”
“包括你——”傅知蘅猛地抬手,指着傅知浔:“那个小姑娘,她如果跟你说,她没有和我联手欺骗你,你又会相信她吗?你们彼此相爱,却无法做到百分百信任,这才被我所利用,错的是我吗?不,错的是你们!!”
这段话,仿佛一瞬间,犹如一把利刃插在傅知浔心上。
疼痛,也让他的脑袋更为清晰。
然而,铺捉到傅知浔这一瞬变化的傅知蘅,音调忽而阴冷起来,他慢悠悠地说:“就像现在……”
傅知浔抬眸朝他望去。
傅知蘅神情狰狞,又无比恐怖地诡笑着:“我如果告诉你,她真的没有跟我联手,你又会相信吗?”
傅知浔微微蹙眉,即便他清楚知道,傅知蘅在扰乱他的思维,更是要让真与假混乱,彻底破坏他对童姩正常的判断力,但此时此刻,他却仍是沉默了。
信任这种东西,有时就是很难以掌控的。
不得不承认,在他内心深处,这是他唯一矛盾且容易反噬的东西。
傅知蘅猖狂地大笑起来——
好像在此刻,输与赢仍旧没有定论。
警察将手铐拷在他手上,推着他往外走。
“等一下。”傅知浔忽然叫住他。
警察顿步,傅知蘅侧转身望来。
只见傅知浔从外套内里拿出一份信,递给他:“这是我在你母亲和爸爸的婚纱照相框里发现的,我想你有权知道真相。”
傅知蘅怔住,半许才将信接在手里,被警察推着离开了耀森集团。
从此,他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栋大楼了。
听到这里,童姩趴在傅知浔身上,好奇地抬起头问:“信里的内容是什么?”
隐暗的月色中,傅知浔的神情如常,但答案却令人觉得毛骨悚然:“那封信,是傅知蘅母亲,留给我爸爸的。”
阿烨:
如果在你人生的后半段,你缅怀过我,并常来怀念我在一生中最美的时刻嫁予你,我想你应该会常来看看我和你的这张婚纱照,便有机会发现这封信。
那也许,在某种你不知所措的困境下,你会用这封信来解决你和小蘅之间的问题。
没错,看到这里,聪明如你,一定已经明白,那封信是我故意留给小蘅的。
只因为我实在太爱你了,可我的灵魂已经不足以让我活着用健康的状态爱着你,我又担心死后,你很快便会将我抛之脑后,而且我恨你,我恨你多年来虚假的情感和虚伪的扮演,所以我决定将小蘅变成用来报复你的工具。这样,我想你总该会时常想起我了吧。
不过,我不知道小蘅会做出什么事来,也许他会选择无视,也许他会作出过激的行为。
如果是后者,我希望你会思念我,然后发现这颗拯救小蘅的解药。
如果你不会思念我,那小蘅给你带来的所有痛苦,都当做是你毕生该受到的惩罚吧。
……
“你是说……”童姩感觉自己的三观都遭受到了震撼:“傅知蘅的母亲是故意把他变成用来报复你爸爸的道具?”
面对童姩的吃惊,傅知浔很是理解,毕竟当他发现这封信时,也是这样的心情。
震撼、愤怒、甚至是对傅知蘅产生了一点同情。
傅知浔没有直接回答,他将童姩摁回到怀中,只淡淡说了一句:“可我父亲,从来没有去看过那张婚纱照。”
如此想来,傅知蘅的母亲,又何尝不是一个可怜人呢?
童姩心中涌出一阵唏嘘——
傅知蘅的一切报复,皆是源于他母亲的那封信,她很难想到,当他看完傅知浔给他的那封信后,会是怎样一个状态。
“后来呢?”童姩迫不及待地问:“傅知蘅被判了几年。”
昏暗中,傅知浔沉默了很长时间。
以至于,童姩心中好像已经明白了答案,就在她想要转移话题时,傅知浔才说道:“他死了。”
傅知蘅死了,死在了判决之前。
也许他的身体本就无法承受苏醒后他做
的这些事,一切的状态恢复,皆是因意志力撑着的表现,甚至可以说是“回光返照”,又或者,是那封信对他的打击太大,最终击垮了他的意志力。
他死的无声无息,就这么在夜晚悄然离世。
月色很静,两人都在为傅知蘅的一生,感到悲哀。
而后随着他生命结束作为话题终点,两人互相拥抱着,才沉沉睡去。
-
漫长的思念,伴随着漫长的四年,结束了。
童姩与傅知浔犹如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回到了那年里的浓情蜜意中。
只是耀森集团在舆情公关后,陷入了一阵低迷中,需要很长时间休养生息,所以傅知浔每日忙得抽不开身,而童姩亦是如此。
她依旧视钱如命,想尽一切办法拼命赚钱。
后来她为李茵设计了一套系列,李茵很喜欢,专门请服装设计师结合“姩椛”的这套首饰,定制了一件礼裙。
历年来李茵的红毯造型都备受瞩目,经她一带,“姩椛”瞬间爆火,连带着其他系列也被带火。
短短几天,“姩椛”便从三线品牌,跃身挤入二线品牌的翘楚。
童姩的名字,也被各大商业杂志争相介绍。
连她在巴黎芭杉的履历和大小成绩,都被扒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开始熟知这位极具“天赋”的年轻设计师。
有人采访到童姩在芭杉的同事,由此得知童姩在芭杉有着“铁卷女子”的称号,说童姩在芭杉的四年里,共计交出五百多个设计稿,其中一百多个被审核通过,五十多个被推上市,十个成为当年爆款。
还说童姩令同事们都感到害怕,觉得她甚至有点魔怔,不用休息一样。
但也因为这种魔怔,才让她被芭杉首席设计师看上,从李嘉硕手中要到自己手下,亲自教授。
看到这些报道时,童姩正坐在傅知浔办公室商务区地毯上,抢了傅知浔的工作餐吃得狼吞虎咽。
傅知浔边看,边提醒道:“吃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童姩将嘴里塞得满满的,她捧起傅知浔喝过的水杯,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说:“我一整天没吃饭,最近我实在是太忙了,经常饿肚子!”
来耀森时,正好碰上傅知浔在吃饭,童姩不管不顾地便直接将筷子抢过来吃起来。
徐立送来一双筷子进来,顺便贴心地带来两道菜。
傅知浔也不着急继续吃,似乎在等着让她尽情吃够。
他将杂质阖上放到一边,手杵着下颌静静地看她吃得各种着急,及时地将险些掉入碗里的发丝揽到耳后,一脸宠溺地问:“这么拼命做什么?我既不需要你养,也足够养得起你,你大可放松一些。”
童姩又包了一嘴菜,猛地抬头,眼神坚定地像在说入党誓词。
“不!我要赚很多很多钱!”
“……”傅知浔愣了下,旋即低声笑了起来:“行,随你。”
童年继续往嘴里送菜,吃得七八分饱后,才想起一件事,态度十分随意地问道:“对了,今年过年,你跟我去栾城过吧?”
傅知蘅死后,如今的傅知浔更似孤家寡人一个,春节时更显得孤寂。
童姩想都不用想,也要将他带上。
傅知浔怔了怔,开玩笑似的轻笑:“不怕我吓着虞姐了?”
“错!”
童姩严肃地纠正:“要叫阿姨!”
“……”
“开门第一声就直接叫‘阿姨’!”童姩嘿嘿笑起来:“我妈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哈哈哈哈”
“……”傅知浔随着她的笑声,低头跟着笑。
童姩叮嘱道:“这次可真就是见丈母娘了,你得表现得比上次还要好才行。”
傅知浔眼尾溢笑,盯着她看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