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手持一杯红酒的傅知浔,将酒杯缓缓送至唇边,浅尝一口。
看上去,皆是那样漫不经心的神情。
但见过大风大浪的池曾和,自然是知道,这三位都在等他的回答。
强颜苦笑,解释道:“不过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我儿已经被无罪释放。”
盛砚知挑眉:“哦?”
这一声哦,带着些质疑的味道,池曾和心头发虚,
“池伯父可知,那位少女在令郎出来那天,可是跳楼自杀了呢。”盛砚知始终持笑相待,但他的笑容里,总也藏着令人感到不安的意味不明:“这件事,果真与令郎无关?”
池曾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中早便知道,即便将这件事藏压得再紧,终是瞒不过盛砚知在京江市的手眼通天,毕竟这位盛家少爷,不知何时,已然拥有了强大的情报网。
可这事承认了,与不承认,也是有所不同的。
正当池曾和暗自发愁该如何应付过去时,敞开的包房大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位侍应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男人,战战兢兢地站在进门处,不敢再上前一步。
其中一位便是自己的老来得子——
池束。
池曾和顿时脸色铁青,倏然站起,心里恍然明白。
这三位大佬——
今日怕是为那位少女兴师问罪来了?!
池曾和慌不择路,连忙问道:“盛侄儿,不知是不是我家小儿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三位?”
“欸——”盛砚知摆手示意他坐下,解释道:“今日恰闻令郎也在格丽斓,我们傅爷呢,只是想请令郎来聊聊天。”
池曾和大为吃惊。
他侧眸窥察着中央沙发上的男人,从他进门之始,就没开口说过话,端严神色,无形中带来一股迫人压力。
怎么都想不到,竟是这位素未谋面的傅爷把他们父子俩请来的。
只见傅知浔岿然不动,细抿红酒,浑然天成的高贵姿态,将别人与他的距离无形中拉扯得很远,冷冽凌厉的轮廓,更是予人冰封一层的感觉。
他越是不说话,越令人感到瑟瑟发抖。
池束害怕了,见池曾和盯着傅知浔无动作,便小声唤了句:“爸……”
池曾和回神,小心翼翼开口:“那个……傅……”
如果说多年前与小时候的盛砚知见过,尚且能唤一声侄儿,但面前这位大佛,池曾和不敢这么叫,只得及时改口道:“傅爷,我儿是否……”
每说一个字,都在仔细打量着那张严肃的脸:“是否得罪了您?”
傅知浔的手指轻轻敲着杯面,随着池曾和的话音落下,细微的敲击声也停下。
他慢慢抬眸,向着面前这位老人,睥睨望去。
冷漠,深沉。
犹如一处绝境深渊。
池曾和被惊得脸色煞白,僵直在沙发上不敢动弹。
正在此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嗑在地面,嗒嗒嗒的踏出欢快的节奏。
声音越来越近,一道红色靓丽的身姿出现在包房门口。
众人皆回头望去。
只见女孩娇小身姿,巴掌大的脸。
五官小巧精致,一双眼尾上翘的眼睛妩媚动人,左边眼睑下方一颗恰到好处的泪痣,使之天生自带一丝处处可怜,于是便将她身上的那股魅惑劲儿融合得极为自然。
她嘟囔着嫣红薄唇,双手插着纤细腰肢。
“傅知浔!”
直呼其名,大声控诉:“有人欺负我!你管不管!”
莫名其妙冒出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敢直接喊傅知浔的名字……
必然来头不小!
身在商场多年,池曾和懂得无论什么情况,先捋顺人际关系的重要性。
于是硬着头皮,干笑着询问:“傅,傅爷,您认识这位姑娘?”
傅知浔淡淡瞥了眼门口那气呼呼,一副张牙舞爪好像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的女孩。
默了片刻——
“不认识。”
“……”
童姩后知后觉:“嗯?”
第3章 Chapter.03“我是他侄女。……
《娇债》/今沅
Chapter.03
她都准备仗势报仇了,这个“势”却不给她仗?!
童姩蹬蹬蹬地踏着高跟鞋,扒开挡在面前的池束等人,冲到客厅沙发区前。
蹙着细眉,一脸不满地说:“傅知浔,你再敢说不认识我,你信不信我……”
相隔一个蓝金奢沙石茶几,傅知浔看向她,似乎也在等着看她准备做什么。
可童姩被他这么一觑,瞬间偃旗息鼓,收回精致下颌,委屈巴巴地盯着傅知浔。
小声嘟喃:“……挠你。”
傅知浔:“……”
还以为她能说出多有出息的话。
池曾和看得一头雾水。
说这姑娘跟傅知浔认识吧?人家当事主儿不承认,说不认识吧,小姑娘说话一会儿语气娇蛮,一会儿又跟撒娇似的。
倒是把池束等人的心情玩弄得跟坐过山车似的,一下死一下活,一下又死了的感觉。
只有盛砚知跟看戏儿似的,笑声闷在胸腔,笑得特别开心。
童姩听见笑声,紧眉望来。
两人目光撞上。
盛砚知扬了扬手,跟她打招呼:“嗨喽,姩妹妹,还记得我吗?”
记忆翻江倒海,滚滚而来——
就是这个人!
两年前,在她和傅知浔之间挑拨离间 !
还成功了!
童姩鼻息一扬,别开脸轻哼了一声,嫌弃地说了句:“你怎么也在这儿。”
盛砚知:“……”
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讨好似地解释了一句:“姩妹妹,今晚可是我提起了你,才知晓你也在这里,并将你及时救于水火之中的。”
原先只是想告知傅知浔童家的近况,顺便忽悠季斯宴接手7维酒店,帮童家母女走出困境,却不想顺带牵扯出池束这小子的这档破事。
倒是阴差阳错,算是弥补弥补两年前那件事的愧意。
但童姩明显不买账,瞅他一眼,又哼了一声。
盛砚知哭笑不得,不再说话了。
提及今晚之事,童姩的注意力再次归回报仇之上。
她试图靠近中央沙发上面无表情的那人,在池曾和等人的目瞪口呆中,挪着小碎步,从茶几对面慢慢走到左边档口。
一步,两步,三步……
“站住。”
傅知浔低磁声音透着两分凉薄:“就站那儿。”
“……”
居然不让她靠近。
童姩将嘴撇成了锅铲,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
池曾和已经十分确定,眼前这娇娇弱弱的姑娘大有来头。
可与正中间这位大佬求证无果,他便只好舔着脸凑到童姩跟前。
“那个,姑娘……”他笑得一脸不值钱地问:“伯伯问问你,你与傅爷的关系是……”
童姩侧眸看着面前这位与她差不多身高的老人,又偷觑了一眼沙发上气定神闲的傅知浔。
男人依旧闲闲坐着,视线垂落,没有看任何人。
在明亮的灯光之下,皮下蓝色血管透出的修长手指,细摩着左手食指上的戒指。
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童姩心中便打起了小算盘。
黑黝黝的眼轱辘一转,她故意扬高了一个声调,用足以让房间里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字地说:“我啊?”
池曾和竖起耳朵,听得认真。
童姩却顿了顿,故意卖起了关子。
连始终不往这边看一眼的季斯宴,都转眸望来。
一抹狡黠的笑意从眼底闪过,只听她俏皮地笑了一声,回答道:“我是他侄女。”
语调清脆,满脸真诚,乍看之下,显得确有几分真实在里面。
“……”
全场安静了几秒,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向中央沙发上的男人,静等他的态度。
傅知浔在听到“侄女”这两个字时,肩膀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缓缓抬眸盯向女人……
可最终并没有出言否认。
这是……
认了?
不到三十岁的傅知浔,居然有个这么大的侄女???
盛砚知突然笑出了声,打破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紧接着,身后一道“咚”声响起。
所有人闻声望去——
池束脸色惨白,看着童姩一脸震惊,双腿突然瘫软跪下。
他的同伙们,也接连跟着跪下,不停磕头连连求饶。
“傅,傅爷,我们不知道啊,都是池公子让我们这么做的……”
“对对对,都是池公子的授意啊!”
“傅爷,傅爷,求您放过我们!”
……
见此场景,童姩心中别提多痛快了,甚至暗自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