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亦有深意地继续说:“我也没什么绅士风度。”
童姩:“……”
这人是真生气了。
这种怒意,甚至带着一丝惩罚意味,亦如两年前,游轮上醉酒后情不自禁的吻,她下意识伤人的反应,以及说他年纪大的话。
今晚和当时很像,他的情绪真实而又压抑,用冷漠来惩戒着她。
可她——
却不再是那个娇矜的童家千金了。
她的意图简单明了,哪怕成为一个不择手段的人,或者骂她没有骨气没有尊严,可背负着“四亿”的沉重债务,她必须学会能屈能伸。
童姩嘴角微微往下,眼底溢出光亮,神色更加委屈了:“我只是想更了解你……”
她慢慢俯身下去,靠在他的胸膛,双手往上攀去,挂在他的肩颈处。
“傅知浔。”
“……”
床头灯光笼在两人身上,他静静坐着,任由她缠上来。
“你不要生气嘛……”委屈与撒娇被她很好地融合:“我只是关心则乱,不是不听话。”
她的声音娇呤在下颌处,闷闷地传入耳膜,带着一股犹如泉水清爽的力量,流淌进他仍在愤然的心。
一句“关心则乱”更是让他彻底偃旗息鼓。
许是见他仍没有回应,附在他身上的姑娘,双手稍稍用力,将他箍得更紧了。
再下一计猛药:“姩姩怎么敢不听傅叔叔的话?”
很有效。
傅知浔彻底没脾气了,也放任了自己没脾气。
轻叹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本,手指捻起她的一缕发丝,捏在指间。
语气也恢复了一些温度:“你要是听话,今天就不该去。”
闻言,童姩安安静静趴在他身上,突然变得哀愁起来:“理智告诉我不该去,可是忍不住。”
傅知浔的手指顿了顿,听见她有些沮丧地说:“傅知浔,你那天说得不对,你没那么饥渴,可我也并不是不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拒绝我,让我可以关心你,陪伴你……”
她缓缓抬头,不知何时,眼底饱含了些泪水,用以恳求的语气:“好不好?”
这些话,她的声音,无一不是动听的旋律。
她的神情也褪去了平日的狡黠,终于看得出有几分诚意。
傅知浔放开她的长丝,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柔和摩挲着:“为何会忍不住?”
这般聪明的姑娘,如此清楚自己想做什么、该做什么的人,又怎会忍不住?
——他自然也是聪明人。
哪里会如此轻信。
可经过几日蛰伏的童姩,终于懂得了伪装。
面色露出几分困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去了,就可以更了解你……”
傅知浔垂眸看着她,细细捻着她的每一瞬神情。
可他最后却只是轻哂一声,夹杂着冷嘲:“不必深入虎穴,我的故事没什么可了解的,不过是些肮脏的破事。”
肮脏的破事。
如此字眼,让童姩忍不住想起傅知蘅说的那些话,关于杨姨做的那些事。
难道都是真的?
可他为何会对傅知蘅有如此大敌意?甚至让她避而远之?
所谓的肮脏,究竟是指杨姨,还是指傅知蘅?!
童姩的神色渐渐沉下,与傅知浔在沉默中对视片刻,手指渐渐捏成拳,终是耐不住内心冲动,说出了口:
“你哥哥说,他很爱你。”
傅知浔沉静的眸底似乎静止了一瞬,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他慢慢蹙起了眉头,视线垂落,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微微张唇深呼吸,手捂着肚子闷哼出声,面色逐渐痛苦。
“傅知浔,你怎么了?”童姩手足无措起来,慌乱地询问:“你……你又胃疼了吗?”
傅知浔渐渐弓起身子,脸色苍白如雪,身体传来的疼痛令他憋出了青筋,脖子处也开始泛红,好像已经快要呼吸不过来。
童姩从未见他如此痛苦过,顿时吓得哭起来:“傅知浔,你怎么了?是、是胃痛吗?你不要吓我呜呜呜……你等一下,我……我去拿药……”
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刚准备奔下楼,手却被拉住。
回头只见傅知浔整个人蜷跪在床上,手臂用力摁压着腹部,另一手精准地握住她的手腕。
他俯身未抬头,带着怒意低吼:
“他不爱任何人!”
顿了一瞬,努力平息着呼吸,继而说道:“他只爱他自己!”
第30章 Chapter.30她是他的止痛药……
《娇债》/今沅
Chapter.30
安可疗养院。
瑶护士将护理车停在病房门口,抬手敲门,里面传出一道温润的声音:“请进。”
开门后见消瘦的男人坐在窗前,瑶护士推着护理车走进去,笑着说:“大少爷,吃药的时间到咯。”
傅知蘅坐在轮椅上,视线从窗外的漆黑月色笼回,手指扶着轮椅转身,脸上保持着温淡笑容,身上散发着矜贵气质,令人觉得亲切又遥不可及。
他只需稍稍一眼,便捕捉到瑶护士与平日有所不同。
“瑶护士今天心情不错?”他直接点明,语调平淡得犹如像与朋友间的闲聊:“我猜猜看,你谈恋爱了,对吗?”
护士一脸惊讶:“呀,大少爷你怎么看出来的?”
傅知蘅轻笑:“我猜对了。”
瑶护士将药粒和水杯递给他,仍是一脸难以置信:“是大少爷太厉害了,还是我太明显了啊?”
傅知蘅将药吞下,为其解惑:“你隐藏得很好,只是人的情绪或多或少都会表现在脸上,我刚好察觉到了而已。”
傅知蘅有一双能分辨被人细微神情的眼睛,还略懂心理学,看懂一个人的情绪起伏,与他而言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再结合她的年纪和职业,很容易就猜出她是因何而开心。
瑶护士还来不及夸赞,又听傅知蘅问道:“很久没
有听人述说美好的事,感觉我体内残剩的多巴胺已经临近零界值。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听听你的美好邂逅。”
瑶护士脸色泛红,但她今天也的确充满了表达欲。
所以一经人问起,稍觉羞涩后,便拖了把椅子坐在不远处,既兴奋又困惑地开口:“其实……也不算美好,也就是很普通的相识。只是很奇怪,我总觉得他的灵魂特别有趣,我真的很喜欢他,可是又觉得他好像还不够喜欢我……”
她看了看傅知蘅,眼前的男人,仿佛从一名尊贵的傅家大少爷,俨然变成了知心大哥哥。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明明不是一个自卑的人……大少爷,是不是无论多么自信的人,在爱情面前都会变得卑微?”
傅知蘅给予了十分正面的回答:“爱情的确会使人卑微,但你很美很棒,应该自信一点。”
瑶护士垂头叹气:“但我总是忍不住这样胡思乱想。”
从爱上一个人开始,心仿佛缺了一块,有些人会填补成更美好的样子,有些人却无知无觉地填补上一块黑洞,不断将正面能量吸收,使人在这段感情里变得更微小,然后渐渐低入尘埃中。
傅知蘅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仿佛看见了某个影子。
他眼底的神色从清明渐渐浑浊,犹如一池被污染的池塘,在夜色中辨不明分不清。
“小瑶,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消耗的都是彼此的能量。”他意味深长地说:“就看你选择自我消耗,还是消耗别人了。”
单纯的瑶护士一脸懵然:“大少爷,可以说得再明白一些吗?我听不太懂。”
傅知蘅微微一笑,继而解释道:“与其自卑,不如学会操纵人心,利用感情控制他人,反使他离不开你,只能乖乖听你的话。”
瑶护士看着他的眼眸,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种被缠绕的感觉。
她浑身被激起鸡皮疙瘩,却忍不住怔怔问道:“要如何操纵人心呢?”
傅知蘅继续喝了口温水,几个字总结道:“很简单的。”
“只要你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就很容易达到目的了。”傅知蘅并不想再继续多说,他无非是百无聊赖之际,瑶护士正好闯进来,成为他闲聊几句的对象而已。
推着轮椅再次面对窗户,看着外面冬夜里的寂静与沉黑。
声音悠扬如远方的风声,带着冷冽的温度刮来: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啊……”
瑶护士更听不明白了,她傻傻地问:“大少爷,您昏迷了四年,还记得往年的冬天吗?”
傅知蘅神色平静,玻璃窗上倒影着他晦深的笑容:“当然记得,四年前的冬天,比今年冷太多了……”
被凝结了四年的狂风暴雨,会在今年的冬天,再次解凝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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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悦堡附近刮起了烈风,用力拍打在窗户上,玻璃晃动发出声响,为这漆黑的夜色又添了几分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