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相对,她笑吟吟的眼底仿佛滑过一丝得意。
他早便知道,这丫头的小心思一招接一招,他该防着点的,却还是着了她的道。
傅知浔深吸一口气,冷眼回眸,转身便要回去。
“欸——”童姩连忙朝他跑去,一把抓住他的衣服,语气软糯糯地唤:“傅知浔……”
傅知浔顿住,微微侧回身,墨色如渊的眸底看着她:“你究竟想做什么?”
童姩立即回答:“我想去你
家。”
傅知浔哼笑了一声,语气生硬:“为了说故事?”
璀璨的圣悦堡三个大字,投下明亮的灯光,照亮了两人的一举一动。
童姩仰眸,眼眶内渐渐水泠起来,好像再推开她,就要伤心落泪一般:“傅知浔。”
她微微低着头,双眸却依旧仰视着他,像一只走丢了的宠物正在恳求他,可不可以带她回家那般可怜巴巴的样子。
开口说话鼻音浓浓,给人破碎柔弱的感觉,嘟囔着声音:“……我是想哄好你。”
“……”
傅知浔浓眉下的双眸落在她的头顶上,由上至下地凝视,让她不禁心虚起来,慢慢敛回视线,将头又低了几分。
也许是被纠缠得没脾气了,傅知浔没好气地拂开她抓着他衣服的手,转身便往回走:“进来等徐立接你。”
童姩惊喜地再仰脸,可怜劲儿还没完全回收,就立马粲然笑起来:“好!”
整个人跟会变脸似的,笑意从眼底漾至眉梢,跟在傅知浔身后,兴高采烈地走进了圣悦堡。
“嘀”一声提示音响起,别墅大门被推开。
傅知浔还没走进去,身后的人犹如一只小兔子般,从他身旁空隙中快速蹿溜进去,很是自然地将脚上的鞋甩掉,换上白色的拖鞋就往里走。
一下就从可怜的小兔子变成一只脱缰的野马一般。
傅知浔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往回拽了几步。
童姩的身体顺着力道,猝不及防差点撞进男人怀里。
隔着不太远的距离,抬头就闯进了他眼底黑黝黝的深潭之中,听见他说:“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怎……”童姩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吗?”
傅知浔松开她,视线收回,右手解着滑领衬衣的衣扣,径直往客厅方向走去。
不温不火地说:“把你的鞋整理好。”
童姩回头看向玄关,只见她那双运动鞋,正东倒西歪地撒落在鞋柜前……
将鞋放好再往客厅走,傅知浔没开灯,坐在沙发上,正从茶几上拿过雪茄盒子,打开取出一只。
童姩蹬蹬蹬跑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很自然地从他指尖抢过雪茄,拾起桌面的火机,熟练地开始点燃。
火机蓝色的焰光照亮她的脸,精致的眉眼间,神情专注,很是认真,尾端上挑的眼睛里,盈盈发亮,在朦胧的月光中,犹如化身人类的精灵。
火枪由内而外地燃着,切面渐渐变黑,童姩关掉火枪,朝傅知浔看去。
视线交叠,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童姩将雪茄递过去,静等了片刻。
见他没有动,童姩便往前倾身,手杵着沙发,将雪茄送至他唇边。
他的视线也随之向下,落在她一双柔嫩手指上。
“雪茄要灭了。”她好意提醒道。
傅知浔的眸光再回到她脸上,看见她目光氤氲,好似月明下的池塘,寸寸光亮倒影在她的眼珠上,他低眸乜去,能从她明亮的眼中,映出他的脸。
一晚上沉静如死海的心情,在这一刻激荡出一缕波动,他的神情,如夜色更加深邃。
“不是说要哄我?”
傅知浔接过雪茄,右手食指与拇指捏着,手指上的戒指银光闪烁。他收回视线,将雪茄含进唇里,精致的匪气偾然——
他在等着。
嗓音低荡,颗粒感摩擦的音色说:“试试。”
童姩眼底懵然,看着傅知浔的侧脸,一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做。
可为了她和温虞的未来不至于潦倒,她必须硬着头皮去做。
只见她上半身慢慢爬过去,双手往上攀,整个人挨近他,双臂前后搂着他宽而有力的肩膀,脑袋依偎在上面。
“傅知浔。”
拖长尾音,音调娇娇软软,声音细腻黏稠,能将人的心一下糊住:“对不起嘛……”
傅知浔吸了一口雪茄,三指取出,口中溢出尼古丁的香气:“为何道歉?”
童姩暗自庆幸来圣悦堡之前,她就将昨晚两人之间捋了一遍,仔细分析后,此时心里跟明镜似的,立马就回答上来了:“我不够真诚。”
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白色布偶猫在撒娇,瓮声瓮气地说:“我知道错了,为表诚意,你现在抱我,我就不用来抵债了。”
“……”
傅知浔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稍稍侧脸,斜睨着女人:“是我抱你,还是你抱我?”
闻言,童姩猛地抬头,一脸娇憨地嘿嘿笑起来,连眼睑下的那枚泪痣,都是可爱的味道。
两人挨得很紧,他几乎都能闻见她发丝间的香氛,也料想她的鼻息间有着他口腔飘出来的雪茄香气。
鼻息交换,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也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也觉得自己有点胡搅蛮缠。
她嘟着嘴,语气娇蛮:“我不管,我说是你抱我就是你抱我!”
傅知浔挑了下眉:“这就是你跟我道歉的态度?”
童姩继续耍赖,一只手闲不住似的去捏傅知浔的鼻子:“还有我说让你原谅,你就得原谅我呦!”
傅知浔脸色一沉,抓住她胆大妄为的手:“究竟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童姩继续没皮没脸,憨笑两声,挣脱开手,又去搂住他,整张脸靠在他肩膀处。
那般理所当然地说:“你说了算,可傅叔叔从来没有拒绝过姩姩啊!”
未开灯的客厅里,月色染上暗昧洒在地面上。
雪茄随着他的呼吸,猩火闪烁,飘逸的雪茄香气,沉稳中带着一丝强烈的入侵。
就像他们,分不清究竟谁是那个被征服的弱者。
傅知浔别开脸,嗓音清明,听似带着两分嫌弃:“还小?”
童姩不明所以:“嗯?”
傅知浔语气温和,夹杂些放纵:“只会小时候这招?”
客厅墙壁上的钟表时针“嗒嗒嗒”地走动,好像倒回许多年前,小女孩贴在少年身上,撒娇着要求少年带她出去玩的场景。
童姩露出一口莹莹齿贝,神情狡黠又俏皮。
“傅知浔,需要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吗?”
“不要。”
“那你给我讲?”
“不会。”
“那还是我给你讲吧。”
“五分钟,”傅知浔抬手看表:“如果徐立还没回来把你接走,扣本月工资。”
童姩:“……”
-
那天晚上,在徐立闪现的最后五分钟时间里,没能让童姩找到向傅知浔以一种自然的方式,开口讨要一份工作的空隙。
不过好在与傅知浔和好了,以后多的是机会。
童姩跟着江蕙去了一次校园兼职的地方,就在学校对面的咖啡店,童姩点了一杯咖啡坐着,看见江蕙在吧台里,一站便是六个小时,直到晚上关门下班。
童姩在店门口等着江蕙,见她用手敲打着快要静脉偾张的腿走出来,笑了笑问:“你们店生意还挺好的。”
“有时好,有时一般,今天确实算挺忙的了。”
江蕙挽着她的胳膊,两人打算去吃火锅,路上聊起对未来的规划,江蕙说自己想从事珠宝手工艺行业,与她的兴趣相关,又没有完全脱离专业。
“那你呢?姩姩。”
童姩神色一阵黯淡,一时没能答上来。
童挽阳还在世前,父女俩谈心后,童姩明确了自己想去巴黎留学深造的目标,只是如今童挽阳不在了,家里的情况已然无法支持她实现这个想法了。
更何况还有债在身,那四个亿犹如一块巨大石头挂在她脚上,只要一日不卸下,她便一日飞不起来。
到了火锅店,取号排队时,恰巧遇见李嘉硕与朋友刚吃完走出来。
李嘉硕走过来打招呼:“你们这么晚?我们刚吃完,准备走了。”
童姩解释道:“江蕙兼职,下班晚了点。”
“是校园兼职?去锻炼锻炼挺好的。”与江蕙说话时,李嘉硕的话语间还是带了些老师的
语调。
江蕙羞涩地摸了摸鼻子:“谢谢李老师。”
李嘉硕笑了笑,视线转回到童姩脸上,示意她走向安静的地方:“童姩,我有件事跟你聊聊。”
“好。”
童姩跟着他走到角落,暂时远离了火锅店的喧杂。
李嘉硕开口说道:“这件事还没有别人知道,但可能涉及到你,所以我先跟你透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