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姩十分满意自己的这番游说:“所以,知道到我有多好了吧?”
这顿饭,傅知浔觉得自己吃得略微有点多了。平日进食,他向来不语,今天却多说了几句,也不知不觉多吃了几口。
他起身走向饮水吧台,用杯子借了杯温水,背对着还坐在餐桌上,一脸期待等待他给予肯定答复的小姑娘。
他心里清楚,如果他给了她想要的答案,那这家伙就会立马顺杆爬,追问他这顿饭能抵多少债务?
傅知浔喝了口水,温热浸润口腔,带走了食物残留的味道。
随着温水流淌过喉咙,他的神情也渐渐冷了下去。
“童姩。”
小姑娘闻声举手:“在!”
兴高采烈地等着被肯定,然而却只等来他冷若冰霜般的语调,一字一字击打着她的心脏。
他说:“你是在对我进行精神控制吗?”
童姩愣住,神情凝滞在脸上,一时脑袋空白。
什么意思?
他是生气了吗?
可是她怎会想到对他进行精神控制?哪怕有十颗熊心豹子胆也是不敢的。
即便她敢,以他们心智的差距来说,她也是不可能成功啊,说不定还会被他反PUA呢!
她又不傻!
她只不过是想提升提升自己对他的价值,日后好与他赖账罢了。
可是仔细一想,刚才那番话的过程,首先说自己对他很好,然后排除别人也对他好的可能性。
呃……
好像是有点像在对他进行精神控制。
思及此,原本觉得被冤枉、还被他乱扣帽子产生的那点气愤,瞬间偃旗息鼓了。
童姩踌躇着慢悠悠起身,挪着小碎步走到傅知浔身后。
男人持着水杯,自然能感知她走了过来,却并没有回头的意思。
“傅知浔……”童姩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没有那个意思。”
说完,抬眸眨巴着眼看他的反应,却依旧是后背相对,也没有出声回应她的话。
童姩只好伸出手指,轻轻扯着他的衣角,诚恳又小声地说:“对不起嘛……”
傅知浔缓缓转身,被她捏着的衣角顺势挣脱开。
他刚才还有几分温和的神情,此时随着眸色变深,已渐渐被隐了去。
“那是什么意思?”他问道。
童姩朝他走近了一步,复又去抓回他的衣角。
一双圆而大的眼睛,此时仿佛呈现三角形,小嘴撇着,好像他生气了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所有的委屈和无助皆溢于言表。
如此一来,她反倒像是被精神控制的那人,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
“人家就是想让你多喜欢我一点。”她垂着头试图挽救。
傅知浔的视野中,是她绒绒的头顶和拽着他衣角的手,即便她不必抬头,他都能想象得到,此时她是怎样的神情。
一张精明的小脸上,嘟囔着小嘴,写满了“委屈”和“冤枉”四个大字。
小姑娘太聪明,也太知道该如何借势发挥。
更重要的是,这么明显的虚情假意,实在是让他感到不爽。
于是,他决定小小惩罚一下她。
“是吗?”傅知浔嘴角弯出一道诡异的弧度,他忽而倾身,在她耳边响起低沉,但又富有一丝。诱。惑的声音:“那你告诉我,希望我如何喜欢你?”
童姩蓦然抬头,与他面面相觑。
他们的距离很近,甚至连她双颊的毛孔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她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的用词不当,内心瞬间慌不择路——
她所说的喜欢,绝不是那种喜欢!
可千万别误会啊!
傅知浔开始一步步逼近她,直至将她整个人逼至背靠着墙,两人近距离对视着,一个冷静如黑渊,一个则轻蹙眉头,怔忪间夹杂着一缕慌张。
“想起来了吗?”他开口问道:“两年前的事。”
一瞬回忆席卷而来,童姩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要引火上身了。
可是提及两年前的那件事,傅知浔就精准地捕捉到她仓皇的神情,一如当年她慌忙逃走的样子。
顿时,连捉弄她的心情也没了,神情渐渐恢复了淡漠。
不冷不热地说道:“没有几分真心,就不要说今晚那些话。”
言毕,傅知浔将水杯放置在桌上,径直朝着客厅走去,在童姩的瞩目中,一步步消失在了向上楼梯。
这顿饭就这般无情又仓促地结束了。
桌上的什锦焖锅已经放凉,三文鱼也还剩下三分之二。
然而童姩食欲减半,看着傅知浔所做的这些菜,陷入两年前的回忆中。
房间里晦暗不明,壁灯局限性地只能照射在她一半的轮廓上,阴影线延伸,将她脸上惊措的神情无尽放大。
他吻了她。
趁她醉酒神志不清时,居然吻了她?
天哪,这可是她的初吻啊!怎么可以这样!
被猛然推开的男人,也酒醒了几分,从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些不可置信与难以接受后,错然的神情渐渐转变成阴沉。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靠近她一步,试图缓解她的思绪:“姩姩。”
“你你你你别过来!”看见他又试图靠近,童姩下意识地用手拦在空中,然后整个人退至角落:“傅知浔,你别靠近我。”
见她如避蛇蝎,傅知浔的脸色更难看了,沉声问:“你这是做什么?”
童姩咬唇,半晌后,难以理解地质问道:“你为什么吻我?”
她特别特别喜欢的一个叔叔,将他几近视为最好朋友的叔叔,居然在她十八岁生日这天,趁醉吻了她?
无论怎么想,她都理解不了这种情况。
她甚至开始揣测:“你今晚教我喝酒,让我喝醉了,是不是就为了做这种事?”
十八岁以前她没喝过酒,虽然童挽阳并没有限制她,但她知道好女孩不会在成年前喝酒的。
今晚是他教她如何品酒,然而她却不胜酒力,只浅尝了一杯就开始浑浑噩噩,思绪沉醉了,也才这么容易任人摆布。
然而,童姩不经仔细思量的揣测,仿佛是在傅知浔的人格上践踏了一脚。
他心中顿时燃起一撮火焰,黑着脸沉声问她:“童姩,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吗?”
童姩委屈地大声回怼:“那你刚刚为什么吻我?!”
傅知浔也罕见地吼出声:“你说我为什么吻你?你长得貌美如花,是我情难自禁吗?童姩,我见过的女人琳琅满目,何止你这样的黄毛丫头!”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语气,降低音量认真说道:“但我只吻过你。”
然而童姩一脸震惊,注意力全然在他说的前面那番话,而最后那句话像没听见,或是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满脑子都是——
什么叫他见过的女人琳琅满目,何止她这样的黄毛丫头?
傅知浔不仅瞧不上她的容貌,还将她视为一个黄毛丫头?
十八岁的童姩满心满骨都是骄傲,这来自于十八岁以前,在栾城被童挽阳捧于手心,来到京江市后,又被傅知浔这样权富遮天的人高高举着。
怎么可能听得了这种两厢对比,她却远不如别人的言论。
童姩顿时红了眼睛,却倔强地不肯表现出来,然后转身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
从圣悦堡回家的路上,童姩细细回忆起当年的场景,再次品味傅知浔的那句话,却有着不一样的理解。
有些东西犹如细丝般一缕缕冒出来,从纠缠混乱的状态开始慢慢捋顺。
某个想法一经冒出,很多疑惑也随之迎刃而解了。
如果从另一个角度去理解傅知浔的那句话,也有可能是想告诉她——
他,喜欢她?
并且,这种喜欢不是年长的叔叔对关系亲密的侄女,也不是知己朋友间的那种。
而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童姩一瞬恍然大悟,下一秒面色红润,渐渐滚烫了起来。
过去两年时间里,她压根没朝这方面去想过,一直以为他之所以会吻她,只是因为酒精催情,而傅知浔也如许多男人那样见到女人就上头的缘故。
她也赌着一口难以消解的闷气。
气他突破了叔侄屏障,导致他们日后不能再自然相处,气他抢占了她的初吻,也更气他拿自己与别人对比,话语间都是看不上她的意思。
所以此后发现打不通他的电话时,她也就傲娇地再也没去找过他。
然而此时回头发现,傅知浔可能喜欢她……
童姩瞪大眼睛,整个人陷入了惊诧与害羞之中,双手捂着烫呼呼的脸颊,发出羞涩难耐的呜呜呜声。
正在开车的徐立:“……”
这又是怎么了?
第15章 Chapter.15“那我给你说睡……
《娇债》/今沅
Chapter.15
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童姩整夜辗转难眠,失眠至半夜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