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七八颗,童挽阳让童姩去找来一个喜爱的容器。
童姩跑进屋里,怀里抱着一只小小的,曾被她涂画创作过的玻璃缸出来。
童挽阳将那七八颗种子放进去,他跟童姩说:“过不了多久,这大缸小缸里的种子就会开出美丽的莲花。”
童姩蹲在地面,思考了片刻,有些懊恼:“爸爸,玻璃缸的口太窄了,会不会开不出来啊?”
“不会的,碗莲想要绽放的力量很强大,无论是在宽敞的环境下,还是逼仄的空间里,它都会开得很美丽。”
童姩歪了歪脑袋,似懂非懂。
童挽阳笑笑,并不再多作解释,只是宠溺地揉着她的小脑袋:“姩姩,你也要成为像碗莲一样的女孩哦~”
……
一梦醒来,童姩蓦然睁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意识才算勉强归位,撑手坐了起来。
房间灰暗,往窗外望去。
昏沉的暮霭,明月悬挂,赋予夜晚一寸光辉。
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起来,闪烁的屏幕将房间照得一亮一亮的。
童姩将手机摸过来,低头一看,是温虞的电话。
她接起来:“妈妈。”
“姩姩,你怎么不接电话?”温虞着急地问:“你没出事吧?”
童姩翻了翻通话记录,才发现温虞从两个小时前就在给她打电话,断断续续地打了七八个。
“对不起妈妈,我睡着了。”童姩揉了揉头顶,垂下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被拂上去:“怎么了吗?”
听见她没事,温虞吁出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顿了顿,温虞语气严肃地说:“警方来电话了,基本能确定不是抢劫导致你爸爸反应过激,而是他先去世了,几个小流氓正好撞见,趁机摸走了他身上的财物。”
“好,我知道了。”
对于童姩来说,只要不是谋杀,那过程怎么样已经无所谓,因为爸爸的死已成事实。
“再过两日,你爸爸可能就要回家了,也不知道你陈伯伯们从哪里听闻的这个消息,扬言如果这两天
我们不把钱还上,就,就要……”
温虞实在是忍不住了,哽咽起来:“就要大闹葬礼,让你爸爸死不安宁。”
闻言,童姩气愤道:“他们还是不是人?爸爸生前对他们多有照顾,如今为了这点钱就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我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吓唬我的。可是卖股份那点钱不够还他们,这么短的时间,我们从哪里凑这么多钱?”温虞哭得泣不成声:“姩姩,可不能让他们闹你爸爸的葬礼啊……”
童姩被温虞的情绪感染,此时也眼含泪水。
她听不得温虞哭得这般无助,更不可能容忍童挽阳的葬礼出现任何意外。
心中暗下决定,狠了狠心:“妈妈,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安抚好温虞后,童姩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屏幕上已经摁出了傅知浔的电话,半晌后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了下去。
忙音一阵阵,第一通电话他没接。
童姩等了几分钟,拨了第二遍。
又是几道忙音后,傅知浔终于接了起来。
还未开口说话,童姩抢先说道:“傅知浔,我要见你,我有很急的事情要跟你说。”
傅知浔默了默,语调平静地问:“你在哪里?”
童姩回答:“我在家。”
“十点,”傅知浔说:“我让人去接你。”
距离十点钟还有一个小时。
童姩应了下来,结束通话后,从衣柜里挑了一套香奈儿粉色短袖花泥套装换上,化了个清透的妆容,正好与身上的浅粉色衣裙相呼应。
刚把自己收拾完,手机正好响起来,是傅知浔派来的司机。
童姩坐上车,心里开始琢磨着等会儿见到傅知浔,她该如何开口。
可不管怎么想,这都是求人的事儿,求人自然要有求人的态度。
同时,她也意识到一个事实——
也许是因为和傅知浔有两年未联系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她长大了,或者是童挽阳去世后,她见识到了这个世间另一个模样。
总之,她不再是那个面对傅知浔,可以肆无忌惮撒娇任性的八岁女孩了。
“童小姐,到了。”司机将车停下,提醒了一句。
童姩说了声谢谢,下车后抬头一看,偌大的“耀森集团有限公司”八个大字在头顶上,蓝灰色的大楼在夜阑下发光,不似城市繁华的绚烂,而是一处低调、神秘又强大的存在。
一如傅知浔这人,予人的感觉。
走进大楼,昨日陪同傅知浔与她吃饭的那位秘书,早已等候在大厅。
她抬手引导着,将童姩领进电梯,按钮只有一个38层,应该就是顶层,也就是说这个电梯是直达傅知浔办公室的。
“叮”一声。
电梯门双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明亮宽敞的空间,简约奢华的感觉扑面而来,然而这么大的空间却空无一物,一眼望去,只看得见对面那扇耀黑色的门。
周围很安静,她与秘书的高跟鞋声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黑色门前,秘书输入密码,随着一道提示音,秘书握着门把推开。
里面是个一眼看不尽的地方,低调奢华的风格,透着一股优雅严肃的感觉,规划合理的功能区和整洁大气的装饰,每一处都值得细看与引人入胜。
随着她们进入的步伐,采灯层层亮起,路过会商区、办公区,生活区后,就能见到一个旋转楼梯。
秘书让童姩稍等片刻,先行走上楼梯。
童姩站在下面等着,听见上方传来智能AI的女声:
“BOSS,结合第027号方案,为您分析整理了其中可行措施的评分与利弊,值得注意的是,旗下部分分公司的经营状况可能不适用该方案,请您选择,是否为您深入分析?”
……
随后传来秘书的声音:“老板,童小姐到了。”
智能AI不带情绪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一些童姩听不懂的专业名词,同时也听见了傅知浔的声音。
“让她上来。”
秘书还没下来,童姩已经开始爬楼梯了。
爬到一半遇见秘书,童姩冲她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秘书点了点头,继续下楼去。
二楼的灯未开,漆黑中藏着一片荧幕的光亮,模模糊糊可见放置在中间的沙发茶几,以及一些其他家具。
面对楼梯正前方的整块墙壁都是屏幕,深灰色的系统界面皆是看不懂的数据,右上方站着一位AI人型,穿着马甲制服,是个特别干练的形象。
男人坐在面对着屏幕的长沙发上,背对着楼梯,大半个身子都被沙发后背遮住,童姩只能看见他露出的肩颈与后脑勺。
傅知浔:“安洁。”
屏幕上的AI张了张嘴:“BOSS,我在。”
“关机。”
“好的,BOSS。”
荧屏徒然熄灭,下一秒,房间里的灯光逐一而亮,整个空间的模样清晰显现。
傅知浔从沙发上站起来,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在通明的灯光照耀下,闪烁着优雅的光泽,也很好地强调了他高大挺拔的的身材、肩膀的宽阔和线条流畅的身形,强烈地感受到他深沉稳重的气质。
他回身往吧台走去,一只手解开腹部的外套纽扣,始终未看童姩一眼。
童姩看着他从酒柜上抽出一瓶酒,透青色的酒瓶看上去清雅华贵。
她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扒在吧台上,两眼放光:“是伊慕酒庄的贵腐吗?我也要尝尝。”
透色液体淌入杯中,倒了杯子的三分之一,傅知浔将酒瓶放在桌面:“自己倒。”
说着,便持着酒杯走出了吧台。
童姩偷偷在他身后吐舌头,轻哼了一声,心想这人可真不懂待客之道。
给自己倒上一杯,童姩先浅尝一口,入口清甜一瞬而过,随着酒精在口腔中蔓延开,在味蕾上引出一丝丝甜柑橘的口感。
好喝。
不愧是德国排名首位的酒庄所产。
正当童姩沉浸在贵腐带来的惊艳体验中,傅知浔坐回先前的位置,沉静的语调将她拉回现实:“找我什么事?”
他瞥过来一眼:“别告诉我,是为了来我这里品酒。”
当然不是!
童姩端着酒杯,踩着小碎步坐在他左侧的沙发,冲着傅知浔绽开了犹如这贵腐酒般甜而不腻的笑容,将那一丝隐约露出马脚的讨好意味恰好消融掉。
不但不令人生厌,反倒想多看几眼。
“傅知浔。”
童姩每每喊他的名字,在不同的意图之下,会有不一样的尾音。像这样软绵绵地拖长最后一个字,必然是有事相求,故意装可爱。
傅知浔将视线收回,抬起杯子,送入唇边前吐了一个字:“说。”
童姩眯了眯眼,笑容更加灿烂。
顶着傅知浔冷冷淡淡的语气和态度,她硬着头皮开口:“你可以借钱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