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啊?齐老爷是寒门,噫不过这姑娘可不是,京城的人都吃人不吐骨头,练出来了,心不软的。”
……
众人七嘴八舌,果真像唱大戏般,好久没有听见过这么精彩的明面说坏话了,竟也全都到了她耳朵里。
究竟是谁批判强权下百姓都不说真话的?噢,是她爹爹苏勉。
苏屿面色如常,可内心不知撇嘴多少回,腹诽多少次。
一进钱庄问着发生何事。伙计支支吾吾地说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人因刚才之事,觉得苏氏钱庄靠不住,来提取存款了。
苏屿严厉斥责了这伙计,罚没了其这月的赏钱,“大家引以为戒,商无信不立,我既言之,牌匾既写,断没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又面向围观的众人道:“不知哪位好心人腿脚快眼睛亮,帮我叫住那老翁孩童,我当亲自为这三分钱立户,这个户头将按照三倍的利息给付,是为了弥补刚刚信用的丢失。而且我要让大家知道,我苏屿重信,苏氏钱庄守信,也请大家见证着,绝不会让大家失望。”
“好!”不知众人谁一声高呼,接连着的好声不断,鼓掌声四起。
不少钱多钱少的人都来开户捧场,苏氏钱庄的信誉也在慢慢呈上升趋势。
而储存钱又分为活期和死期。
活期既是灵活存取,是利息最低的。
而死期则分为两种情况:一是分年限,一年,两年,三年……不同期限利息不一,年限约长,利息越高。第二是若有急事,死期亦可提前取出,不过就是利息变为活期利息了。
不少家里都把大钱存了死期,小钱存了活期,活期灵活存取,不碍事,还有利息,虽然少,但是苍蝇腿再小也是肉啊,因着这个缘故,苏氏钱庄一下子爆满。
在年前这个时节,不禁吸引了大批江浦县县城的人来存钱,甚至隔壁县城的也都来了。
这老乞丐,莫非神仙下凡?简直就是她的财神爷,利息不该是三倍,该是十倍才是。
然而老乞丐没得到苏屿的供请。在腊月二十七,苏屿却请了兰则灵来家里。
由着芙蕖做了拿手的菜,香薰鸡,麻辣鱼,茶香排骨……满满一大桌。
兰则灵说她近期有贵人相助,那老乞丐可不就是?她真得好好谢谢兰则灵才是。
这一谢把兰则灵谢得羞
赧了。
她也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哪是我算得准,是你脑袋反应快,思维敏捷又聪明,是你把老乞丐变成了贵人才是。”
“怎么?”苏屿打趣着,“照以往你不该自夸吗?什么时候竟变得这么自谦了?”
“讨厌啊。”兰则灵笑。
苏屿也笑,所以说,这算不算得上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从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初四,这七日,茅山书院是放假的,桑宁在刘府上的私教也随着官学放假了。
除了过年节发的米面粮肉外,成衣作坊这七日是放假的。而若留下来做工,工钱三倍。自愿留工。
这一个工钱三倍将近留下了一半多的人,左右都是江浦县的人,做完活计还可以美滋滋地回家过年,都是不那么富裕的人家,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儿。
金裳阁大概除了除夕夜和大年初一这两日,其余时间是不关门的,大年二十九这年前最后一场大集市,就指着这时候赚钱呢。
而苏屿这一行人自江浦县回长乐镇,苏屿早就在长乐镇买了个一进小院,派人打扫干净了。
而雇佣的那些丫头婆子护院,离家近的都放假回家,离家远的随着苏屿回长乐镇过年。
高大壮原是寄了信和钱,找到个好活计,今年不回家过年了。
但令高大壮没想到的是,刚至长乐镇齐家小院,竟看到了自己的媳妇儿子和老娘,不由得眼里沁出了泪花,把儿子拎起来甩了两圈。
第88章
娘仨是得了高大壮的信,信里说江浦地界好,冬暖夏凉,比起北地好了不知多少倍,欲把房子买在这江南定居,问问家里的娘仨是什么想法。
这不,想法来了,直接拖家带口来了这江浦,准备定居在这了,倒是爽利。
高大壮直接租了个小院,先住着。
年后就张罗着得买房子了,儿子也需要开始启蒙了,不由得夸了几句想法自主有主心骨的娘子,来得真是时候。
这是齐家小院最热闹的一次过年了。
在这之前,过年是齐家四个人,没有惊喜没有喜气。
自从齐惇去世,更像是厄运降临了这个家。如果没有齐珩中秀才带来的些许好消息,这个家慢慢地也就没有了生机。
无论如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热闹,热闹得让人鼻子发酸。
老太太看见高大壮的儿子高意远在院里蹦蹦跳跳,鼻子一下子就不是滋味,在里屋偷偷抹眼泪不吱声。
众人都没瞧见,只有罗氏看见了,她也知?道老太太因为什么难过,没说话。齐惇走的时候,齐珩不过这么个年纪。
老太太是又想她儿子了。
大年三十,旧岁至此夕而除。
自辰时起,众人各司其职,开始扫庭护,清扫院子,除了贴桃符以外,还有上坟请祖等等,在年夜饭之前,每年过年皆如此。
苏屿从广永丰手里买了齐珩的画像,整个人笑得直不起腰,偏还煞有介事般地拿在齐珩面前比划着。
齐珩去抓她手中的画纸,她当然不给,好一阵嬉闹。
最后被堵在了夹角处,齐珩长腿一伸,拦住控制住了苏屿的腿,不让她迈步,又抓住了她的手腕,夺过她手里的画像。
为了阻止苏屿夺齐珩举高看着,眉毛越蹙越深,画像上的人根本没有他本人好看,还凶神恶煞的。
“这不是我。”齐珩道。
“胡说。”苏屿立马反驳,似笑非笑的眸子透着狡黠,“人光永丰都说了,照着你画的,实话讲,你如何想着靠这个赚钱?”说完又是一阵笑声。
齐珩有些羞赧,想起曾为钱而愁生路的那日,不由得捂上她的嘴,不让她再开口。
“阿兄,今个还需我给你递浆糊不?”桑宁问着,内心也打起了小九九,从前都是她帮忙提着,如今……
齐珩摇头,“不用。”他的眼眸看向苏屿,桑宁一下子就知道了齐珩所想。
好嘛,果然有了媳妇忘了爹娘。虽不是爹娘,但忘了妹子也不行啊。
递浆糊的活计就交给了苏屿。
齐珩在纸背上刷上浆糊,贴在门外,福字要倒着贴,红纸黑字,齐珩的书法洋洋洒洒又增进几分,苏屿不想写,负责给桑宁和齐珩磨墨。
桑宁用小鱼图画的图惟妙惟肖,还画了三只鱼年画:三鱼争头。
小点儿用小爪子扒拉扒拉那画,也不知是觉得画得像真的还是为了迎合自己的主人。它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罗氏给它做的小衣裳太紧了。
一顿年夜饭真的吃得热闹,分了两个桌,无论男女老少雇工管家,只要是离家远不回家过年的,都凑在这小院里,其乐融融。
共守岁的日子里,三三两两凑到一起玩着游戏。苏屿随着齐家这一行人在老太太面前聊天。
说起从前过年的时候,又说着江浦的事,尤其是桑宁,是个小活宝,红果更是了不得,或许是学过两天戏,张口便是一小段,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老太太想起一件事来,她絮絮叨叨好多遍,但苏屿没听过,其余人再听一遍也无妨。
“说起齐珩的父亲来,又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来,屿儿,他与你父亲认识的时候,那可真真是知音难觅,回家写了洋洋洒洒好几封信,直言着有此一友,此生无求。我一听,坏了,这怎么就一生无所求了,忙写信让他归家来,结果他连带着你父亲回来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你父亲……”
老太太聊起自己的儿子来了劲,起先苏屿还听着觉得有意思得紧,后来慢慢神色变了些。
总归她父亲,无论好与坏,事情有趣没有趣,听起来,或者是单单提起来,还是在这般团圆的日子,总是让人伤心的。
父亲如今是到哪里了,又是在干什么呢?苏屿不由得想,越是热闹越容易对比出来悲凉意。
最先发现她眼眸低垂的,还是齐珩。
“想不想出去一逛?”他牵苏屿的手,在挑明了定亲之后,一切反而变得简单起来。
“这么晚了?”苏屿不解蹙眉,但还是伸手跟他走了。
“千门万户,来看看小镇上的过年,你一定没见过。我教你放爆竹如何?”齐珩把苏屿的手攥在手心里暖,她手很凉。
“不要。”苏屿拒绝,露出不愿意的表情,爆竹很响很让人害怕。
“好,那就不要。”齐珩笑,知道她心情不好,顺着哄她,然后将她的披风拢了拢紧,“那逛一逛如何?”
心情一沉重,眼皮就有些倦怠,苏屿捂嘴打了一个小哈欠,“我有点困了,去睡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