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那家人还不错,国公爷的大娘子为人和善,为自己年老的主君纳妾,想必亦是收拢公爷的心。
如今窗雪亦有了身孕。苏屿知道,窗雪既已为后院的人,这番打听着实费了些功夫,苏屿不由得感激,闻琅确实有心了。
而烛明已被赎身,正从京城赶来,不日应该会至江浦,这好消息在苏屿眼里,更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窗雪和烛明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是从她记事起就在的两个人,亲近程度已不再是主仆关系这么简单,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们。
苏屿派人收拾了后院一间房,隐隐期待着她的到来,就像等着姐妹归家一般。
七零八散的家,也终于要见到了亲人了。
这几日的苏屿,时常跑些买卖铺子的牙行,为得就是给想开的钱庄找个好的地界,她的计划也写得差不多了,所考虑的东西也都一应俱全,只等着买地界,将这钱庄热热闹闹地开起来。
第86章
烛明到的时候,可是和苏屿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几乎是彻夜长谈,第二天两个人的眼睛都红肿了。
谈起这半年的心酸,烛明总是难过的,不过到底是更担心苏屿一些。
罪仆原也是遣散,少数模样周正些的,直接到教坊司充数了。
窗雪和烛明是自打一记事就买来的丫头,只跟着苏屿,平日里过惯了无忧无虑的日子,谁曾想苏家出了这事。
两人毫无求生的本能,一个被官夫人相中,指给国公爷做了妾,一个学歌舞,服务于那些三教九流。
而且,烛明看了苏屿一眼,心思百转千回,还是不说了。
为烛明赎身出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宰相王立阳的幼女王颜臻。
她与苏屿是多年好友。
偏二人父亲朝堂对立,王立阳主张革新,改善民生,而苏勉对革新持反对态度,认为会伤害百姓。二人针锋相对,在朝堂上是政治对立面。
两位姑娘不管父亲吵得如何,仍私交甚深。
此次苏家之事,是苏勉诗词篇赋言辞犀利,语言过激,不慎批判过火,连带着把朝廷不作为都一概而论,才致祸事。
原以为这王立阳会踩上一脚,但苏勉免于一死,还多亏了他的力挽狂澜。
王立阳虽憎恶苏勉的反对,却欣赏苏勉的文学才华,苏勉亦是,二人亦敌亦友。
但到底苏家的祸事,和王家脱不开关系。烛明怕自己姑娘更伤心,索性不提了。
左右与姑娘定亲的齐公子看着像个好相与的,姑娘就算一辈子都不回京,在这江南水乡过也是挺好的。
那般京城过往,烛明摇摇头,在教坊司接触的,有京城高官儿,有三教九流,白天菩萨人夜晚变恶鬼,尔虞我诈,不胜其烦。
如今回到姑娘身边,有让她到天堂的错觉。
再也不要回京,那个于她而言,近乎噩梦的地方。
烛明和苏屿一般大,眼里的沧桑却瞧得出来。
她不够伶俐,但性子有些像苏屿,有些清高,但在教坊司这种地方,最不需要的就是那份清高。
苏屿自到江浦,自力更生,慢慢也没了需要人伺候的习惯,于是便安排烛明做了苏府的女管事,管着府里的一应事宜。
“好好干,我给你发工钱,你家姑娘如今可是掌柜的。”不再提伤心事,苏屿挑挑眉道,安慰着,人要向前看。
“不用姑娘。”烛明忙摆手,“我不要工钱,我是姑娘的,我的东西也是姑娘的。”
苏屿笑,拢拢烛明的碎发上去,“我这苏府不卖身,你是自由的,届时有了中意人,由我做主从咱这苏府风风光光的
出嫁。”
烛明摇头,满脸泪。
到底是受了多大委屈,才会说两句哭一场。
苏屿心疼地给她擦干泪,柔声安慰着,“从今以后,我就是靠山,记住了?”
一切都尘埃落定,除了远在千里的爹爹,苏屿再无心事牵挂,开始忙活钱庄的事宜了。
京城的大钱庄有的来自于官场上的人,有的来自盐商的分号,而江浦不大,几乎是两三家大商户占了大比,其余的小钱庄无外乎靠利息高点,吸引民间存钱,达到个不赚不赔的境地。
不过多少也会赚些,发救济可不是商人重利的做派,赔钱更是一个瞬息便会改变策略。
钱庄三种方式赚钱,第一种就是吸纳资金,吸引别人来存钱。第二种就是放贷借钱,到期连本带息,私人钱庄的来得大多数是民间借钱。最后一种,便是汇兑了,铜钱换银子,银子换银票。
只要做生意,就离不开这些,存钱借钱和汇兑。
江浦县的钱庄,集中在靠近江边码头的那条街道,细数下来,大大小小的钱庄加起来有五六家,比买米的铺子还要多。
而五陆街这一个街道,倒是没什么钱庄。
这边想着,苏屿也便敲定了地方,不与其他人争个头破血流,地点就定在这五陆街。
涉及银钱的生意,最重要的莫过于一个信字,钱庄,说到底来去,不过就是“拆东墙补西墙”,若无信誉,隔三差五便是商人携款出逃,商家跑路。能存留下来的,都是重信用实力强的钱庄。
而一开始想要打造这信用,何其难也。都是慢慢积累起来的。
*
腊月至后,天气眼见着一日冷似一日,湿冷湿冷的。苏屿的房里早早便备了银霜炭,不见得她有多怕热,她着实是怕冷。
闲则点茶蹴鞠簪花,忙则招呼自己的新铺子钱庄的一应事宜,还有招人。
负责整个管理和运营的掌柜,辅助掌柜的伙计,账房收银出纳清账跑街客堂……都得一一把关聘用。
苏屿觉得最近自己的脑袋都要被掏空了,实在是很累。
喝完了腊八粥,眼见着过了腊八就是年,苏屿有些不确定究竟是年前开这钱庄还是年后了,与张大明等商量后,也有齐珩的建议,便也敲定了。
不若就趁着过年前,将这钱庄开业,既能搞个噱头,将存钱的利息高上几分,借钱的利息低上几分。而过年时,大多数在外人都归家过年,手里有余钱。
“这,这,对。”苏屿闭着眼睛,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由着齐珩给她松紧捏骨。
他的力道不紧不缓,不大不小,齐珩好笑地看着苏屿指示他越来越顺手。他甘之如饴。
而两人见面也不再偷偷摸摸的,江浦的人也借着齐珩定亲的事赠礼而巴结,由不得不收,好东西收了一仓库,齐珩都给了苏屿,他名下是一点东西也没有。
二人无论是生意还是学业,都到了紧锣密鼓的时候。
苏屿的钱庄开业,必须要确保能够盈利,已是费劲了脑袋在想。而齐珩在过了年后没多久,就要踏上进京赶考的路了。
苏屿想,如果她无事,她就跟他进京,左不过娱乐几日。
不过,京城。
想起京城就想起抄家,想起父亲尚在流放途中,京城熟得不能再熟,她亦没有在京娱乐的心思了。
苏屿不想去。
罢了,且等着齐珩归来吧,不过也就三四月未见而已。
不过,苏屿内心里亦有小小的担忧,若齐珩中榜,中榜后会按殿试、朝考名次授官,除了京官,其他知州、知县等官,齐珩赶去赴任,自己会抛下江浦打拼的一切随之而去吗?
留京的京官想必都被打点好了,像齐珩这般没背景没提携的,除非他能够到了一甲三名,立即授职入官,作为翰林院修撰和编修,亦或是二甲,留京后也是一路青云,而自己,又会抛下这些去京城吗?
苏屿不知道。
一个一个的问题横亘在二人中间,她突然觉得他们两人不该定亲这么早,完全限制了二人今后的路。二人想要往一处去,总有一个人要抛弃自己的一切,追随另一个人而去。
她不想做牺牲的那一个,她更不想齐珩做。男儿当自强,当入朝为官匡扶大业,才华横溢用至正途,才不枉此生如果为了儿女情长,未免太过于优柔寡断。
可,他若……
苏屿知道,自己会更难过。她不想和他分开,她是真的喜欢他,她想和他在一起。
苏屿不由得叹口气,真是两难。
她的这般表情露出来的时候,齐珩吻她吻得更凶,他整个人如坠雾里,睁眼看着苏屿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别处,嫌她不专心地去咬她,其实自己的想法乱得同样快要发疯。
然后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突然有些自暴自弃地想,不考了罢,或者随便考考,然后回江南东路这做个芝麻官县丞算了。
何必如此大的志向?
他闭眼咽下苦涩,又吻她的唇,右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简直要把人吞吃入腹,却还是空落落的。
苏屿简直承受不住这般的狂野,不住地后退,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同样带给她的感觉,像要把她的心揉得稀碎。
她退一步他就跟一步,她退半步他就跟半步,始终不离吻她的唇,最后把她的双手按在墙上,掐着腰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