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钱在她们眼里,用苏勉的诗来讲,是粪土。可说这话的人,富得流油,不愁钱财,无病乱呻吟,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流落他乡教给苏屿的第一件事,便是永远不要通过别人的评价去看世界,而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才是。
除了偌大的酒楼,整条街看过去,东西两市还就金裳阁的生意比较好,尤其是因郑、刘两家是大商户的情况下,信誉可想而知。
如此规模与名气,苏屿也很欣慰。
尽管和郑老爷那日有过龃龉,但这事如何提出去都对两家、两人的名声不利,所以郑老爷第二日来私下赔礼道歉,二人也接受了。
郑老爷倒是能屈能伸,很怕得罪齐珩,齐珩问苏屿的想法。
毕竟不是光彩之事,又涉及到郑瑶,毕竟是个女子,齐珩那模样是苏屿既点个头,就已经到与郑家断交般的决绝。
郑瑶也是被逼无奈,已迷途知返,合该给她个机会。
苏屿说别计较了,两家把这件事一块捂下也就是了。
而郑瑶从那日说与苏屿一见如故,且说了改日一块逛铺子之类的话后,如今亦未见到她来,想必是这郑老爷阻了罢,也不知郑瑶有无安危?
不过到底是亲父女,想来亦没有什么,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不过这郑老爷的美好形象铁定不在了,起码在苏屿眼里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恶心丑陋的嘴脸。
苏屿连合作都不愿再与其合作。
郑老爷显然是察觉出来了异样,或者谁才是齐家真正有话语权的人,越发巴结起来苏屿来。
而且郑家的金裳阁赚得钱,除了分给苏屿的那一部分外,其余全部用来装潢门面了。
罢了,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他既有心改,她也没必要强人所难。
毕竟这金裳阁,现并非是苏屿的铺子,却是郑家实实在在的出钱,本就是郑家的铺子才是。
“掌柜的。”苏屿才听见张大明叫她,她这般思索着往前,完全忽落了别人叫她,如今稍微回神才意识到。
“如何?”苏屿问。
只要是平日里用到的东西,无论大小都有人卖,除非有新了的想法,不然和抢生意也没什么两样,两人从街头开始逛,寻着新想法,到街中间汇合。
张大明摇摇头,显然得出的消息和苏屿没什么两样。他亦不是很明白苏屿,金裳阁每月的进项已经是常人可遇不可求的了,苏掌柜合该逗鸟遛弯才是,何以又开始找寻起来?
“尚有余钱的话,不若开个钱庄便是,存款放款,如今又是丰收季,百姓手里有卖粮食得来的收入,到钱庄换成银票,有着齐老爷的名头,不愁没有人来,也不愁有无信任,收取手续费。”
高大壮平时的作用是个能打的打手,此刻倒是发挥了他的作用,将齐珩身份用起来的模样,简直将苏屿学了个十成十。
苏屿不由得挑眉笑,的确如此,他提的这个倒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高大壮的提议让苏屿不由得心绪开阔,私下里也想着可行性,她喜欢把自己的想法落实到纸面上。
不过想要开一家钱庄,首先得去着官府申请。然后再进行验资,选址,手续都办妥了,再开始招募人,开钱庄不难,难的怕就是经营问题了。
简单的开业倒是可以,不过是开始的第一步,想要生存下去,钱庄也需要经营,需要盈利赚钱。
吸引别人在钱庄存钱便是第一步,揽储。
可莫说整个江南,怕是仅仅的江浦县就有不少个钱庄,刘家的郑家的李家的……需要买卖做到一定地步,开个钱庄便是顺手的事,不过这竞争也是很激烈,利率不能过高过低。
过低无人存钱,过高抢了别人的生意,就会有人搞你。
只接收存钱亦不是长久之计,钱庄要想持续发展,还需要把客人存的钱给贷出去,毕竟客人存钱,需要给其利息,钱庄是亏钱的。
把存进来的钱再贷出去,索要利息,存贷循环,赚中间的利息差,钱庄才能实现自我盈利。
后续亦可以开展些别的,以维持钱庄正常的运作,这钱庄也并非是说开就开的。
这般考究一二,苏屿对开钱庄的亦有很大的兴趣,毕竟想要生意做得长久,多铺设些,范围更广些,对她是有利的。
药材丝绸盐业香料茶叶等这些大热的,几乎被几个大商户垄断,苏屿不敢碰。就连这布匹成衣生意一路走来回想起来也是不容易,算是另辟蹊径,也尚且被曹氏盯上。
而倘若到这江浦,不考虑一二就动手开始做,不知又会得罪多少人,触碰到多少人的利益,她相信这些人绝对会比曹氏难缠百倍千倍不止。
她在做事情之前亦不能莽撞,需三思而后行。不过钱庄,倒真可以考虑,这般她且思考几日,届时写个计划,再让齐珩看一遍,是否有风险,再开始着手。
这般想着,苏屿的活计又多了一项。
*
郑瑶来找苏屿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比苏屿预料的时间要晚上几天,显然要说服郑老爷,应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那时兰则灵还在研究自己的纸张算法,苏屿显然成了第一个被算的对象。
开运食物,开运颜色……这些都像是绣花枕头,鱼缸里的金鱼,中看不中用。吃了开运的食物也未见得今天的运气如何好了,穿了开运颜色的衣服也未见得有何喜事发生。不穿也并非就去倒霉了。
而且她算命的本事也慢慢有些不灵了。
兰则灵叹口气,“你说,是不是我和你们这些凡人接触时间久了,算术也慢慢退化了,以前我孤芳自赏,算得又准又神。”
苏屿觉得好笑,故意道:“罢了罢了,你且回到你的高台去,当你的仙姑子,这朋友,也不是非做不可了。”
“才不要,不过开个玩笑。我先被阿屿你的样貌气度折服,又被你独一无二的想法与心思吸引,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噢。”兰则灵翻开今日苏屿抽的纸张,“哦鸡肉,红色,方向是正南!宜安静反思,忌沉迷于俗务。”
苏屿挑眉,“这样啊,芙蕖刚巧今日准备做盐酥鸡 ,她做得可是一绝,留下用午饭吧。”
“可我今日要吃螃蟹才行,对了,你今日有桃花运。”说完后又左右看了一下,明知还有些后怕地问:“齐珩不在吧?”
她是真有点怂齐珩,尤其是苏屿在那日过后基本上就和兰则灵坦白后,兰则灵又为好友担忧,又为好友紧张,吞咽着口水问苏屿,他脾气这么坏,当真不会受欺负吗?
她记得苏屿当时说什么来着,说你说的是齐珩吗?他脾气明明很好啊。
显然苏屿忘了两人没在一起时,齐珩莫名其妙就生她气的恶劣性格,现在想起来应该是吃醋不高兴了,当时她又不知,可是实打实的同样被气到。
而现在?齐珩虽有时也会不高兴,但可不敢随意生气了,因为他生气了就生气,她又不哄。
“我和齐珩,我们要定亲了。”苏屿想了想,还是提前告诉了兰则灵这个事,怕她到时候发作,想了想还是现在发作得好。
果不其然,兰则灵半口茶水喷在了自己画的用来算运势的纸张上,来不及心疼地解救纸张,而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屿,试图通过叫她唤醒她,“阿屿?阿屿?”
苏屿亦赧然,替齐珩说话,“他哪有你想的这么差劲儿。”
“其余哪都好,无论是模样身量才华,主要我怕他,他打架那事?传得邪乎,我想,他以后会不会打你?而像你这般瘦,就是……我觉得他都能把你从这扔到我家罢……”
苏屿更觉得好笑了,她直觉里,兰则灵听到的齐珩打陆横之事肯定添油加醋后的,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了,正想问一句,郑瑶就来了。
护院来报说郑家的大姑娘郑瑶递了拜贴来。
“请她进来。”苏屿淡淡道,桌子上还有二人的摆盘,放了些瓜子花生坚果蜜饯糕点,渴了有茶。
兰则灵无事时总爱上她这来,弥补了从没有过密友的空缺,从来都是她叽叽喳喳,什么都说,说上一个时辰不停歇也不觉得累,苏屿就安静地听着,偶尔也附和一两句。
别看她没有朋友,但说起来谁,兰则灵连猜带算竟把这江浦的女子都说了个十成九稳。
见面自是寒暄,苏屿也大概知道她的来意,让松风搬了椅子请着她坐下。
“那日也谢谢则灵姐姐。”郑瑶对兰则灵道。
虽然兰则灵最后没帮上什么忙,但那般好心亦让郑瑶记在了心里,觉得暖烘烘的。
第85章
“是我父亲一时糊涂。”
左右这两人都是知晓此间事的,而郑瑶心里有事,便也敞开了说话,亦不由得哂笑自嘲,低眉垂眼,将这苦恼了多日的话一齐说出。
“在我爹爹眼里,我竟也成了愁嫁之人,他竟不惜如此坑害自己的亲生女儿,我真是不明白,莫非非要嫁个官儿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