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往正屋去,苏屿没听见齐珩回话,她回看他,看他眉毛蹙得紧紧的,那模样是不情愿,又不敢反驳。
到底是苏屿看他不忍,妥协了,“见是一定要见的,怎么能不见呢,马上又要五天不见你……”
亥时初,苏屿在小院里转悠。
她抚了抚移栽的梅花那一片地上的落叶,松风白天打扫过一遍落叶,此刻又有了,深秋总是这般,万物凋零,梅花伊始。
此次移栽的骨红梅,花苞裹得那么严密,她其实最爱的是垂枝梅,枝条垂落,若开花,远远看上去,像粉色的瀑布,垂在雪地里。
齐珩每次都准时来,从来不早,已显得自
己并不是那么重视每一次见面,实际上没有比他更能装矜持了。
苏屿在旁边蹲着认真细致地摆弄梅花枝子,齐珩就蹲在她旁边认真细致地看她,不时地帮她一下。
“阿兄?屿姐姐?”是桑宁的声音,脚步越来越近,已经要接近西耳房院门了。
苏屿不由得紧张,桑宁如何这时还没睡?如何还叫着她俩?
“你过来的时候桑宁是不是看见了?”苏屿问。
“没注意。”齐珩答。
“别动啊。”苏屿给齐珩安排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树后靠墙有阴影的地方,乍一眼看过去,不仔细看看不见他。
她去把桑宁打发走。
苏屿迎上桑宁,问着,“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屿姐姐,就你自己吗,我阿兄呢?”桑宁问着,向院里面探望着。
“你找你阿兄?他不在这儿啊,是有什么事找他吗?他好像出去了吧?”三连问,苏屿揣着明白装糊涂,总而言之一句话,反正他不在她这。
桑宁虽然摇摇头,“没事。”但还是很疑惑。
刚刚红果儿那个小丫头明明告诉她阿兄去了西跨院,说有秘密等着她发现。
她眉毛一挑,这么晚了阿兄去找苏屿做什么,除了他找她去吵架,桑宁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别的原因,维护家里的和平就靠她了。
桑宁马不停蹄的就过来了,红果说的可以发现秘密?发现什么秘密,吵架原因吗?到底能因为什么神秘的原因吵架?
桑宁回房的时候还有点奇怪,问起来红果了。
红果支支吾吾,不说清楚,“我看见…我看见……”怎么说啊。
桑宁的眉毛越蹙越深。
红果豁出去了,和桑宁耳语几句。
桑宁惊得从板凳上站起来,“不可能,我前几天还看见他俩吵架了。”
红果年龄比桑宁还小,看问题却很透彻,她摩挲着下巴,“姑娘,依我看,估计是装的。”
“装的?”桑宁表情震惊加疑惑,其实更多的是不信,怎么会呢?
她虽然可以接受,但是不能理解。
“红果每次起夜都瞧见东家和……”红果的声音靠近桑宁的耳朵耳语,越来越小,声如蚊呐,说完后指了指门口,“呐,就在那,主屋门口。”
桑宁的脸简直红透了,她此后这般还能如何正视阿兄,如何正视屿姐姐?
“我阿兄一向说一不二,之前他不是说了要把屿姐姐当妹妹看嘛,怎么……”桑宁有些仰天,她思考着嘟囔,“我还是不相信。”
“姑娘,不如我看见了之后偷偷叫你?”红果看向桑宁,桑宁脸上有些欲说还休不愿相信的模样。
她可没骗人,红果提议着,然后想了想,“不行,我每次都不敢动,怕被发现。”
而桑宁此刻却在想着刚刚,如果红果说的话可以当真,那么此刻阿兄还真和屿姐姐在一起呢,阿兄一定在院里,而且,桑宁的小脑袋转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快。
屿姐姐刚刚的话,真要考究起来,可是话里话外都透着齐珩不在她那呢。
桑宁悟了。
“红果,打起精神来,别早睡了。”她吩咐着。
两个人凑到门口去,红果怕桑宁冻着,帮桑宁裹了被子过来。
“小点儿,过来过来,今天晚上我们守株待兔。”
抱猫在怀里,小点儿抬眸瞥了桑宁一眼,在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两只小爪子护着眼睛,乖巧地睡去了。
两人一猫就这般安静地等在这。
苏屿再回到齐珩身边的时候,知道他心思缜密,不喜欢这样被忽略,于是稍微哄了他两句。
齐珩神色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道:“我们已经很亲密了。”
已经如此亲密,能否给他个身份也亲密的机会?比如大丈夫,比如未婚夫。
齐珩想起来第二次退婚是他提的,他的“我不同意”犹言在耳,历历在目。
每每回想起来齐珩后悔的程度就像是拿鞭子哐哐般砸脸。
而苏屿闻言,却没觉得他这句话有什么不对,甚至点头附和他,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是已经很亲密了没错。
“你看了我,”齐珩索性说得更明白了些,他指指自己的胸膛,又道:“我可没在别人面前脱过衣裳。”
被齐珩露骨的话惊住,苏屿很诧异,又尴尬,一下子想起那夜,脸有些红了,她问着,“所以呢,看了难道要收钱?”
“你占了我便宜。”齐珩认真地给她灌输思想,贼喊捉贼。
“我只是看,没亲又没摸。”苏屿不满,忙撇清自己,虽然她也大饱眼福了,但你才是那个占便宜的行吗?
毕竟她只用了眼睛瞧,他可是……
“你想不认账?”齐珩敏锐地从话里提取出关键信息,警惕地看着苏屿。
“嘘,小点声。”苏屿扑上去捂上齐珩的嘴巴。
他的声音好大,吓得她肝颤,生怕下一秒桑宁脑袋从拐角处露出来,笑嘻嘻地道“我发现你们俩的小秘密咯”。
这种被人发现的感觉简直比自己主动公开还让她怕,简直是公开处刑。
等她左右看过,再对上他的眼睛时。
苏屿就知道他又生气了。
看着皎洁的月光撒在梅枝上,半明半暗,苏屿解释着。
“花前月下谈情说爱是好,但毕竟在别人眼里我们是兄妹,尤其是桑宁,她知道了一定会惊呆的,我们得保护孩子的童真,还有……”
齐珩打断她的话,“不止谈情说爱,我想……”
他忍住没有再说下去,怕苏屿生气,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苏屿问着,“想什么?”
“不说了,说出来怕你生气。”齐珩道。
苏屿笑了一下,“我没那么容易生气。”反倒是你。
齐珩抿嘴,苏屿好笑道:“好了,你说好了,我不生气。”
“不止谈情说爱,我想成婚。”他又补充着,“你同意的话,现在就想,”末了又补充一句,“是你说的你不生气我才说的,不是我主动想说的。”
果然,事情兜兜转转又回来了,他开口之前苏屿就觉得他会这样说话,而闻听后,苏屿含沙射影地拒绝着,“也太…突然了吧。”
“那先定亲,等我春闱上榜,我们成婚,那时候你不能再推了。”齐珩蹙眉,他有些央求的意味在。
“你就确定你一定能上榜?”苏屿反问。
“看吧,你还是想不认账。”齐珩敏锐地指出。
“我没有。”苏屿嘟囔着,见他如此执着,终是松了口,“那就定亲,玉佩拿来,交换。”
“不是这么简单的。纳彩,问名,纳吉,纳征,阿屿,你要同意吗?”
齐珩说得认真,让这事变得慎重起来,苏屿没回答同不同意的话,而是反问着,“那你会负我吗?你若负了我当如何?”
第83章
齐珩摇头,“没想过。”他只想着如何对苏屿好了。
然后不由得自嘲一笑,比起他能负她,他反而更担心的是苏屿会负他吧。
想到这儿他又暗哂,什么负不负的,她若有一日不愿与他一处,一定不是她的错,一定是他没本事留人。
“那现在想。”苏屿不满他的回答,高傲地仰着下巴看向齐珩。
齐珩侧迎着月光,苏屿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割断了阴影,不让月光透过去,不由得又感叹起齐珩生得真好。
时隔半年,她才开始慢慢地欣赏起齐珩的模样来,且是越看越觉得独一无二。
以前只觉得不过是会照着长了些,而现在看去,无论是气质长相,都是人中佼佼,她有时盯得时间长了,竟有些脸红,忙错开眼,不想承认自己单纯因为他的皮囊被迷住。
关于负不负心,齐珩根本想不出来,他觉得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而如何惩治一个负心的人?那就让他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好了。
而现在于他最重要的,莫非一个苏屿了,家人对他而言是责任。
“想不出来,”齐珩道:“你来定,当如何你说的我都同意,我都会做到。”
苏屿诧异着挑眉,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微妙弧度,“让你去死你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