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珩没说话,眼神说明了一切。
苏屿一
下子意识到,还是刘知远的事,难得的认真回答,“你不一样。”
明显感觉齐珩眼神的变化,苏屿又问:“那你会辜负我的信任吗?”
“不会。”齐珩的回答,迅速干脆利落。
“这么有信心?”苏屿讶异一瞬,点点头,“看来第一场考得不错。”
齐珩眸色幽深,定定看着苏屿,苏屿亦抬头看了眼齐珩,也不知道他脑子在想什么。
事实上齐珩在想,能不能找张纸写上,签字画押,白纸黑字她到时总赖不了。
第二场考试时间亦说过就过,第三场考试也开始了,不比在考场煎熬的学子,在外的苏屿和刘婉微这几日简直过得如痴如醉。
逛也逛了买也买了,两人在玩乐之余亦没忘花了半天时间去宏觉寺烧香拜佛,替刘齐二人求个上上签,事实上当天下午二人还是玩了更长时间的捶丸。
白天两人是待在茶楼玉壶春听说书,晚上是酒楼福满楼雅间的常客,小酌后微醺,那时候眼里的夜晚,简直像穿了一层轻盈的纱,美轮美奂,给这个漂亮的江宁更增添一丝神秘。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隔天同样半晌午醒来的苏屿,伸了一个懒腰,突觉自己不能如此,再说,钱也花的心疼不是?
她昨日将自己所想的斜挎包雏形画出,微醺的状态灵感也好,于是透着月亮写计划。
尚且需要赚钱了,舒服的生活皆是由钱堆砌出来的。
而且亦不知此次赌能否打赢,亦让她有些担忧,苦中作乐般。
曹氏降价,苏屿已放出自己不降价的消息,并让众多已于自己签字画押的大客户都去曹氏那,口头预定一月的货,一月后签字拿货,都是成精的生意人,话出口自是空话一堆,是为了稳住曹氏,让曹氏不间断地制作成衣。
若不是曹氏行事不端,恶意竞争,苏屿其实不愿这样做,但她更应该意识到的是,做生意有时亦与战场般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所称之为贬义的恶意竞争,对方何尝不认为自己在用合理的行商手段呢?而自己所认为的正义反击,在对方看来,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恶意竞争呢?
她只希望自己在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情况下,不欺负弱小,不惧怕强权,在不偏离本心的道路上能越走越远。
这法子风险很大,曹氏一旦回过神来,就不会再往套里钻,商人空话一堆,全部不签字,曹家就知道这些人非真心欲购,不会再制作成衣,而是着急售货,但让价三成都售卖不出的情况下,定会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难耐。此时若找人假扮一个外地客商,可以吃下曹氏手中所有的货,但是出价比曹氏现有价格还低一成。
他们就赌,赌曹氏会不会为了减少亏损,选择同意出售。
这样一来,苏屿就可以以低于曹氏一成的价格,购买了他的全部成衣,然后卖给和自己签字画押的商人,或是同样价格,或是加价半成,就可以一分钱不出,空手套白狼,血赚。
为了演得更逼真些,苏屿将成衣作坊那边已经遣散了所有缝人,只留下裁缝铺苟延残喘售卖着寥寥无几的成衣,营造被逼走投无路的假象,已无力和曹氏抗争,来放松对方的警惕心。
苏屿承诺日后若东山再起,众缝人若愿再来,每人一月加五百文钱,给自己留了后路,可若赌输了,也就无东山再起之日,遣散成真。
苏屿在下定决心的那日,将自己的小官皮箱重新扒拉了一下,她的首饰先前都当了,现只剩下一个发钗,和那枚昔年与齐珩定亲的羊脂白玉玉佩。
玉佩尚且值些钱,因雕刻精美且出自已逝的雕刻大师樗里海之手,到当铺估价二百两银子,想到齐珩那还有一块,苏屿稍稍放心下来,若是真赔个底朝天尚且不至于饿死。
“姑娘。”门被敲响。
听着动静,苏屿问着何事。
“江浦县县令夫人裴夫人递来邀帖。”婢女回着。
“哦。”苏屿应着,准备起床。忽听门外有快步来的脚步声,婢女一声“五姑娘”还未讲完,苏屿就听见房门被迅速敲响。
“屿姐姐……”边敲边喊,两三声过后,“这是什么?”刘婉微看见了婢女手中的邀帖。
苏屿穿好衣服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刘婉微已经在院里等她多时了。
“我也去。”刘婉微撅嘴。
“去什么?”苏屿眼睛一眯,“你偷看了?”
“没有!”刘婉微忙摆手,虽然平日里任性了些,但不私看别人的东西她还是知道,“我猜的,不管去哪带上我吧?”
苏屿展开一眼扫过,又是茶楼听戏,不由得蹙眉。
她莫不成真是个合格的听搭子?刘婉微茶楼听说书找她,裴夫人茶楼听戏邀约作陪,简直老少通吃啊!
第53章
“茶楼听戏?”刘婉微眼睛眨眨,“那我打扮成婢女模样跟着你怎么样?”
苏屿扶额叹息,“不用,你要想去大大方方跟着去。”
“但我……”刘婉微似在纠结,“不好意思。”她竟有些丑媳妇见公婆的扭捏。
“那就假装碰到好了?”苏屿提议着,“你若想看见她又不想让她看见你,就前后脚去?”
刘婉微疯狂点头,又想到了什么,扯着苏屿去她的院子,苏屿挣着训,“好好走路。”
刘婉微把自己的衣服全部亮出来,问苏屿穿哪个合适。苏屿蹙着眉毛看着满衣橱的粉衣服,不是不好看,实在是有些视觉疲劳。
她实在忍不住了,“粉衣服救过你的命?”
刘婉微蓦地红了耳根,扭扭捏捏好半天才解释了原因,裴敬禹夸了她。
粉衫水袖,恰似桃花。
苏屿摆摆手,不欲再听了,她好像本就不该问,不由得拍拍自己的嘴,她早该想到的,裴敬禹的忠实迷恋者,什么奇怪的事和裴敬禹无关?
点上一杯盖碗茶,一杯茶一场戏,苏屿倒是真在听戏,和裴夫人身份不一年龄不一,但她未觉拘谨,只因毫无欲攀附权贵之意,就全当出来玩一遭。
不过是有点拿捏不准县令夫人之意罢了,裴敬禹对她有意她是知道的,但也就那几分若有若无的好感,当真裴夫人就这么眼尖瞧出来了?是以才来邀约她?
是欲给她难堪吗?
苏屿没感觉出来,裴夫人倒真如碰到忘年交的知己般对她友善。即使县令不算大官儿,到底也是从政,她猜她的身世估计亦被打听了。
苏屿从未刻意隐瞒过自己,但说实在的,父亲被抄家流放,她虽未被连累,但终究不是什么好事,不至于拿着大旗招摇过市见人就诉苦,只是熟识之人问起,她也就寥寥几句带过而已。
二楼下望,瞧见了姗姗来迟的刘婉微,不由得勾了唇角,真单纯一姑娘。
苏屿如此自在,反而是裴夫人不太自在,她的确如苏屿所想,打听了苏屿。
为禹儿婚配,考虑的就不仅再是外在条件,尽管这姑娘的外在实在讨喜。但她并非齐珩亲妹妹,这就有些远了。
听禹儿说,齐珩才华斐然,刘家私塾的先生如押宝般押在齐珩身上,此次乡试夺魁。
如若是亲妹,怕是放榜那日,齐家提亲的门槛都得被踏破,就连齐桑宁也并非齐珩同父同母,只是其父小妾的庶妹罢了,不过总归比苏屿更近些。
只知道苏屿是齐家的远房亲戚,昔年拜了把子,家在京城,如今以家妹相称。她前两日就派了几个脚程快的去京城打听,这事宜早不宜迟。
九月初放榜,如若禹儿中举,一准央了她提亲去,她若对对方没个底细,心中难免有点担忧,但要是一口回绝了,恐伤母子之情。
做父母的,总得为孩子多考虑些。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戏子水袖轻扬。
裴夫人侧面看着苏屿,只见她微微蹙了眉,表情不辨,与她一起听戏,甚至讨论一二的时候亦有让人醍醐灌顶的见解,这姑娘当真不一般。
八月十五这日,街道都换了个模样,她和刘婉微感受到了这般新鲜,而去考试的学子们依旧在那小小的房间里,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到月亮。
房间小的齐珩无法直躺,只能斜倚,他双手放在后脑勺撑着,通过缝隙他亦能看到圆月。
院里的桂花树开的正好,桌上有糕点和瓜果,苏屿坐在桌前,也望着圆圆的月亮发呆。
“月亮爷,丈丈高,骑白马,带腰刀……”
不自觉地哼出来的时候,苏屿已经泪流满面,她想母亲,想父亲,想到曾经团圆的日子,想到如今自己孤身一人。
父亲到何处了,是在驿站还是在路上?天气转冷,也不知道他有无增添衣衫。
“姑娘。”院里的那个婢女给她披了件月光白披风,苏屿抹干了泪,笑言“多谢”,让她一块坐下来赏月。
“姑娘是想家了吗?无妨事,过两日可不就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