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清醒的吗?”齐珩疑惑。
“当然。”竟然敢质疑她,苏屿同样皱眉回望,她就真只喝了一点点而已,看着齐珩的模样,她不确定的挑眉,然后问:“你有事?”
齐珩喉结上下滚动一瞬,开口道:“傍晚那会,你要跟我说什么?”
突然被提到,苏屿一下变得不自在,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讪讪道:“……就是祝福你。”
“还真有事。”齐珩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那模样快赶上衙门审案子,“说清楚。”
苏屿不自觉地嘟囔一句,“你不觉得你的敏锐力放错了地方吗?”
齐珩似笑非笑地左手拿书拍到右手上,“不劳你操心,说吧,什么事。”
苏屿干笑了两声,躲着齐珩灼灼的审视目光,看见他拍书过去的右手,来了转移的话题,“噢?你手好了?恢复得还挺快。”
齐珩未说话,还是那个表情,那副带了审视的姿态,气定神闲。
眼见着躲不掉,苏屿眼皮耷拉着,“你应该把这份用心放在学业上。”
“你的事,我一向很用心苏屿,所以无论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他的眼睛就那般和她对上,扯了下唇角,很无奈地道:“你恐怕不知道,对我有多重要。”
我会彻夜地去想然后睡不着,思绪被无数的虫蛇纠缠,它们啃食撕咬着我的安宁。
齐珩略带苦笑的话,苏屿却从中听出了他不苟的诚恳和毫不掩饰的爱意。
她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冲到云霄,怔怔地看着齐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深不可测的情感突然在这一刻变的具象化。
就像凶狠的老虎扑过来,突然变成桑宁养的那只猫咪,一下子撞进了她怀里,而路边奔跑的小狗毛发恣意,又在下一刻变成蓬松的狮子脑袋冲她呲牙笑。
她无法形容自己那般乱糟糟的心境和天马行空想象,只觉得那一刻,齐珩的眼睛漂亮极了。
而他眼睛里的她,亦漂亮极了。
她对齐珩,毋庸置
疑,是喜欢,可能是……很喜欢。
“我骗你的。”苏屿按捺不下悸动的心,垂眸笑了下,又抬头,眼睛里承载着盈盈的光,终于说出口,“我没选他,我和闻琅早就是过去了,那天,我是骗你的。”
“什……”未料到的回答一下子砸懵了齐珩的脑袋,上一个问话还未问完,下一句已经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却还是单字,未问出口,“为……”
“看见你就生气,骗你一下怎么了?”意识到齐珩想问什么,苏屿瞪他。
齐珩轻呼气笑一下,又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复杂的心情难辨。
她的一句话困扰了他多日,如今得知真相竟是她因生气而故意地回击欺骗,可他为何一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甚至一丝怨她的感觉都积攒不起来,反而内心升腾着的,是无限的喜悦。
就连唇角都压不住。
“那为何现在又告诉我?”齐珩灼灼地看着苏屿的唇,唇色嫣红诱人,而他现在,只想从那里,得到他想听的那个答案。
“因为……”苏屿拉长了音调,她看见齐珩的眉毛随着她的出声而轻微皱起,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可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急切,又升腾了想逗他的意思,“好好考试。”
她绕过他,自是被扯住。
“苏屿。”齐珩的眉毛皱得紧紧的,他的心被她一松一紧的回话搞得七上八下。
苏屿突然就笑了,心情大好,像是莫名被点了笑穴般,笑得肩膀直抖,她眼睛弯弯,眸子被笑意浸染着,格外明亮,眉心又带了些狡黠的幸灾乐祸。
又是故意的,齐珩就默默地等着她笑完,无奈地跟着她轻笑。
“因为……”苏屿不笑了开口,依旧拉长着音调,她看着齐珩这次却是随着她的长音眯起了眼睛,于是正经道:“我想给你个机会。”
齐珩的眼睛瞬间睁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心脏砰砰跳。
“你要中了举,我们就在一起怎么样?”
第51章
苏屿看着齐珩像个呆头呆脑的鹅般一声不吭地杵在那儿,看着她。
有什么问题吗?她亦不甘示弱地回视着,两人就这样对着看了半晌,苏屿突然蹙眉了。
啊……
你要中了举,我们就在一起怎么样?
她刚刚在说什么?!
“不行,中了举顶多给你个机会,要是中了解元的话,说不准……”
才不会让你那么轻易,不然显得她好轻浮啊,苏屿不住地轻咬自己舌尖,喝了酒的缘故,脸也浮了一层红晕,胆子也大了些。
回神过来的齐珩也不住地懊悔,刚刚他为什么不一口答应?
“是清醒的吗?”齐珩又忍不住问。
苏屿不悦了,眉头拧了一下,满眼都是不满,说谁呢?
齐珩勾唇低笑,“那你到底是信我考得上还是信不过我?”
“自是信得过。”苏屿不假思索地回答,有些诧异,干嘛这样问。
“非常信得过?”
苏屿很坚定地点头,“嗯,非常信得过。”还欲开口鼓励他‘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哦?”却被故意学她拉长音的齐珩打断了。
伴随着他拉长的尾音,苏屿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然后看着齐珩似笑非笑地表情,仔细回想起自己的话,突然意识到自己掉坑里了。
饮酒思维也慢半拍,于是她忙推开齐珩,回了房间,关上了门,只留下齐珩站在原地,唇角越来越翘。
门内的苏屿轻轻抚了下脸,脸颊发热,心脏也跳个不停。
混蛋齐珩!
第二日,江宁府城东南。
这儿声嘈人多,大多数人基本上都是书生打扮的模样,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来考试的,有的学子独自来,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亦有的有家人陪伴。
乡试的考场,大门口站着几个魁梧的护卫,一门之隔,门外是人山人海,江南东路各县赶来的学子熙熙攘攘,门内是一间一间安静的考场,庄严肃穆,大门正中间挂着个黑色的牌匾,上面写着“贡院”二字。
刘家的排场不小,刘老爷高兴,旁边的人也都应承围着,乌泱泱地恭维,怕是各县城有头有脸的从商大老爷都在这了。
不少富商存了榜下捉婿的心思,现在先来认认人。
齐珩和苏屿就在旁边不远处,相顾无言,而且想起昨晚就让苏屿有些微微不自在。
鼓励的漂亮话也早说过了,她觉得齐珩一向心思缜密,东西应该都备得齐,不用她问。况且这是爹娘该担心的吧,只暗叹刘知远那一帮人怎么还未唠完,快排队进考场吧,一会大门该开了。
却不曾想那一堆人冲着他俩过来了。
刘知远介绍了齐珩,那群人自是对齐珩又开始了那一套,直夸齐珩精神,长得一表人才,后生可畏,一介绍起来,这是江浦县的郑老爷,那是六合县的王老爷……其中好几个给齐珩提过亲。
苏屿退远了些,刘知远隔着人群冲她做鬼脸,她被逗笑了,然后看着齐珩不卑不亢地和众人说话,也不由得想,这贡院门口,何尝不是另一种交际场呢?
郑老爷抓着齐珩的手臂不撒手,他是真欣赏齐珩,也觉得他必有前途,奈何之前提亲不成,此刻眼亮心亮,又欲开口提。
“县令大人!”人群中有眼尖的,打断了他的话,此刻人群又散,扩大一圈围上了旁边的江浦县县令裴大人和其子裴敬禹。
刘知远躲了出来,过来和苏屿聊天。
过了一会,似是寒暄够了,齐珩和裴敬禹亦过来了,其余的老爷们依旧聊个不停。
苏屿看这架势估计是要进场了,正欲再讲几句漂亮话将他们都送走,她就坐马车回去了。却不曾自不远处过来一位穿着简约却尊贵大气的妇人。
那妇人身着深枣色外衣,搭配紫灰色暗绣纹长衫,盘发髻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沉稳温良,气质出众,一看就知是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就连一旁跟过来的管事婆子都穿得体面大方。
“禹儿。”妇人笑容温和。
“母亲。”
众人听见裴敬禹对这位妇人的称呼,均知竟是县令夫人,忙恭恭敬敬地颔首拱手,苏屿亦行礼,叫了声“裴夫人”。
裴敬禹依次介绍着,“这是刘兄,齐兄,这是齐兄的妹妹苏屿。”
裴夫人依次招呼后,算是认识了,由着那三位临上场的学子去讨论了,这边两人亦随便寒暄着,最后贡院大门开了,挥手道别,三人即排队去了。
“不若我们到茶楼听戏,小坐片刻?不怕姑娘觉得我冒昧,我实是觉得和姑娘投缘,想多聊一阵,恨不得邀请你来家呢。”
裴夫人笑看苏屿,这姑娘灿如春华,皎如秋月,怕是整个江宁去打听,都找不出出落得这般标致的,真真是生了一副好颜色。
怪不得禹儿此次从刘家书塾回来,就央磨了她好长时间去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