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江南_提灯渔火【完结】(35)

  若是她可以买个小院或者租个小院,雇个丫头和婆子帮她料理家中之事……而且这样还不用和齐珩这么尴尬的同住一个屋檐下。

  苏屿眸中闪动几分却又黯淡下去了,雇人租院儿,都是需要花钱呢,而且若是罗氏和老太太问起来她这般行为,她又该如何解释呢?总不能说她和齐珩实在性格不合难以共处吧,而她独自在外,她们也会很担心吧?

  她不能给大家添麻烦。

  齐珩早就听见了院里的动静,他的心思一直被牵动着,简直静不下心来去学习,最后终于放下了笔,出了门。

  “我来吧。”齐珩的话刚一出口,苏屿就凉凉看过去,直接一口回绝,“不用。”

  但齐珩依旧执拗地伸手准备去抓水桶,可就在欲抓上的那一刻,苏屿把把手松开,声音带着怒意,“我说了不用。”

  水桶带着半桶有重量的水往下落,速度很快,把手也在“咕噜噜”地转着,最后只听见水桶击打水面的“彭”声。

  齐珩的眼睛眯了一瞬,苏屿瞪着齐珩,开口撵人,“走开。”

  空气静默,齐珩默不作声,却也没动,苏屿持续瞪他,气势很足,眼里迸发着“你走不走”的火苗。

  “这水井是你的啊,画圈占了?”齐珩看着苏屿,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他吞咽了下口水,开口就是很气人的话,连自己听了都想给自己两拳。

  他其实本意不是如此的,只是想和她多说两句话而已,尽管这两天已经在克制了。

  “不是,”不是两个字说的比是还理直气壮,苏屿冷冷开口,“怎么了?是你们齐家的,我用我交钱行了吧?一会我就跟婶娘说,先买一个月的。”

  见齐珩依旧不走,扯着绳子准备打水的苏屿就松开了绳子,烦道:“能不能别在这碍眼?”

  “我想洗脸,”齐珩被呛的没话说,硬想出个理由后,说完后觉得自己气势有点弱,又学着苏屿的语气补道:“不行吗?”

  苏屿放下绳子转身就走。

  “苏屿,”齐珩叫住她,终是妥协,“我走,你留下。”

  苏屿顿住脚后回身,然后一声不吭地重新打水,齐珩回书房的路上一步三回头,最后叹了口气。

  见苏屿又重新开始费力的摇把手,齐珩忍不住暗骂自己帮倒忙,让她费两遍力。

  经历了那晚后,两个人很别扭,齐珩只觉自己有苦难言。

  在苏屿向他明确了后,他是该松口气的,她有心上人,有青梅竹马且知根知底的情意,他们有打算,此后有此人能护着她,这样再好不过。

  闻琅是京官的儿子,即使其父亲被贬官几年后也会东山再起,况且他不仅出身优越却也努力上进,比他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合该放心才是。

  而把她就这样让给闻琅,他苦恼的情绪和心劲告诉他,他做不到。

  但他离入仕途还遥遥,给不了她确切的将来,每每想到这时齐珩都心慌难耐,恨不得一日当三日用。

  他有时总想逗她生气,但绝不是像今天这样,齐珩扯着唇想起以前就想笑,然后突然想到今后那般笑容会属于另一个人,生生扯平了上扬的唇角,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苏屿大概不知道她生气的时候有多好玩吧,尖尖的脸蛋变得圆了些,应该是被气得咬牙了,和桑宁养的那只尺玉猫的脑袋一样,有种别样的可爱,然后瞪着他半天,语气也凶凶的,说句对他来说基本无关痛痒的威胁,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后脑勺转身离去。

  这几日仿徨入梦时,还总能梦见她被别人惹得笑逐颜开,于是在梦中就嫉妒到心酸,或者她身着一袭红衣嫁给闻琅,又或者她受了欺负时哭得泪流满面的画面,然后突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喘着气,心揪得生疼,再也睡不着。

  只能洗把脸起来看书,直到天亮。

  在家里温书的时候,只要她回来,他就忍不住想她在干什么,时不时到正屋喝口水,看见她就觉得心安,又觉得苦涩。

  齐珩掀开书页,不自觉地往水井的方向看了一眼,有墙有门他什么也看不到。

  离秋闱还有俩月,齐珩觉得,或许这段时间,他可以去刘知远家的客院待着,既能静心,而且苏屿,好像也不愿意看见他。

  齐珩郁郁地吐出一口气,拿起了笔。

  隔天,从裁缝铺回来的苏屿只觉今天好累,她从牛车上下来,想着今天洗完澡就不再看书写计划了,要早早睡觉。

  慢慢地拿下着牛车上的一些布和半成品成衣,两个小包袱,是罗氏今晚要用的,然后准备解缰绳,重复着每天要做的动作。

  齐珩这时却从门外进来,苏屿没心思去想他干什么去了,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只是她看着齐珩有欲过来帮她一块解绳子的意思。

  果不其然,他拿起另一根绳,苏屿蹙眉开口,“别动,不需要,我自己来。”

  齐珩讪讪放下绳子。

  这时桑宁却在里屋叫着苏屿,很急的声音,苏屿闻言扭头应了一声“就来”,然后回头瞪了齐珩一眼。

  油灯和透过窗户的微弱月光刚好印出一只蝴蝶的形状,桑宁怕再晚一瞬看不到,叫着苏屿来看,跟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

  苏屿笑她小孩心性,看过了之后又回到牛棚处去,却没想到刚好看到齐珩全部收拾完把牛棚关上了,开始在牛饮食槽里放草料。

  苏屿很生气,不仅是因为她说了“别动”齐珩没听她的,还有这几日憋出的火气。

  她一声不吭的打开牛棚,将牛牵出来。

  那只劳作了一天的牛想了终于能歇息了,伸着长舌头够着草料,不情不愿地跟着出来。

  苏屿将车和牛重新放一块,在牛颈上套上牛轭,系上缰绳。

  做完这一切,苏屿含怒的眼神看向齐珩,而齐珩和牛的眼神一样,很不解。

  然后苏屿重新解绳子,解牛轭牵牛……将牛放进重新牵进了牛棚里。

  “你……”齐珩看向别处一瞬又看向苏屿,简直说不出话来,又不知说什么。

  费时又费力,苏屿做这种降智行为,就是想让齐珩以后离她远远的,让他知道,她不需要他的帮忙,别没数。

  齐珩站在原处,看着苏屿转身离去的背影,双手揉了下脸。

  齐珩倒是真消停了,三日后,从裁缝铺回来,苏屿正欲去正屋等着吃晚饭,却路过自己房间看到自己支起的窗棂上有三本书放在那。

  她蹙眉,拿起书,是三本经商类的书,瞬间就知道是谁放在她这儿的了。

  恰巧这时齐珩从书房出来,苏屿拿着书快步走过去,把书递向齐珩,冷冷道:“别把你的东西往我那放。”

  齐珩没有伸手接,“专门给你买的,对你有用。”

  “不需要。”苏屿把书往齐珩手边递。

  齐珩依旧没接,打量着苏屿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我是好心。”

  苏屿冷笑一声,“你会有什么好心?”然后目光看向齐珩的手,“即使真的好心也不需要,给你,伸手。”苏屿蹙了眉,有些不耐了。

  齐珩依旧无动于衷,他眉毛亦皱起来,“你……”你什么?却是欲言又止了,他叹口气,早就知道苏屿的性子 ,她平时脾气是好,但却是个不怎么生气,但要真的很生起气来绝对不好哄的那种。

  他最近何尝不是被苏屿搞的心力交瘁。

  苏屿见齐珩根本不动,他就那样皱着眉神色不辨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苏屿迎上那束目光,不躲不闪,毫不畏惧,又重复道:“伸手。”

  齐珩还是那样看着她,苏屿把书往齐珩垂着的手上一放,然后扭头就走。

  当然放不住,和扔的区别是苏屿是礼貌的递,但齐珩不接,所以是他的错。

  三本书落在地上,带来不小的声响,齐珩只觉得自己心都跟着往下沉,他蹲下捡起来,叫着她,“苏屿。”

  他感觉一瞬间脑子里冒出很多个,不同音色下叫着“苏屿”这两个字的他,喜悦的,欣赏的,担心的,疑惑的,屋内的,院里的,伞下的,握着她手腕的,背着她的……甚至梦里压在身下的。

  胃里泛酸,酸到喉咙里。

  齐珩起身,“你既现在不想要,那我就先放书房的桌上了,你要有需要就自取吧,明天我就搬到刘府的客院去,准备着静心考试。”齐珩自嘲一笑,“而且这样,你也不用再这样不自在了。”

  第33章

  齐珩的语气听起来很是落寞。

  苏屿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在听他说完后不由腹诽一句,搞得像你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她的脚步只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顿了顿,现在却是头也不回地进了主屋。

  罗氏正从厨房出来,看见齐珩拿着书站在原地盯着主屋门怔愣,半晌不动。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离厨房隔得不远,刚刚两人的对话自是一字不落地落入了罗氏耳中。

  这怪得了谁,还不都怨你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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