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江南_提灯渔火【完结】(116)

  但她难以接受。

  闻琅生病了,心里的毛病,矢志忧思郁证,匕首自残。

  “他又在玩什么把戏?”

  假传信不是给别人造成误会和伤害,他应该沾沾自喜才对不是吗,为什么要这样,在赌她的心软吗?

  尽管分析了很多,但苏屿的心还是猛地抽紧,她觉得自己胸口有愤怒在翻涌,如果闻琅在身侧她一定会骂他为何如此糊涂,可却又似蒙着一层水雾,将满腔的怒意化为一片迷茫,只能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在颤。

  “看着你的画像,或者你的东西,一坐就是一整晚,有时用匕首这样去划自己的胳膊……”王颜臻比划着,然后用空着的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呜咽,眼泪已经盈满眼眶,她在害怕在颤抖,“血流了一地,阿屿……”

  “他会不会死,阿屿……”整个房间都是王颜臻的哭声,苏屿站着任由她抱着,眼神空洞地盯着关着的门。

  “阿屿,你去看看他,你陪在他身边,我求你,只有你……”王颜臻在央求她。

  曾经想过只帮闻琅一次,帮他缠住齐珩,此后如何争得苏屿的心全靠他自己本事,她不再插手。可昨夜季青传来的信让她再次崩溃,他有自杀的倾向,他已经有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意思。

  她怎么能看着他死呢?她不能啊。

  “可我不喜欢他,他要的我给不了,我去干什么呢?”苏屿听见自己漠然的声音。

  “那你就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阿屿,”王颜臻的眼睛因哭泣泛着血丝,“我求你,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就算不喜欢也有年少感情的。”

  苏屿的心也跟着她的话颤了又颤,她能眼睁睁看着闻琅去死吗?

  自是不能。

  苏屿攥紧了双手,指甲嵌进肉里,她很轻易就在继续攥下去和松开下做出了选择,她松开了,可被掐出的红月牙印却一直留在掌心,消下不去。

  她不住地揉搓着掌心,试图忽略这般两难的境地带给她的心乱如麻。

  “我喜欢他,我劝过他,没有用阿屿,他不听我的,我的喜欢在他面前一文不值。”王颜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苦涩。

  她问过闻琅,那时候他刚来京赶考,没过多久。相见是因为自家的小厮碰见了同样去樊楼打包点心的季青。

  而季青,是除了自己贴身婢女外,他们三个身边所有人中,唯一一个知道她喜欢他的人。

  所以季青来找她了,正因为他知道她喜欢闻琅,所以才不会不管,他求她劝劝苏屿救救他家公子。

  那段时间是闻琅开始发病的时候。

  从他在福州收了苏屿的断情信,有颗小种子便在这个少年郎的心里发芽了,没将他往好的地方带,而是滋生了各种负面的情绪,终于在看到苏屿一封封写给齐珩的信时爆发了。

  整个左胳膊都被匕首划的口子,已经不是第一次。

  新旧伤痕交错,她颤着手去捂那伤口,有温热的血从指缝渗出,鲜红的刺眼的,王颜臻闭着眼睛回想着,眉毛紧蹙,面露痛苦。

  她听见自己对闻琅说你这是做什么。

  闻琅整个眸子平淡如水,“她不喜欢我了,她爱上了齐珩,我能看的出来,她很喜欢他……”他喃喃自语着,拿匕首的那只手同样握着一封信,然后纸张滑落,掉进那一片血泊里,字迹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

  她听见自己说她不喜欢你,我喜欢你,有人喜欢你,求求你,别这样。

  ……

  苏屿最终同意了王颜臻的求诉,也并非是同意王颜臻的,而是她不想自己的身上背负上什么债。

  如果闻琅做得这些事全都因她而起,如果他真的自虐自残自伤死了呢,她那时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吗?

  她不会的,她会觉得难辞其咎。

  苏屿的手指在颤,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劝解闻琅放下。

  婚约废的那一刻,就像刀子同在两个人的心口同时划了一道。

  她的伤口,在时间的推移下慢慢愈合,甚至找到了去除愈合伤疤的人。而他的伤口,在慢慢溃烂,她的移情别恋,好像又让那个伤口溃烂得更厉害了,彻底愈合不了了。

  从山上下台阶,苏屿觉得自己的脚步是虚浮的,无时无刻不在胡思乱想。

  直到听到有人叫她,温热的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阿屿,我来接你。”

  是齐珩,苏屿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一瞬间的恍惚,她看见面前人担忧的眸子也透着紧张,在问她“怎么手这样凉”。

  他拥她入怀安慰着,给她披了件斗篷,然后扶她上马车。

  “齐珩,我要去看看闻琅。”

  第109章

  马车车厢内,随着行驶帘幕轻摇,苏屿的声音很平静。

  她没有去看齐珩,因为并不是在和他商量,但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攥紧了,然后下一瞬又变得没那么紧,却依旧握着。

  她知道齐珩不高兴了,但齐珩淡淡地“嗯”了一声,掩住了眉宇间的情绪。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苏屿情绪不对,尽管他对那个人厌恶至极,他还是遵循她的话,因为他知道,她既然说出口,想必是深思熟虑的,他道:“我陪你去。”

  苏屿没有立即回复,车子内的气氛沉默片刻,苏屿才缓缓开口,“不用,我自己去。”

  “阿屿。”齐珩的眉毛蹙起来,无论发生了什么,这种事情在他这是坚决杜绝的,她自己去见他,他怎么能允许。

  苏屿的情绪忽地有些止不住,她抽出自己的手,情绪有点波动,向他解释,“他在自伤,我们不能刺激他,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又怎样?”她对闻琅的担忧让他生出些许怒意,齐珩的眉头蹙得更紧,露出讥讽的神情,眼神更是冷得像冰。

  从苏屿的三言两语中就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以男子对男子的了解,说不定就是装的。闻琅了解苏屿的一切,甚至比他还要了解她。

  “什么?”苏屿的手指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这样冷情的话从齐珩口中说出,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算他真的想要去死,又能怎样?”本欲说他或许是装的的齐珩看见苏屿的眼睛改变了自己的说法,他被她眼里排外和失望的情绪伤到。

  苏屿摇了摇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齐珩,“你怎会这样说?”

  齐珩的胸口仿若被堵住,闷得发慌,话也脱口而出,他没什么表情,心里的醋意在翻江倒海,她的情绪让他很不安,“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他,整张脸都在写着他会不会出事,你在担忧他,你就这么担忧他。”

  苏屿闭了闭眼睛,她难以接受齐珩的冷漠,她叫他的名字,“齐珩,我没办法不担忧他,如果他因我而死,我这辈子都难以心安理得。”

  难以心安理得?齐珩看着苏屿,眼底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他不想她去找他,但他知道,他根本阻止不了,“所以你要抛下我了?”

  空间里只有马车轮子碾过土地的疾驰声音,齐珩去抓她的手在掌心里,苏屿被他的情绪带走,心里也不好受,她摇头,“我只想去确认他没事,让他不要做傻事。”

  “若他逼你呢?”齐珩又重复道:“以死相逼?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们有旧情,你会心软吗?”

  没等苏屿说话,齐珩又喃喃自言自语地回答:“你一定会心软。”

  “不会的。”苏屿不想去想这些事,她下意识反驳。而实际上对于齐珩提出的问题,她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的话虽然这样说,但她的表情在告诉他,他刚刚说的是对的,她一定会心软。

  齐珩有些慌得去由抓着的手去抓她的皓腕,“我不想你去。”

  他看苏屿有些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心里更不安了,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你去。”

  苏屿嘴唇动了动,终还是没回答他,齐珩知道她已经想好了,自己得不到回答了。

  事实上从她开口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不是吗?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然后去吻她的唇,疯狂地,她的平静反差着他的不安,他极力想去确认她的情绪,然后抵她在车厢上。

  苏屿避无可避,他在缠吮她舌的同时,还不忘一只手垫在她的后脑上防止磕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手,不让她试图阻止他。

  她也没想阻止他,她觉得自己胸腔在颤,她想哭,却也不想,在他的攻城略地下,情绪被撕得稀碎,而她简单的回应,却换回来他更凶的掠夺。

  亲吻终于转移,他吻着她的脸颊,然后沿着脖颈往下,苏屿的唇透着盈盈的血色,她轻轻抿了抿,有些疼,有血气,而始作俑者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喘气,然后抬眸看她。

  齐珩看了看她的唇,眸色晦暗,又拭去她的眼泪,“阿屿,我真恨你的心软。”

  恨得发疯,也嫉妒得发疯。

  “我求你。”齐珩用力眨了眨眼,却掩不住那抹泛红的眼角,他开口求她,“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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