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姑娘关心,也就是多做点活,也没什么的,”水莲顿了顿,“我梳头……是府里的苏小娘教的。”
她提到苏小娘,苏屿就知道是谁了,窗雪,从小到大由着她给梳了多少次头,怎会不熟悉。
问了几句窗雪的境况,知道她过的好,苏屿也就不担忧了。
本苏屿来京也有欲看一看窗雪的意思,不过到底她的身份敏感,见不如不见的好,国公府后院的事她不清楚,恐给她招致麻烦。
临走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水莲一句,“保密。”
“姑娘可缺奴婢吗?”水莲终于鼓起勇气道。
“不缺。”苏屿摇摇头,然后看水莲的眼睛暗淡下去,问:“你想跟着我?”
水莲忙点头。苏屿便也想了想,从国公府赎个身她还是能办到的,水莲让她觉得很自在,没什么心眼,她也挺喜欢她的。于是问:“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有个阿兄。”水莲回。
“嗯,我考虑考虑。”苏屿点点头,“我回江南的时候给你答复,你也考虑考虑。”
水莲重重点头,“嗯!”
苏屿哑然失笑,不过她想不明白。
沿着小路走出院门口,门声吱呀,一眼就看见闻琅。他的眸子在这春日的桃花影子里一亮,然后携了他脸上常见的和煦微笑过来。
苏屿叹口气,“走吧。”
“嗯。”闻琅应了,但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激动,又连声应了两声。
苏屿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他们认识了十几年,可苏屿突然觉得自己一下子好像不认识他了。
尽管他外表没什么变化,但他好像一瞬间变得异常冷漠,再也不见眼里的光,再也不见昔日那个风度翩翩的东京少年郎。
二人的脚步声在地上响起,鞋子带起几片掉落的桃花瓣,待人走后花瓣又落下。
第107章
从马车上下来到闻府,二人就这样并肩走着,闻琅送苏屿去玉兰居,她现在在他府上的客院住所。
有下人拿着铁楸,已经开始准备挖树了,新买的桃树苗还未到,不过不妨碍先把原先的树挖下来。显然不是移栽桃树的好时节,但是主家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苏屿远远看到了就觉疑惑,走近了看见其中一个下人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株骨红梅的树根,在一圈又一圈地挖着。
闻琅看了看苏屿的表情,解释着,“换上桃树,粉色如霞,我觉得到时候你一定会喜欢。”
苏屿神色复杂,“如果是为了我,别换了。”
然后苏屿原本垂着的睫毛忽得上抬,直直对上闻琅侧低头看她的眼眸,“闻琅,我过两天要回江宁了。”
她的眼睛丝毫没有闪躲,试图从闻琅眼睛里面看出来什么不一样来。
一路上他问她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苏屿的神色都是淡淡的,回答也是淡淡的,直到说出这句话来,反而轮到闻琅不说话了。
“你不喜欢桃花吗?”沉默一阵,闻琅问。
如果就他换树而言,苏屿不想回答自己喜不喜欢,“这是你的府邸,想种什么你自己决定。”
闻琅不说话了。
他其实很想问一句苏屿,对齐珩现如今是什么态度?他张了张口,眼神漠然,他不想提他的名字。
“怎么突然想要回去?”闻琅涩然开口,“京城那些从前你喜欢的地方你还没怎么逛呢。”
“来就是确认一件事,”苏屿顿
了顿,然后又道:“已经确认了,再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闻琅的眼睛跳了一跳,迟疑一瞬,然后终于涩然开口,“你对他……”
闻琅还是没说下去。
“他都和别人定亲了。”苏屿无奈笑笑,风轻云淡地回他。
她的态度让闻琅生出些欣喜来,从心头弥漫到四肢,到唇角轻轻勾起,眼眸也闪出些光芒。
进了玉兰居,松风忙迎了过来,几个婢女也把饭菜摆上了桌。
闻琅带着笑意,“饿了吧,尝尝可不可口,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再派人去做。”
“谢谢,不用了。”苏屿看着满满一桌子,她有几个肚子能吃得下,也未免太过奢靡。
有下人叫着闻琅,耳语几句,应该是有公事,苏屿抬眸,“你快去忙吧。”
闻琅走了后,苏屿净了手,坐在桌边,她也是有些饿了,用瓷勺舀了一勺靠近她的莲房鱼包,眉毛挑了挑,是她记忆中的味道。
松风在旁站着,苏屿让她也坐下吃,吩咐着在旁的婢女,“再备一双碗筷吧。”
松风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是闻公子特意吩咐了人为姑娘做的,而且我怎么能和姑娘您同桌用饭,松风不能给姑娘丢人。”
放以前的心态,苏屿也是和她所说一般无二,但现在,她轻轻扯了扯唇角,罢了,也快回去了。
傍晚的时候苏屿吩咐着松风收拾收拾东西,她闲坐在玉兰树下发呆。
京城和小镇仿若真的不一样,月牙也比小镇离得远,如果在小镇,这时候月牙已经隐隐约约出现在树梢了。
苏屿刚展了展弄皱的衫裙站起身来,就听见高大壮风风火火地冲进院里来,“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
“什么事慌张张的?”苏屿虽这样问,但心里有数,应该是齐珩过来了。
果不其然,高大壮下一句话就是,“齐老爷来闻府,本来和闻公子客客气气地在前院会客厅说着话,这会子两人竟然打起来了,我本来怕齐老爷吃亏,想过去帮一帮,但想着还是来给掌柜报信比较好!”
高大壮也不是个蠢的,他空有一身蛮力撂倒不了几个,这事还得从根上解决,除了苏掌柜,没人办得了。
苏屿蹙眉,不是让齐珩拿了轻云蔽月玉佩来交换,演一出断情的戏码吗,怎么还能打起来?
她匆匆前往前院。
前厅里,苏屿到的时候,两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伤,不相上下,只是齐珩寡不敌众,刚刚被人按下了。
“放开他!”苏屿蹙眉出声阻止着。
闻琅打了手势,几个护院得了令才放开了齐珩。可下一瞬,齐珩的拳头就要朝闻琅脸上挥过去。
“齐珩!”苏屿不明所以,但他当着她的面打人,怎么能行,她忙去拉齐珩,但他的拳头还是擦着闻琅的脸过去了。
眼见着那几个护院又跃跃欲试,但闻琅挥手制止了。
齐珩的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带着怒意看着闻琅几瞬,然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轻轻握住苏屿的手,把她往身后带了一带,“阿屿,我们不演了。”
苏屿不明所以,但看齐珩的模样,呼吸沉重,是刚刚打架没歇息的缘故,她看着他,虽然一头雾水,但她会和他站在一处。
“阿屿,他来归还和你的定情信物,他是个负心人。”闻琅拿着手中的盒子,一步步靠近苏屿,伸手,“阿屿,过来,到我身边来。”
齐珩直接替苏屿忽视了,他挡在苏屿面前,然后回头安慰着苏屿,看着苏屿蹙眉不解地模样,语气轻轻道:“阿屿,回头给你解释,你得跟我走。”
闻琅怒极,去抓他的肩膀,然后猝不及防给了齐珩一拳。齐珩没来得及躲,又顾着苏屿,生生挨了这一拳,脚步有些踉跄。
事情发生得太快,苏屿看见时,齐珩的唇角已经出血。她被惊得瞪大眼睛,却眼见着闻琅还要再挥拳。
“闻琅,我昨夜就知道你在信上动的手脚了。”已经不准备演了,干脆挑明,她挡在齐珩面前,语气铿锵。
闻言闻琅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整个身子也有些僵硬,眼眸也微微收缩,眼见着苏屿在前,慌忙停了手。
“我说我已经知道了,但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事情的对错,对与错你自己知道,我只是很失望,闻琅你何以变成如此小人模样。我也不想指责你,不过从今以后,我的事也不用你管。”
苏屿从刚刚的愤怒中回神,没什么表情,她叹口气,轻轻晃了晃齐珩握着她的手,“我们走。”
“叫上松风,”苏屿吩咐着高大壮,“给刘知远留个信。”
闻琅觉得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滞,恢复了后大口喘着气,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好一会才缓过来,喉咙滚动一瞬,也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目光冷冷看过桌上的通婚书和答婚书,他和苏屿的。
这是令齐珩动手打人的原因。
说到底,齐珩与苏屿也是定亲了的,但那是苏屿自己同意的,且又因为齐珩已和别人定亲,更不做数了。而这个,却是有苏勉信件亲口同意的,真正意义上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若拿着这个逼苏屿相嫁,她怕也是拒绝不了,官府也是认的。
那时二人快至二院门口,“拦了他们。”闻琅冷冷道。
苏屿和齐珩便被护院拦下了。
闻琅手里拿着通婚书和答婚书,看着苏屿,道:“阿屿,我写信问了苏叔父,他同意我们两个的婚事,让我照顾你一辈子,而且我们本就有婚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