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琅焉能让他如意,他去抓住了齐珩的手腕,力道很大,齐珩虽吃疼,但亦不会松手。
看着面面相觑的张家兄妹似有看热闹的模样,苏屿扯开一个笑容解释着,与苦笑没什么区别,圆着话,“是,阿兄,我也有事给你说,正好祖母也让我给你带了话。”
尽管他知道她叫“阿兄”是权宜之计,齐珩还是为这个称呼很不舒服了一下。
苏屿转而对闻琅道:“你松开他。”
“不可能。”闻琅不仅没松,反而飞快地扯住了苏屿的另一只手腕,他眼里的决绝令苏屿很是诧异。
“闻大人,如此行为,你岂非僭越?”齐珩把刚刚闻琅的话还给了闻琅。
闻琅充耳不闻。
两只手都被握住,苏屿无奈极了。而两边都似杠上般静默,谁也不先松,怎不会让别人看了笑话去。
况且齐珩,和你定亲的王颜臻就在旁边,你这样做又是何故呢?
苏屿看向齐珩,她才发现她对齐珩,信任的同时怨气也少不了。
他的表情,不解加着质问,理智夹杂着怒意,是看不下去她和闻琅那么亲昵呢。
她庆幸于自己足够了解他,却又足够埋怨他。
她埋怨他为何一声不吭就和别人定亲了呢,为何连个音信也没有,她给他寄了那么多的信,为何一封都不回?
“那就你先松手。”苏屿对齐珩道。
齐珩有一瞬的难以置信,很快恢复后眼底的神情也愈发冰冷,他先不了一点。
齐珩没说话,用纹丝不动拒绝了苏屿。
苏屿一个头两个大,心力交瘁,烦了蹙眉挣着,“随便你们发疯去打架去,能不能别扯上我。”
怕伤到她,两人这才同时松了手。
正巧这时,有小厮来回话,“二爷儿,府医来了。”
现下情况虽混乱,但看了半晌的张成诚已了然于心,这三角的关系,除了男女之情,他暂时真想不到其他。
闻琅对苏姑娘好说,他以为两人还是两情相悦,不过如今瞧这状元郎和这苏姑娘仿佛也是有事呢。
那……
张成诚又看过去那丞相之女,目光凄凄,眼圈红红。
这……
这状元郎,守着自己聘妻的面,未免对别的女子太过亲昵了吧。
这事要是传出去,这京城可是真热闹了。
不过好歹也是在他家里呢,再闹下去事情只大不小,作为主人的他打着圆场,“苏姑娘,不如先去我家客房休息一下,让府医看了再回,你的脚应该也经不起折腾。”
“多谢张大人,不必劳烦了,家里有医师。”闻琅却代替苏屿先拒了,很自然,就仿佛她的事就是他的事一样。
“闻琅!”苏屿低斥道,他未免太过霸道,他是她什么人,竟敢替她做决定?
她极不满闻琅的行为,所以不介意在这么些人面前驳斥他,下了他的面子,撇清与他的关系,“多谢张公子,我的脚踝实在不便走路,那就劳烦您安排间客房给我吧。”
闻琅的眉毛紧蹙着,呼吸上下起伏,手也攥得紧紧的,直到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是王颜臻。
她眉目尽是担忧,“闻琅,她的脚很严重。”
闻琅的眉毛松了,苏屿被两个婢女搀着去了客院。
“几位若有兴致,可去我家后花园赏春,我还有事要忙,不便相陪。”张成诚道,这话说得跟赶人差不多了,若没有兴致的话,就快各回各家吧。
几位都站在风口浪尖上,他定国公府不想出名。张成诚看了自家小妹一眼,一会也得安排她两句。
“我需得去看着阿屿,我不放心她。”闻琅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苏屿的担忧,也不会避嫌。
“自便。”张成诚勾唇回。
这闻家大公子,还跟一年前没什么区别,昔日是有婚约在,如今这,罢了,各家事各家去操心吧。
得了张成虔那小子的热心,看了一出这么大的戏,也真是有意思。
闻琅抬步欲走,面前被齐珩伸出来的胳膊挡住。
齐珩没什么表情地做出邀约,眼睛都没看他,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欠奉,已经撕破脸了,不介意到僻静处再撕一次,比比谁的拳头硬好了。“国公府后花园风景不错,闻大人同我观赏一二?”
闻琅冷嗤一声,眼睛略过王颜臻,“齐大人好雅兴,不过同你的聘妻去逛岂不是更好?”
齐珩的手倏地攥紧,看都没看王颜臻一眼。
王颜臻虽面上没什么,但不自觉地双手交握,心下也惶惶。
旁人都知他俩的婚事是丞相请婚圣上赐婚,没有人知道内里的事,但作为当事人的两人心知肚明,且本就对她无意的齐珩,对她的做法更是厌恶至极。
王颜臻知道,自己在齐珩面前没得洗。不过,无妨,齐珩算得了什么。她看了闻琅一眼,只要利于他的病,一切都好说。
只要再拖上些时日就好,拖到阿屿对齐珩死心,全然没了情意,她就会逼着爹爹主动退了这亲事。她没必要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至于对闻琅,她已仁至义尽。没了齐珩,阿屿能不能喜欢他,且看他自己的本事罢。
此番小人之举,就当她全了她们少年的情谊和她对他曾经的爱慕,同着她与阿屿的友情,一同陪葬。
她唯对不起的,只有阿屿一个。
闻琅忽略齐珩的胳膊,挥开抬步就是走,下一瞬被齐珩单手抵到拱门墙上。
齐珩的手臂抵住闻琅的脖颈,紧紧地,他占了上风,然后举起另一只手,握成拳,下一瞬就要落到闻琅脸上,此刻已是强忍着,话亦是咬牙切齿,威胁着,“离她远点,别往她跟前凑。”
事情发生得太快,两位姑娘婢女小厮一瞬间惊诧,然后忙上前去拦。
“只要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你单独见到她。”闻琅被抵得呼吸困难,但目光依旧决绝,眼里的狠厉亦昭然若揭,笑得森然。
这次的敌意浮在明面上,再也不是之前每次交谈时的暗波涌动。
其实从一开始的见面,二人饮酒,闻琅就已经展现了敌意,不过齐珩未发觉而已。
齐珩的眼睛眯起来,闻琅眸子里的癫狂让他很是诧异,也让他确信,这个人,远没有之前表面看起来那么友好。
他与他的第一次见面,应该就察觉出了他对苏屿有意,于是装醉着添油加醋说了很多和苏屿的过往,想要他知难而退。
直至今日,齐珩才发现,原以为提前断情的闻琅对自己再没有威胁,殊不知他才是最强有力的对手。
齐珩恨恨地松开了闻琅,听见闻琅止不住的咳嗽,他冷冷瞥过。
他绝不能让苏屿跟闻琅回去。
第103章
“你才应该离她远点。”闻琅笑,笑过之后同样冷厉地威胁。
然后歇过后便朝着苏屿所在的客院走去,他脚步坚定,仿佛只要不死,就一定会朝着有她在的地方而去。
齐珩看着闻琅的背影恨恨,他火没发出来,忍住欲一拳捶在墙上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一次想到闻琅的话而愤然。
而且,“单独”?
闻琅似对这两个字咬字格外重,仿若阿屿是他的所有物一样,见阿屿就必须经过他同意一般。
他凭什么!
而且,阿屿,她来京后竟先去找的是闻琅,让他焉能不妒。
此刻更是彷徨。
关于苏屿的问题,只要碰上他一向都是心下没底的,再加上现又被麻烦缠身。
可他是必得第一时间弄清楚的。
他回想起刚刚闻琅癫狂不知所谓的样子,像个疯子一样。他不能和他正面起冲突,否则又会像刚刚那样僵持着,需得想个办法才行。
“姑娘,二公子叫你去书房一趟,说是有事。”有婢女来叫张华妍。
这里只剩了齐珩和王颜臻,齐珩抬步欲往苏屿所在客院,王颜臻叫住他,“齐公子,你去哪,你合该避嫌才是。”
齐珩冷嗤未理睬。
“你这样又置我为何地?”王颜臻质问。
“自轻者人必轻之,自贱者人必贱之。”齐珩拧眉。
“总归事已至此。”王颜臻叹口气,“我对你并无恶意的。”
“农夫与蛇已然发生,纵使蛇舌灿莲花也改变不了什么。”
齐珩垂眸,又忽地有些怜悯,“你若有空,不如多劝解王相,勿急功近利才是,否则倒行逆施。”
“女子不涉朝政,你莫非想我与父亲起冲突?”王颜臻神色黯然一瞬,装作愚昧。
但她何尝不知?
改革急切必招致反对,父亲进来陈述朝廷内外诸位官员互相勾结,他向官家进言,不畏流俗。而御史谏官多位大人与父亲意见不合,相继离开朝堂。
此番看下来,似是父亲一人专断,但若遇天灾人祸,父亲必是首当其冲,责任归咎于丞相失职不德。
父亲又何尝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