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前他对她的求婚算什么?之前他对她难掩的情意又算什么?
她不信。
兰则灵谷明歌均派了人去打听,从江浦至东
京城,水路陆路加起来,最快也要三天三夜,的确有小道消息口口相传着。
茶坊酒肆,勾栏赌坊是最快知道消息的,和那日茶馆那个男人所说的分毫不差。
苏屿把自己闷在书房里看书查账本,可心如何也静不下来。
直到两日后。
不用再去打听,整个江南东路都知道了。
一路敲锣打鼓的带大红花的高头大马,苏屿在江浦见过这般热闹的时候还是上年齐珩中解元。
来了一大队骑马的官兵,人数比之前还要多很多。从江浦县城下了官道,朝着小镇长乐吹吹打打而去。
登科及第,寒鸦变鸾凤,鲤鱼化行龙。在东京城,每三年总会有一次状元游街,身披红袍,头戴金花。
齐珩想必在京游街呢吧。
这一行人是来报喜讯的,而且是接状元郎的家人入京的。
“齐大人高中状元,进士及第,官授翰林院修撰,如今齐大人亦是我朝宰相王相的佳婿,前途无量啊夫人。”
排在头的官差下马三拜行了大礼后恭贺着,后边同来的官差亦在齐声恭贺着,跪了一片,派头实在足,然后喜滋滋地等着领赏钱。
不过并不是贪图那一星半点,实在是喜钱的意义不同。
却不想这一语出来,罗氏笑着的脸立马不笑了,“什么?佳婿?”又震惊又诧异,“你们弄错了吧?”
“怎么会?”为首那官差当是齐夫人欢喜疯了,解释了一通,却见着对面的人没有高兴的意思,他也有些拿捏不准了,莫非走错了门?眼神瞄过带他们来的带路官差。
却见那带路官差也是一般诧异着,毕竟谁都知道齐解元在江浦不是前段时间定了亲的?
那官差说得真,罗氏刚开始不信,后来也拿捏不准了,不过还是问着:“不是,怎么可能,齐珩呢?我儿子呢?”
显然是没料到是这个反应,那些报喜的官差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跪在地上不吱声,心里却是诧异得很。
为首的官差也不笑了,蹙着眉也很奇怪,不过下一瞬还是笑颜相待,“大人在京想必已经游街完了,准备着授官和成婚的一应事宜,忙得抽不开身,特派我等接夫人和老夫人进京团聚。”
那官差言罢,心里有些觉得是不是乡野村妇没见过这般场面,不过面上不敢显露半分,这可是齐大人的母亲,依旧尊尊敬敬的不敢逾越礼节,拱手又道:“夫人,这实在是好事啊。”
不过他显然是未碰见这般事情,此刻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尴尬在,真垮起来脸是万万不敢的。
罗氏整个人都不好了,手也有些颤,不知所措,先不管齐珩中没中状元,中的状元是扁的还是圆的。这怎么就成了什么王相的佳婿了?不是说好榜上有名之后和屿儿成婚的?
不过两月怎么变了样,她亦不相信自己儿子是这般出息了后另觅佳人之徒。一口话卡在喉咙里,却是连面上的戏也不想做下去,慌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边正热闹着,突然这样,小院里跪着的人没有人敢说话的,为首的人也没有,罗氏也没有。外圈围着道喜的四邻却开始有些嘈杂了,不住得往里瞧,都在观望着究竟发生了何事。
而在内圈的人听得真切,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正堂屋里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多谢各位上官前来道喜了。”然后吩咐了下人给赏钱。
又道:“我老太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老身早就发过愿的,纵使珩儿高中进士也断断不离我这几间小屋的,珩儿若有孝心也不会折腾我的。是老身折腾不动,你们也不用怕不能交差。”
“各位想必一路风尘仆仆也累了,在客栈休息几日再返京吧。”
老太太吩咐着,刚在屋里听了个仔细,心下纵然觉得蹊跷,也不好在此驳了齐珩的脸面,直接不认。
她自小看到大的孙儿她知道,做不出此等事,齐珩一朝中的高,纵然是有人欲招婿,可齐珩也断然会拒绝才是。
可如今成婚的消息都传来了,想必是真的了,可怎会如此啊,老太太心也着慌得厉害,没着没落的,不过到底是比罗氏活得久些,遇事不至于慌得没话讲。
为首的那官差显然没料到发生这事,高高兴兴来道喜,却得了这个结果去,他都想过老太太若是高兴得抽过去该怎么叫大夫,却没想到面上没有任何喜色的老太太不愿去。
不死心地又问着罗氏,“老太太想必是恋家,夫人便随我等入京吧,夫人您瞧好吧,咱哪,实在是享清福去。”
罗氏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人,讷讷道:“我不去。”
齐珩最亲的两个人此刻心中并无因他高中而欣喜,而是对他的亲事诧异不解疑惑不已,罗氏更是连面上也挂不住,恨不得直直冲到京去问儿子。
这一行人诧异得紧,只能将牌匾等道喜之物搁置院中,随着老太太安排的人领着去镇上的客栈。为首的那官差打定了主意晚上无人的时候再来问一趟,是否有什么顾虑在,莫非是舍不得这齐家的一应物件还有那棚子里的老黄牛?
他报喜过太多状元郎,贫寒之家总会顾虑太多,可有荣华富贵等着呢,且等他晚上再来劝慰问个仔细。
罗氏手足无措的扫过人群,众人的恭喜在她心里激不起一丝喜悦。她眼眸扫过众人,众人的交谈听不清楚,直到对上人群中苏屿的眼睛。
苏屿的眼睛里有和她一样的迷茫与难以置信。罗氏此刻有些难以解释,她替儿子感到羞愧,又觉得该相信自己儿子。
可又……
这般矛盾下,她慌忙走到苏屿身边抓住了苏屿的手,“屿儿啊,此事一定有蹊跷,齐珩他为人你一向知道的呀,他不会做出……”
“婶娘。”苏屿打断罗氏的话,解释也不是在这人声鼎沸之时,“我知道的,我信他的。”
罗氏急忙点头,喃喃着,拉着苏屿的手不松,“是,是,信就好,信就好。”
旁边的人都开始讨论起来,苏屿能听到大概说得什么,除了感慨着,“哎呦这齐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我打小就瞧着这齐珩不一般……”
还有就是定亲之事了。
“人之常情,有更好的亲事谁不赶紧扒住……”
更有甚者认出了苏屿直接拉住了她的胳膊,简直就是将刚刚的事拍定了般,为苏屿做媒的,“苏姑娘,被退亲不妨事,可别气馁,我有个侄子比你约莫着大几岁,也是读书人,绝不嫌弃你哩。”
苏屿面色冷冷,没说话。
罗氏早就撵人走了,“去去去,这事还没定呢,不是你说的那样。”
又吩咐着跟旁边人发喜钱,“沾沾喜气,然后大家伙都散了吧啊,散了散了。”
直到众人散去,苏屿觉得罗氏握她的手心都出了汗,而且手抓人的力度一直不变不动,显然是比她还紧张,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心亦暖暖的。
罗氏老太太一人握了苏屿一只手,聊了好半晌,左右不过一个中心意思,这事有蹊跷,齐珩断断不会如此的。
有她们两个疼,苏屿内心深处是暖的,提唇道:“婶娘,祖母,我省得的。”
她又说了一句打趣的话把两人吓够呛,“若是真如此,齐珩另觅良人,我就认婶娘您做娘如何?祖母就是屿儿的亲祖母。”
齐珩曾说过,他若负了她,就让她弃了他。可这弃,对变心之人,断断不是惩罚,反而是恩赐吧。
“怎么会的,珩儿不是那般人,屿儿你别乱想。”罗氏虽这般说着劝慰着苏屿,心里也是慌的。
“怎么,婶娘是不想我当女儿。”
其实苏屿能说出来这般打趣的话,她心里其实已经放松了不少,齐珩的为人她还是知道的,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她信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或是被逼无奈。朝堂上的事向来风云变迁,稍有不慎便会卷入其中,成为其中任人宰割的棋子。
他是状元,从殿试结束的那一刻,就一脚踏进了难测权谋与需选择的阵营里。
“想,婶娘怎
么不想。“罗氏咬着牙,“若是齐珩做了这负心事,婶娘我断断不认这个儿子。”
苏屿终于忍不住笑,“婶娘,我信他的。”
老太太出着主意,跟罗氏道:“不如你跟着去京算了,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事,我这心里没着没落的,从珩儿去京城赶考心里有时就发慌。”
罗氏点着头应着,一脸凝重,不妨走这一遭。
却没想罗氏未去,刘知远却回来了。
第97章
刘知远是大后日,近午时才在江浦县下了船的。他从京返乡,这一趟来得急,都未提前往家里稍信派人去接。
故而到了码头只能骂骂咧咧地随意租赁了个马车,不仅嫌颠簸还偏生嫌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