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书瑶这时又塞给他一条手串:“小师弟,你拿着这个在手中计步,一切全凭你的直觉,等走到你觉得该停的时候便停。”
“师姐,我我我......”
被予以如此重任,白时顿时急了,他连忙推脱,但还是拗不过任书瑶金丹后期巅峰大圆满的力量,那串红色的一百零八子珊瑚手链被她直接塞入手心。
“别弄坏了,这是我爹亲手穿的。”
“玄君串的?那我更不能拿着了!”白时还带着些幼态的包子脸顿时皱成一团,耳翅耷拉下来,眼睛一闭眼泪就快要往下落。
“噗,好了好了逗你的。”见师弟是真急了,任书瑶摸摸他的脑袋,“没事,天塌下来还有云崖子前辈顶着呢。”
走在队伍最后的云崖子本正在喝酒,不知为何,身上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仔细一想,向天玄子传音:“你这二徒弟,一直都是这样?”
天玄子嬉皮笑脸:“那是自然,这孩子打小就一肚子坏水,你那个宝贝徒弟眼光是真不错。”
一肚子坏水是值得这么自豪的事吗?
云崖子懒得和老友一般见识,他看看自家默默走在路边,一脸不爽的徒弟,也在心中笑骂了一句。
“这小丫头可是倒好,连着我们师徒两个一起气呢。”
说完,他又喝了口酒,对着天玄子传音道:“前面一里处往左转,提醒一下你的小徒弟。”
“好嘞。”
......
“我觉得大概是这个方向,可能不远了。”白时
如法炮制,转动瓷瓶,最终指向了某处。
有师尊同意报销,任书瑶本次花了血本,给众人分发了高级破障符箓,已经深入内城如此距离,防御阵法对他们起得作用小了许多,肉眼可见只有一层朦朦胧胧的光膜笼罩在城外。
随着白时指着的方向看去,那边的光膜上有一段距离的空缺。
“锦鲤真好啊,能不能求师父也去锦鲤族收个徒弟啊。”
走在最前方的天玄子扬起嘴角,御兽宗弟子的小声艳羡,就当做没听到好了。
从光膜的缺口进入,首先看到的,便是那占据了整个天空的巨树。
青翠的树叶带着金边,遮蔽了远处的全部风景,树干同样是生机勃勃的翠绿,盘虬错节的根系扎入脚下石堆,生长中撑开了墙体,坍塌之后只留下硬质树根,于半空中形成如森林一般的古怪形状。
树根在摧毁了石堆之后,继续向远处蔓延,深入泥土,不知最远处抵达何方。
云崖子远远地看了一眼,饮尽了葫芦中的酒。
“那些破烂石堆,是曾经的安广王城。”
***
众人本次的任务是探索内城,主要的调查目标便是那巨树和绿色灵液,来时路倒是有惊无险,相当顺利,只是这最重要的任务,看起来不是那么简单。
巨树脚下,远远一望,便能看见数头元婴期妖兽盘踞一方,自在休息活动。
诚然有两位化神境强者随行,如果贸然行动惊扰了妖兽,也很难保证其余弟子的安全,天玄子观察了下周围环境,对众人下发命令。
“秦小友,你率感知型灵兽探查一下周边,云崖你去取灵液,修为最低的弟子用留影石记录情况,书瑶你率懂阵法的弟子去布置隔绝气息和声音的阵法。叶泽、凤听莲及那边几位负责警戒。入口处地势隐蔽,我们暂且先将这里当做营地。”
“好的前辈。”
“嗯。”
一连串的安排下来,众人很快开始行动,任书瑶也带着师弟师妹四处布阵。
光膜的缺口正好夹在两峰之间,是一个典型的一线天地貌。来时的入口将将有两人并排宽度,出口处较为宽阔,目测能通过一辆马车。但因前方又有些大石块阻挡视线,却也不是很显眼。
抬头,上方是狭窄的天空。任书瑶对师弟师妹交代好阵法注意事项,便隐匿气息,施展功法,从最宽阔处跃至山峰顶端。
视线所及之处,满目苍夷。
翠绿的巨树就像台风中的风暴眼,带着蓬勃的生机,岿然不动挺立世间。然它周边的地面,就像是被飓风犁过好几遍似的,所有的建筑全被夷为平地。在十点钟方向,还能看到留存着三道剑痕,如巨兽之爪破碎大地,自巨树一直延伸至内城城墙,目测十几里长度。
时隔数千年,剑痕中有些草木生长痕迹,但依旧能感受到上方留存的庚金之气。
任书瑶深深叹气,自言自语。
“也不知道当年的古国人民们都遭遇了什么。”
“是啊,未免太惨了点。”
“!”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耳旁,把任书瑶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中她的手已握上凝霜剑柄,拔到一半时才想起来,这个声音十分耳熟。
回头,果不其然,潜渊前辈从剑身中飘出,晃晃悠悠,抬起手和自己打招呼。
“前辈你好吓人,不要突然和我搭话啊。”
“好哇好哇。”参与沽平城义务剿妖之后,潜渊就一直憋在剑里,本次难得有机会放风,它心情极佳,长长的身体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叶泽抱着剑,不言不语,只是走到任书瑶身边站定。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警戒。”他口中吐出这短短两个字,接着便把手中一件物品递给任书瑶。
“这是?”
“刚刚捡到的。”
过了两年,叶男士多少也学会了一点说人话的技巧,就比如他手中这张破损的符箓,换做以前,他肯定只会回答字面上的意思,那些补充说明一概需要追问。
任书瑶接过符箓,仔细检查。
“隐匿符箓,从上面残留的灵气来看,大约是一年前留下的。”
说到这,她明白了叶男士把这个给自己看的用意。
按照许城主的说法,他来到古城上任是两年前,除了半年前组织的探索队伍,期间应该没有修士进到内城才对。
难道是云崖子前辈?
“叶泽,云崖子师叔他……”结合之前的种种表现,任书瑶对云崖子的故事产生了些许推测,但目前无凭无据,她不知该不该与叶泽说。
“我知道。”叶泽颔首,“但师父入城无需符箓。”
叶男士所言很有道理,云崖子师叔化神期的修为,即便不善战斗,在一众元婴妖兽中也能称得上是来去自如了。
“还能有谁进来呢,莫非是哪位云游的前辈......”
正在任书瑶低头思索之际,旁边负责望风的潜渊突然小声喊了一句:
“你们看,那里有人!”
随着它剑身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的废墟中有一个黑袍身影,其人形迹可疑,鬼鬼祟祟,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
不管此人基于什么目的来到内城,既然都遇上了,那肯定要调查清楚才是。
“叶泽,你去通知师父他们,我去跟踪。”任书瑶当下立刻做出判断。
“我和你一起去。”
未等她说话,叶泽随手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文字,右手往前一送,青色灵文便飘进山峰的缝隙之间,往下方飞去。
“走。”
没有过多言语,任书瑶给二人贴上隐匿类符箓,径直御剑追踪。
......
“鬼母草一株、通幽圣魄一颗、血月魂灵叶两片......”
底下洞穴内,黑袍人笑声诡异,往手边的丹炉里添加材料,经过一团绿色异火炙烤后,药材很快被提炼完成。
他的心情显然大好,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过来。”他挥手一招,旁边大铁笼里关押的猿型妖兽便自动飞至他身边。黑袍人先是把它放进一口大锅,里面倒入稀释后的药液,接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光团中隐约有个蜷缩着沉睡的人影。
“生魂?”
洞穴的拐角阴影处,为防止产生灵气波动,任书瑶以口型与叶泽交流。
叶泽微微点头。
确认自己所见非虚之后,任书瑶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生魂是从人还活着时硬生生抽离魂魄的产物,生魂离体的人最多只能活过三个月,且一度离体的魂魄与肉身往往会产生排斥现象,几乎不可能恢复。
换句话来说,生魂离体,简直与杀人无异。
据她所知修士联盟早就将摄魂之术列为禁术,只有那些心术不正的修士才会做出此举,用生魂来研究一些邪道手段。
看来眼前这个人,便是邪修了。
黑袍人将生魂也丢入大锅,用手指搅了搅,完事之后伸出舌头舔了舔残余药液。
“嗯,今天味道不错。”
生魂在锅内的浸煮之下逐渐化为浅白色的液体,逐渐将妖兽笼罩。
任书瑶当然不会天真到觉得这个邪修只是在这煮粥喝,她略一思量,想到一个可能。
那些有灵智的妖兽,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个邪修整出来的?
许城主和御兽宗众人大多认为巨树的灵液对妖兽产生了作用,但亲眼见到巨树时,她心中便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之感,那巨树,或许不是妖兽启智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