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爆破的闷响一直向远方传递,所见之处,皆是妖兽死亡后所化的淤泥。
台上的女人在唱歌,台下的女人在打架。
燃烧的火光、剑气的闪光,与水母的荧光交织,属性迥异,在这场景下却又和谐非常。
灯影的歌声不似方才那般急促,而是换做一种缠绵的,梦幻的,轻
柔的旋律。小小的泡泡承载着恢复的灵液,一个又一个飘至众人身边,为她们恢复灵气。
歌声的转章,意味着舞台变换——
战斗的第二幕,开演。
***
海沟深处,一团黑色物质从沉睡中醒来。
身躯无法控制,世界变得模糊,五感也只剩下一丝一毫,曾经伟大的存在,如今只有叫嚣着破坏一切的原始本能。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虚弱?
它不明白。
但是不管了,只要破坏就可以,将这世间的一切,全部破坏——
它黑色的身躯蠕动,攀爬上最近最强大的一处亡骸。
破坏、毁灭、消亡、凋零,这才是世界最终将成为的模样。
死亡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龙骸,突然睁开了眼睛。
......
“嗯?什么动静?”离海沟底部最近的凤听莲首当其冲,发现了不对劲。
“师妹,回来!”
任书瑶一声轻呵,凤听莲不想那么多,抱着绝对的信任迅速回到师姐身边。她刚一离开,下方的水域就呈现出恐怖的黑金色光芒。
是龙。
金色巨龙,身上裹着黑色的淤泥,身躯占据整座海沟,它每向上一分一毫,就有无数妖兽被碾压,变回淤泥样貌,回归它的身躯。
三人毫不犹豫直接出手,然而数道远程攻击下去,金龙的鳞片毫发无损,仅仅是那些淤泥被削掉一些。
“咕嗷嗷嗷嗷......”
金色巨龙对着众人喷出炽热吐息,凤听莲迎面而上,长鞭一卷,将那团火焰裹着,调转方向,向妖兽砸去。一阵哀嚎之后,妖兽群内死伤无数。
看来这就是今天的大boss了。
任书瑶仔细观察,在淤泥之中,她发现了一个类似核心的东西。
那是一条完整的手臂。
“......好恶心啊。”
话是这么说,今天的战斗大概还是得叫外援了,眼前这金色巨龙大概在化神境界,如果柳清寒没有后手的话,正好可以喊自己师父过来干活。
“师姐,不用。”远处的白时突然传音,“她来了。”
来了?但是没有师父的灵气。
任书瑶向灯影那边看去,印入眼帘的,不是师父,而是一只巨大水母。
它通体呈现棕黑色的状态,头部伞盖有数丈宽度,最令人震撼的是,它身后长长的触须,漆黑柔软,延绵数里,一时之间看不到尽头,完全是与身体不成比例的长度。
那触须看上去就像无边无际的黑色纱帐,带着可怖的黑暗和不详,悄无声息,飘然而至。
“这是......”
任书瑶曾听父亲提起过,海洋之中也有着诸多妖修,或许眼前这位,就是隐而不出的某位前辈大能之一。
“是你呼唤我,小家伙?”
成熟的女声,明明音量不大,却带着特殊的力量,回荡在整片海域。
在她出声的一瞬间,下方那些渺小的妖兽,即刻露出惊恐的神情,一片片消亡。
黑红的水母触须随着水流自在飘荡。
小小的灯影看着她,口中还在唱歌,曲调悠远,还有一丝新奇的意味,是新生的小动物,怀着好奇心,探索着尚不可知的海洋。
这位前辈或许是听懂了水母之间的独特语言,用古怪的语气轻轻笑了一下。
“罢了,就帮你这次。”
黑红触须轻轻抚上金色巨龙,就像是被晚风吹动的纱帐,带来温柔的安眠。
“呃啊......”
金色巨龙还保持着向众人攻击的形态,毫无征兆,一切动作在此停止。
化神期的亡骸,顷刻消散。
“呵呵......”
棕黑色的水母语气优雅却怪异,她转了个身子,长长的触须飘荡在身侧,好似华美贵妇衣服上的薄纱,在清风的吹拂下飞扬。
背景的深海之中一片漆黑,明明对方是一只圆润的水母,任书瑶看着看着,却突然有种感觉。
这位水母前辈,此刻就像一个独自于午夜徘徊在庭院中的亡魂,成片成片地散播着死亡。
“吾名为冥河。”
她听见了前辈如此说道。
第94章
冥河前辈走了。
天玄子来了。
当金色巨龙在众人面前土崩瓦解,黑红色的水母便带着她那长长的触须,转身消失在漆黑的深海。
淤泥中的手臂还想再转移至其他妖兽身上,柳清寒掷出一枚琉璃瓶样的法器,将其吸入其中。
灯影的歌声渐歇,下方那些妖兽在失去操控者之后,茫然而慌乱地四散开去。
天玄子带着叶泽等人这才赶到,他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捋了捋胡子,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海沟上方,地面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熔岩坑洼,地面上像是被犁过一遍,剑气留下的沟壑纵横交错,任书瑶施法留下的冰块改变了这附近的大片地形,眼前的场景混乱如同经过一场乱斗。
哦,确实是乱斗了。
天玄子挠挠头:“为师就是去聊个天,你们怎么就整出这么大个事呢?”
任书瑶自信一笑:“哼哼,我们厉害吧。”
“你!”天玄子一时气结,他手一招,任书瑶便飘至他身边,拂尘狠狠在二徒弟脑袋上敲了一下,“就你话多。”
一旁的李源见状,也笑了,他像是过来人似的,上前来在天玄子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前辈,徒弟嘛,就是这样,一不留神就长大啦。”
天玄子:“......”
知道这些小家伙都是个没正形的,他一甩拂尘,下方的妖兽纷纷倒地,化作黑色淤泥。
做完最后一点收尾工作,他这才对着旁边的柳清寒道:“这位小友是?”
“小女名唤柳清寒,是北海圣地中人,奉圣地之命前来剿妖。正巧遇上贵宗修士,于是烦请她们出手相助。”
柳清寒几句话把事情解释清楚,天玄子露出和蔼的笑容。
“原来是圣地中人,久仰久仰。”
柳清寒表示之后的事情圣地自会处置,过后还会与归墟送上赠礼,天玄子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都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这是我们归墟的己任。”
十年之后会困扰小师弟的海沟妖兽,就这样在一片客套之中,被彻底清除。任书瑶满意地拍拍手,今天也是做了一桩好事呢。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告辞了。”天玄子客气道。
众人御剑离去时,任书瑶回头看了柳清寒一眼。
淡蓝色长发的女子静静站立,白衣白裙,毫无存在感,近乎与周围的水域融为一体。
发现任书瑶在看着自己,她双目含笑,轻轻颔首,额头的圣女印记在周围霓虹的水母荧光之中,反射出一片银色的光华。
好熟悉的感觉。
明明没有见过她,但是心中却传来莫名的亲近之感。
——这种情况之前也出现过,在水月村面对水娘时,还是安石口村面对村长时,抑或在安广古城面对黎云公主时,都有这种感觉。
任书瑶本以为这是因为对方身上都有神器碎片的缘故,然而问过系统,它确定这里除了“上古存在”尸身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难道是圣地有什么力量和自己同源?她没有见过其他的圣地门人,但娘亲曾任圣女,这么想也不是不可能。
意识到自己看着对方太久,任书瑶也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点头与对方道别。
这种事情,回头问问娘亲好了。
......
柳清寒一直注视着任书瑶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嘴角的微笑降下,取出面纱戴上之后,她整个人气势一变——水蓝色的长发逐渐褪色,化为顺滑如绸缎的银发,朴素的白衣变幻为精致银边刺绣的华服,眼中流露出冷若冰霜的寒意。
“圣女大人,您见到了。”一个黑衣女子突然出现在她身边。“之后您不能再如此任性了。”
“嗯,最后一次。”淡淡应了一声,柳清寒无视了身边之人,抬手唤出一道光门。
光门内的灵气呈漩涡状态,散去后露出背面的风景。
纯白的建筑伫立于水面之上,五彩祥云萦绕,灵鹤灵鱼于空中水中戏耍。身着素衣的女修在建筑中进进出出,个个神情淡漠。
建筑的正中间,挂着一块牌匾,上书:
“明月瑶台。”
***
月光皎洁,在地面上投射出椭圆的窗格。
任书瑶坐在书房内,桌子上摊着几张宣纸,她执笔 ,写出娟秀的蝇头小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