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拿着一块身份令牌，上面有修士联盟的认证，做不得假。
“这是自然。”
既然对方已经自我介绍，那么这边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众人简单报上自己的名字之后，白时唤来一堆启灵的小鱼，帮忙照看灯影前辈。
之后众人便随着柳清寒一同往海沟中下潜。
“柳道友，这海沟中是什么东西？”任书瑶问道。
原著中只说这里能够源源不断产生妖兽，有“上古存在”身体碎片一事，是她的猜测。不知圣地对这里的情况掌握了多少。
柳清寒的气息产生了微妙的停滞，她带着淡然的表情，向众人介绍：“想必诸位也知道，人族与妖兽领地的交界处，有着大能设下的结界。圣地按照东南西北划分，我玄天便是负责镇守北方。”
“是这样啊。”凤听莲接话。
这件事，在修仙界虽不是绝对的秘辛，但也是极为低调隐秘的事项，许多修士只知世上有四大圣地，却不知圣地为何而存在。
铺垫过后，柳清寒接着道：“圣地同时还肩负着剿灭妖兽的责任，此地有邪崇力量，早些年由我圣地前辈在此设下封印，镇压邪崇。如今封印力量熹微，我便是过来处理。”
“原来如此。”任书瑶心中生出了些许欣慰。
看来自家娘亲早些年干的还是个正经工作，自己小时候问她圣地的事情她什么也不说，曾经自己还一度误会她是在外面惹了事才回老家隐姓埋名躲风头呢。
“那柳道友，你与灯影前辈做的交易是......？”凤听莲很是好奇。
“这个，与下方的东西有关。”
说完这句话，柳清寒不再做声，众人也不好再多过问，只是沉默着御剑，继续前往海沟深处。
四周几乎已经可以用暗无天日来形容，只有上方的一道沟壑还能透出些许昏暗的光线，纵使修士能够夜间视物，但这种环境下，心中很难不产生压抑之感。
就连本地鱼白时，都有些害怕地缩在了任书瑶身后。
有没有可能，师姐我也害怕呢？
看来太过靠谱的人就是这样，会深受师弟师妹们信任，任书瑶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份心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前行。
再往下，炽热的感觉愈发明显，空间也逐渐变大。
原来下方有一座海底火山。
高耸的熔岩柱凸起，石柱形成密林。硫磺的气味弥漫，将水域都染上一层明显的焦糊味。岩浆此刻并未喷发，只是积蓄在火山口内部，缓缓流淌。
按照常理，这里应该几乎不见生物，然而仔细一看，那火山口周围的地面，黑漆漆的竟不是石头，而是大大小小的黑色妖兽。
它们一层一层地堆叠，密密麻麻将整片地面覆盖成令人作呕的颜色。妖兽身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证明它们并未死去，而是在呼呼大睡。
妖兽的形态各异，皆是海洋生物。任书瑶还看见一只体型庞大如小山一般的螃蟹，睡梦之中无意识用旁边的石柱打磨自己的钳子，刚才那些噪音就是它发出的。
“......好恶心啊。”眼前的场景实在是有些震撼，凤听莲嫌弃得转过头去。“我们现在来消灭它们吗？”
“不，还不急。”柳清寒微微笑道。
话毕，她口中念动法决，清寒的水系灵气凝聚，众人脚下的海水中出现一个水色阵法。那阵法颜色极浅，只是一眼，任书瑶便能看出来，它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额头的圣女印记光华流转，柳清寒手中出现几枚灵珠。随着她右手一挥，灵珠自动飞往不同的方向，固定在阵眼之上。
“此行是带诸位来了解一下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我简单加固了封印，现在我便去兑现与灯影前辈的诺言。”
白时看着柳清寒，张了张嘴，有什么话想说，却没能说出口。
***
从海沟中返回之后，远远地就能看见透明软糖般的水母小人，正和灵鱼打闹嬉戏，长长的触须不知怎么地绕成了一团。
看着前辈这般活泼的模样，白时放下心来，他走上前去，十分娴熟地帮助前辈解开触须。
“小师弟，你和前辈认识？”凤听莲见状，有些好奇。
“认识。”
水母小人在白时身边转圈，时不时好奇地用触须接触他的尾鳍，这样天真烂漫的神态，根本看不出来是一位炼虚期的大能。
换在陆地上，如此境界的修士，都足以担任一城之主。
白时有些无奈地举起尾鳍，方便前辈欣赏，接着对师姐们道：“灯影前辈对我锦鲤族有恩。”
轻描淡写地放出这个重磅消息，白时一改之前的社恐小鱼模样，换上严肃的神情询问柳清寒：“道友，你与前辈做的交易，是否与她要找的人有关？”
柳清寒只是点点头。
白时看着灯影前辈的小小身躯，沉默了片刻，有些茫然，又有些不确定地向任书瑶问道：“师姐，你说，一个人复活之后失去了全部记忆，那她，还是她吗？”
“......”
毫无疑问，师弟说的正是前辈，然而这个问题，任书瑶一时半会也无法回答。
灯影前辈的种族特殊，寻常修士修炼之后增加的是自己的寿元上限，但对她来说修炼增加的上限极少，她不受常规生命形态的束缚，经历一个普通水母的生命循环，然后在一个又一个的轮回之后，以全新的姿态继续活过这一生。
“或许，对于近乎永恒的生命来说，失忆反而是比较好的吧。”
“那，难道，好的记忆和快乐的事情也要一起失去吗？”凤听莲流露出惋惜的表情。
她的话就像是触动了小师弟的心房，白时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去。
“！”
水母小人听到这话，突然像是很激动似的，用触须轻轻电了电白时的尾鳍，接着细如牛毛的透明触须挥舞，开始在空中写字。
“前辈还记得怎么写字？”
不仅是凤听莲，就连任书瑶都有些惊讶。
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修士自会通晓世上的种种语言，这是天道为追求大道之人定下的规则。生灵大道殊途，然殊途最终同归。
许多生物天生就会发声，然而文字全部是后天创造。理论上来说失忆之后自会剩下本能，然而还能写字就足以证明，前辈的生命中，依然留下了别的痕迹。
这个发现令白时有些欣喜，眼前出现了几个极小极小的字，他仔细辨认，将其念了出来。
“不失去、你、认识我......？”白时有些不确定前辈的语气，句尾带着疑问。念完之后，他向灯影前辈点头，十分笃定地道，”
我和您，曾是朋友。”
“朋友、朋友！”
水母小人十分欢快，一连写了好几个“朋友”，接着她又在这两个字上不断画圈，把小小的触须连上白时的头发。
“朋友、喜欢、想知道、朋友、故事。”
“这......”
眼下还有妖兽之事尚未处理，白时不知现在是不是适合的场合，他下意识地看向师姐。
任书瑶笑了笑：“你就讲给我们大家听听嘛。”
与大家最生疏的柳清寒也没有意见，她微微颔首：“现在时间还早。”
灯影感受到这个氛围，小小的蓬松裙摆简直要转出花来，她飞快地在白时眼前又写了一行字：
“不记得、不开心、想要、朋友。”
“......”
白时眼神复杂，叹了一口气，道：
“那时，我还只是一条孵化出来没多久的小鱼......”
第91章
锦鲤一族，是从南海逃亡至此。
妖兽横渡虚海而来，将南海水域搅得天翻地覆，若非当世强者出手，整片南海将化作人间炼狱，一片生灵涂炭。
小鱼苗白时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孵化。
他出生时天地异动，九彩祥云绵延三日不散，相识的水族皆奉其为锦鲤族中兴之主。
然而这一切都和白时本人没有关系，他只知道自己家园被毁，父母为救族人命丧妖兽之手，年迈的老族长爷爷被迫带着剩余族人搬迁，在这北方的陌生土地定居。
“锦鲤不是象征气运吗？为什么还会遭此浩劫？”白时不懂。
族长爷爷只是对他说：“身负大气运之人，同时也将经受大考验，这是天道定下的法则。只有经历过大磨难的心形，才配得上天地的馈赠。”
白时明白爷爷是在安慰自己，他希望自己能够养成沉稳的心性，希望自己能够成长为给族群带来复兴的人。
所有的水族都在为自己的诞生庆贺，然而白时心中却总有一个声音：
“如果我没有出生的话，那族群是否还要经历这所谓的‘大磨难大考验’，是否能够只是作为普通的水族生存下去，又是否......自己就不会失去父母，失去族人，还害得爷爷一把年纪为族群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