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惟静和江述的日常习惯是将车停在一处平坦宽敞且四面畅通的地方,可以一眼就能看清四周的情况。
长期行走在几乎见不到人的地方,他们都习惯了在夜晚安然入睡。
但今天,周惟静半夜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在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睛。
车窗外贴着一双双眼睛。
第148章
大概有三个人,都是瘦得像猴子一样的成年男人。
他们是寒灾时的劫掠者,他们成立了一个自认为地下**的组织,靠着心狠手辣和一把电锯切开了一户有发电机的高档住宅。
靠着这个根据地发家,在寒灾中发电机取暖,没有食物了就去砸门威胁,逼迫家中有存粮的人交出食物。
那些被破了门砸烂了窗的人家,年轻漂亮的女人就掳走,年纪小的男孩和妇女就养在家中当苦力和储备粮,其他的,就地就宰了。
实在找不到物资,他们饿狼般饥饿的目光就转而投向了那些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活人。
女人孩子的肉煮出来口感最好,等到女人孩子吃完了,年迈的老人用大锅一煮也能凑活着活两天。
天寒时走不远,在他们的魔爪下,整个小区到了后来连活人的影子都找不到。
吃到最后,他们连自己的孩子都狞笑着下了锅。
寒灾结束后,地震接踵而至,这三个男人是这个组织仅剩的未丧失行动能力的人,吃惯了肉的人即便看到了万物复苏草叶生长也绝不会屈就去吃草根树叶。
他们从废墟中挖出同伴的尸体,那堆燃烧的篝火就是他们烹煮同伴后留下的痕迹。
就在他们下定决心离开这里去寻找新的‘猎物’时,他们看到了路过的两人。
开着和这个废墟一般的世界格格不入的高大汽车,女人长得漂亮又丰腴,那身雪白细嫩的皮子看着就让他们食指大动。
不知道他们是从那个地缝里钻出来的高管贵人的子孙,他们在废墟里茹毛饮血,这两个人竟然还能坐着宽敞舒服的汽车,郊游似的在他们的世界里转来转去?
周惟静二人看到人放下的那箱物资成了激发他们贪念的最后一根导火索——
“他们的车上肯定物资都多得堆起来了!!”
“真是单纯的蠢蛋,估计很好杀吧?!娘的,这么两只大肥羊不吃到嘴里对不起祖宗啊兄弟们!”
“老子都多久没睡过这么细皮嫩肉的婆娘了!”
“奸了她再吃掉她!这回该轮到老子吃大腿了!”
他们沿着车轮压倒的草印,在饥饿中走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夜半时分,找到了他们临时驻扎的地方。
此时正是一般人深度睡眠的时间。
为首那人试探性地拉了下车把手,没拉动,他朝同伴摇了摇头,在心中怒骂一声:妈的,现在到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你锁什么门!?
他们又试了下四周的车窗,全都被锁得很好,凭借着他们又饿又冻后孱弱的身体,想强行破门破窗是不可能的。
一块肥肉吊在眼前,只能看不能吃的感觉快要把她们逼疯了。
三名男子中的一名,鬼鬼祟祟地指了下车下的发动机和排气口。
只要给这辆车搞点破坏,还怕他们跑路不成?
但另外一个想得更长远点,愤怒地用气音道,“把车搞坏了后面你会修吗?难道我们就不用了?”
真是的,一辆车摆在面前,搞坏了他们的手后怎么用。
最后,他们得出了完美的方案,那就是蹲在车边,用石子砸车,营造出小动物扒拉车的动静,让车上的人开门或者开窗,只要让他们抓到机会,那就可以趁虚而入!
周惟静是被‘砰砰’的声音吵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听见外面的动静刚想拉开窗帘看一眼,就见窝在她肩头的小吉‘唧唧唧’地叫了两声,小脑袋顶着她的手掌去摸罗盘。
周惟静诧异。
她看了眼罗盘上的光点,顿时眉梢一挑。
这是有人在蹲守她们的车啊!
这种情况在地震后还是第一次见,距离上一次遇到不怀好意的人试图想杀人夺物资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她手都有些生了。
但她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手指一张一合,手心里就出现了小巧的手枪。
在绝对的武力镇压下,紧张这种情绪完全没有出现的必要。
那几个蹲在车边的流浪汉正竖着耳朵听着车里的动静,他们听见了人动作时车发出的细微声音,也看见车内亮起了明亮的暖黄色灯光。
心中一喜,手里握着刀和电锯的手都更有劲儿了。
只要她靠近窗户,他们就一起下手!
措不及防的突袭非常有效,受到惊吓的人在见到手持凶器且离自己非常近的人时,人的本能往往是躲避,再里面的人害怕想躲的时候,电锯已经将门窗割开了。
到了那时,抓住里面的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故事往往不会想他们想的那么顺利,甚至开头就走向了截然相反的路。
周惟静面无表情地降下车窗,在蹲在车边的三个流浪汉还没反应过来站起身的时候,利落地扣下了扳机。
‘砰!’
干脆利落的三声枪响。
鲜血将地上嫩绿的草叶染红,三具头大身小的男尸扭曲地歪倒在草地中,突起的眼球和狰狞恐怖的脸上慢慢都是死不瞑目的错愕。
他们还没想到为什么,就被她轻易地结束了生命。
空旷的原野中响起两声尖锐的鸟鸣,是栖息在黑夜中的鸟儿被枪响声惊醒仓促飞走。
重归寂静的天地间,只剩下电锯在发出沉闷的嗡鸣,压在主人的身上将尸体切割地血肉横飞。
枪响声惊醒了睡梦中的江述,他仓促转过头看见了她手中的枪,又探出脑袋看见了横在草地上的几具尸体,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周惟静最怕杀人。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愧疚又无措地握住她的手,温热的,“你怎么没叫我?”
周惟静这才回过神,反应慢了半拍,看见他脸上小心的观察顿时明白他想岔了,笑道,“没事,我不是在想那几个该死的东西,我在想别的东西。”
她的手握紧江述的,“你看,我的手一点也不冷,我一点也不害怕,开枪的时候手一点也不抖,真的!”
柔软的掌心确实是温暖的,她的脸色也好状态也好,都证明她此时不是强撑,是真的没有受到杀人这件事哪怕一点点的影响。
“你为什么现在不害怕了?”江述兴味盎然,“你之前每次开完枪都会吐几天,习惯了?”
周惟静笑得轻松,“我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但我觉得,习惯了只是一个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江述,我不想当医生了。”
也许是天灾的漫长时间,她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和自己对话,可以思考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她发现,她想做的事情很多,她想种菜种花,看植物从种子慢慢长大再然后开花结果,也想看书,还想做各种各样的手工……唯独没想过她要继续当医生。
她非常清楚的知道,她擅长考试,可以轻松的取得高分,曾经总是憋着一口气,证明自己作为外婆的孙女,天生就是聪明又有出息的孩子,所以一路紧绷着让自己在正确的道路上力争上游。
学医,是因为她的分够高,医生又是个体面又有价值的工作,所以她去做了,还学得很好。
但天灾后,生活和世界一起变成了一团乱麻,那些她曾经想要向她证明和比较的人,现在早已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是死是活都是未知。
在没人认识她,也没人和她有各种牵扯的世界里,她像是脱下了红鼻子和小丑帽的演员,在截然不同的崭新环境里自由自在地选择自己想开始怎样的故事。
没了心理负担,她对人类的认知彻底撇开了医生这个身份,她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安全。
不用任何负罪感。
周惟静厌倦了各种各样的人,她发现,每次只要遇到其他的人,总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麻烦。
孤独的生活会不会更自由呢?
有整个空间作为后盾的周惟静决定,“我们躲开其他人,自己生活吧!”
第149章
下定决心后,他们选定了一个方向,往东南走。
那里曾经是他们的故乡。
一路上看到的人并不多,地震的裂痕深深地刻在整片大地之上,从前蜿蜒平整的公路如今已经龟裂破碎,被缝隙间长出的杂草覆盖。
埋在积雪下的种子在温暖到来后,迫不及待的生根发芽,以一种超越人类想象的速度飞速生长着。
沿着公路的残骸一路往东开,走着走着甚至还能看到公路界碑的附近是一片新生的茂密森林。
鲜嫩的绿叶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叶片间偶尔还能看到各种颜色的花朵,再过半个月,这些枝杈上就会挂上鲜红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