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门口人排成了长龙,想要住进避难所就需要身份证明,而家属院和附近的几个受灾小区,人们的身份证户口本什么的都全在大火里烧干净了,只能挨个在门口的临时派出所开一个个排队开身份证明,等待补身份证。
周惟静和江述背后都背了一个大包,把可折叠自行车折叠好背在身上,向门口守着避难所的人拿出了身份证和户口本。
“咦,你们也是家属院的?!”
那穿着红马甲的巡逻员听完她的话,顿时瞪大眼睛啧啧称奇,不可思议道,“都一天了,你们还是我见过火灾里证件最全的人了!”
她的目光又注意到了他们俩背后背着的包和一人一个的折叠自行车,心里的惊奇就更重了。
“我们俩下午赶紧去找了几个叔叔伯伯,问他们借了点物资,不然也不能这么晚来。”江述笑眯眯地把证件都重新塞进纸袋里。
周惟静又用几颗奶糖换了乔安几人的消息,好久没吃到零食的巡逻员笑弯了眼,很乐意地帮她们翻了厚厚的登记本,告诉他们要找的人在五楼。
避难所是由一个新建的大学宿舍楼改的。
走进去,一进门一楼就是水房洗衣房和巡逻员的宿舍,往上才是避难人员的住所。
避难所里开着空调,稀薄的冷气在燥热的夏天稍微能让人不那么喘不上气,毕竟这里是改革后的避难所。
在邹家偶尔的聚会中,邹勇志聊天时会说起一些新政策和新改革,周惟静听在耳朵里,也算是对外面的世界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避难所一开始出现,是为那些在天灾中流离失所的人准备的,政府为他们提供衣食住行,甚至还帮他们重新建房子。
但随着天灾持续不断的摧毁环境,那些住进避难所的人在感受到避难所背靠国家的甜头,再有外面有自己的家的人也过得这么惨的对比,逐渐开始懒惰下来,赖在避难所不愿意离开。
但国家无法养活这么多人,刚开始还想着优先录用避难所的难民上岗做巡逻员的工作,但这群好吃懒做的难民上岗几天就出现了偷盗、勒索行为。
于是政府当机立断,让那些难民重新回到自己被重建后分配的家,同时,避难所开始利用自己的优势开始了新的招人计划。
和贝溪芮的巡逻员岗位还有房子一样,都是用贡献值兑换的名额,住在安全的避难所,由政府提供简单的伙食。
有了物质基础,避难所的环境自然不会太差,走上二楼居住区,周惟静明显感觉到空气凉了下来。
粉刷雪白的墙壁,规划整齐的两排房间都牢牢上了锁,地上的米黄色地砖因为有统一的巡逻员打扫,亮锃锃的。
“这避难所感觉环境还挺好的!”
周惟静皱了皱鼻子,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洗衣液和沐浴露的香味。
江述笑了笑,正想说什么,就听到背后传来了几道讥笑声。
是两个抱着水盆的年轻女孩,头发湿漉漉的看样子像是刚洗完澡,抱着东西从他们后面走上楼。
在经过他们的时候还夸张地捂住了鼻子。
“仓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啊?”
“当然闻到了!好臭啊,这俩难民到底多久没洗澡啊?恶心死了!”
“嘻嘻,别生气,大不了我们关上门吹两天空调,那群难民估计住不了几天就要被赶出去!”
“那晚上可要把门锁好了!谁知道那群下九流的人能做出什么事!”
一番指桑骂槐的话听得周惟静一脸无语。
江述也是,一脸嫌弃地收回本来想说的‘我们也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的话,“我们还是过两天就走吧。”
周惟静嗯了一声,“等乔安他们安顿下来,我们就走。”
第91章
因为突如其来的火灾而被临时安顿在避难所的人们都在五六楼。
避难所因为是学生宿舍改建的,因此没有电梯,只有步梯,在这样炎热的时候,爬五楼怎么说都是折磨人的运动。
更别提被安顿在避难所的还有伤员和年纪大的老人。
家属院也不是没有人明示暗示着想要搬去更轻松舒服的低楼层,甚至还有悄悄地暗示了一下自家人现在的职位。
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碰了壁。
住进避难所,一切都是虚的,你手里拿得出钱交得起粮,你就是大爷,想提什么要求都好说,要是还想像天灾前一样,拿一句空头支票来要好处要孝敬那是万万不可能得。
现在谁不知道,政府里面也在大量裁员,警察已经管不过来了。
在谁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看见明天的时候,说话最硬气。
乔安他们就在五楼。
爬上五楼,两人明显能感觉到比楼下热了不少,走廊里瓷砖表面积了一层雾蒙蒙地灰尘,空气里都散发着一股土味。
很多房间的门都开着,端着盆拿着毛巾的家属们进进出出,排队在走廊尽头的设备间接水洗漱打扫。
周惟静两人走进了512。
狭小的空间里摆了六张床位,乔安正弯着腰在用抹布擦铁架子床上厚厚的灰尘,一边擦一边被飞扬的灰尘呛得不停咳嗽。
乔婶一脸憔悴,正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打着扇子给旁边躺着的乔叔扇扇子,看见她来了,顿时面露喜色,“静静,你来了!”
乔安也惊喜地转过头,“你怎么才来!我还特意让楼下那阿姨帮我留意有没有一对长得格外好看的年轻夫妻,让她帮我们带个话!”
那见钱才会眼开的巡逻员能记得就有鬼了,江述腹诽。
周惟静笑着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小桌子上,“乔叔乔婶,你们吃过东西了吗?”
袋子里是还热乎的盒饭,一共五份,正好一人一份。
乔婶一下红了眼,连忙眨眼扇扇子,“静静,你买这么多饭干什么,现在天热,明天就要坏了!”
周惟静拆开饭盒,“为什么要留到明天,我们一人一份,都吃完。”
乔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吃过了的!避难所有提供饭的……”
避难所提供的饭都是给交了钱和粮的正式名额的,像他们这种临时过来住的灾民,估计只能吃剩下的残羹冷炙,怎么吃得饱。
“你放心吃,”周惟静朝乔安安抚一笑,“我们俩没把东西全放家里,我们下午就是去别的地方取钱和东西了。”
乔安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沮丧地叹了口气,“还好你没把东西全存在家里,我家……诶,我家是一点都没剩下。”
因为之前看过大家排队在银行门口等取钱,排了几天几夜都取不到钱,乔家很谨慎地把存了几十年的棺材本都取了回来,和家里的贵重物品一起锁在了家里的保险柜里。
只有放在家里眼皮子能看见的地方,老两口才能放心。
谁成想半夜的一场突发火灾,他们连逃命都赶不及,更别提找钥匙爬到床底去开保险柜了。
一场大火,乔家是真的什么都给烧干净了。
乔叔心脏病复发去医院急诊的钱还是乔安临时向领导打报告预支工资付的。
周惟静也不说别的了,从包里取出一个小饭盒塞进她怀里,“就当是我借你的。”又赶紧招呼乔叔乔婶趁热吃饭。
江述顺手就蹲着帮二老打开饭盒摆好碗筷。
乔叔躺在狭小的铁架子床上,目光复杂地长长叹了口气。
乔安在听到周惟静说他们下午去拿钱和东西了,就知道她肯定会接济自己一点,但乔安打开饭盒还是吃了一惊。
她拿着饭盒的手都抖了一下,下意识牢牢抓住,“全是金子?”
周惟静坐在另外一边的床架边,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嗯了一声,偏过头看到正努力蹲在桌边皱着眉大口吃饭的江述时,被逗笑了。
江述个子高,在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勉强蹲在过道里憋屈地吃饭,放在以前,他在这么难受的环境里是绝对吃不下饭的,但他今天饿急了,她们在说话,他就鼓着腮帮子在默默吃饭。
被周惟静笑了,才一把放下筷子,恼羞成怒地瞪她,“你嘲笑我?”
周惟静笑得头都抬不起来,“你吃得和仓鼠似的。”
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乔安惆怅不安的情绪一下如水汽般蒸发了,她也笑了,把那个珍贵的饭盒收好,坐下来吃饭。
她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好到周惟静不用找借口隐瞒自己去取了物资,不用隐藏自己的财富,因为她知道,乔安只会替她开心,不会嫉妒。
乔安也是,因为她们之间的关系澄澈又明亮,她知道自己现在需要钱,所以在确定好友不缺钱的情况下,坦然地接受了对方的帮助。不需要为两人的贫富差距而感到自卑和拧巴,因为她们是很好很好的好朋友啊!
家属院里也有不少在外另有房产的,压根没来避难所,直接全家搬走了,就比如那之前闹出大风波的郭家,在火灾面前,他们家的那点事顿时无人在意,娇气的大小姐终于能如愿搬回了大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