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我很强的_初云之初【完结+番外】(92)

  同族很诧异地问她:“所以你究竟有没有在国子学读过书?”

  “……”柯桃木然道:“倒是真的读过。”

  “那不就得了?你真的在那儿待过呀!”

  同族遂振振有词,理直气壮道:“这怎么能算说谎呢!”

  柯桃:“……”

  ……

  第二天九九起个大早,协同卢梦卿一起,又去万家跑了一趟。

  根据两方先前商议好的,迁坟的时候,万家的人也同去做个见证。

  这一回,纪氏夫人待九九很客气,很痛快、很麻利地把事情给办了。

  小庄和木棉帮九九置办了棺椁和丧葬器物,店铺都是昨天就看好了的,用马车载着,往温氏的坟茔处去了。

  众人到了地方一瞧,却见坟前还有烧纸的痕迹,不是旧的,是才刚刚留下的。

  附近原还守着两个人,近前来问候:“可是樊小娘子?”

  九九说:“我是——你们?”

  那两个人彼此点点头,一个骑马走了,另一个留下来说话。

  留下来那个告诉她:“我们少国公叫在这儿守着,说估摸着樊小娘子近日间就会来迁坟,若是来了,就去知会他一声,这是大事,他作为朋友,该来帮一把的。”

  九九听得动容,忍不住同卢梦卿他们道:“朱宣真是个很有心的朋友!”

  她向留下来的那个人致谢,而后众人协同棺材铺的伙计支起遮光的帐篷来,烧香敬拜之后,开始动手迁坟。

  九九没叫朋友们动手,而是自己做这个活儿。

  当初是阿娘带着她上京来的,今次也是她来带着阿娘离开。

  堆砌的旧土被挖开,露出内里的新泥。

  那泥土呈现出质朴的黄色,像母亲胸襟的宽阔,是地母无垠的慈爱。

  温氏的坟茔修筑得很气派,现下再去挖掘,实在很费功夫。

  九九才挖到一半,朱宣便匆忙过来了。

  不只是他,万相公也来了。

  只是他没有到近前来,而是乘坐着轿撵,隔着一层帘子,在远处官道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九九没有看他。

  最后,卢梦卿、小庄、木棉与朱宣协同其余人一起将棺椁抬上了马车,载着温氏去往新居。

  也是他们协同九九一起,重又将温氏安葬。

  事情办完,九九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松快了,当下吐一口气,很麻利地结了账,末了,又叫其余人:“走,喝酒去!”

  朱宣叫他们往定国公府去:“我出门的时候,就叫厨房备了酒菜,几位务必赏脸。”

  九九等人皆非拘泥规矩之人,自然痛快应下。

  如此一路过去,但见高甍崔嵬,处处耀睛夺目。

  九九转着看了几眼,忽的想起昨夜之事,不由得问了出来:“有件事情,如若能说的话,希望你替我们解答一二,不方便的话,不说也没什么……”

  朱宣在自己家里,显然比在外边随意,当下问了句:“什么?”

  九九便问他:“我听说皇朝四柱家中都有些神异之处,是真的吗?”

  朱宣显而易见地一怔。

  他沉吟几瞬,而后点了点头:“不错。”

  九九问他:“可以说吗?”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

  朱宣有点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听完之后,最好还是不要广而宣之。”

  众人俱都承诺:“这是自然!”

  朱宣在短暂斟酌了一下言辞之后,告诉他们:“皇朝四柱当中排名第一的镇国公府聂氏,族中男女异常高大,生来便有勇力,这只是他们先天就具备的天赋之一——他们是蚩尤的后代。”

  众人齐齐惊呼:“什么?!”

  朱宣很肯定地告诉他们:“是的,初代镇国公,出自蚩尤的后代族群,额头生角,有四只眼睛、六条手臂。”

  九九等人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朱宣则继续道:“皇朝四柱当中排行第二的安国公府梁氏,则传承了高皇帝之前先古时代的道脉。”

  “初代安国公是当时一脉道派的嫡系弟子,后来还俗,追随高皇帝征战天下,开创了安国公府世系。”

  九九不由得道:“跟镇国公府比起来,好像不怎么传奇呀。”

  朱宣却苦笑道:“可实际上,安国公府虽然排行四柱第二,却是四柱家族当中最受尊崇的一家。”

  卢梦卿奇道:“为什么?”

  朱宣静默了几瞬,叹息道:“因为他们是纯粹的人。”

  卢梦卿若有所思,而后告诉九九:“这……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佐证,一直以来,皇室与安国公府通婚都很频繁。”

  他说:“梁氏前后出过几位皇后,更不乏有公主出降,亦或者梁家的女儿做了王妃,倒是镇国公府聂氏,好像从没有女儿进宫,亦或者与皇室联姻。”

  朱宣笑了一下,那种绝丽的脸孔上透着一点戚然,一抹讽刺:“聂氏和朱氏,从没有跟皇室联姻过。”

  “虽然我们的先祖都曾经与高皇帝并肩作战,立下了赫赫战功,但是皇室始终不愿与我们两家通婚——因为我们的身体里带着异族的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

  宫城,静室。

  新沏的春茶袅袅地吐着幽芳的气息,然而主宾二人,却都无暇去品。

  一道稍显沉郁的声音,被送到了皇帝面前。

  她说:“定国公府的事情拖延得够久了,陛下能搁置一日,两日,难道能永久地将它搁置下去吗?”

  年轻的皇帝脸颊瘦削,神情桀骜,双眸浓黑中带着残忍。

  他的瞳孔里跳跃着面前这一团深紫色的影子。

  “对于这件事情,朕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定国公夫人的死,跟朕没有关系,她是自杀的,难道也要归罪到朕的身上来?!”

  复又冷笑道:“相反,朱宣语出不敬,意图弑君,朕放他出宫,没有追究他的罪责,已经给足了朱氏颜面!”

  他站起身来,在室内来回踱步,眸光凶戾:“这是中朝的失职!”

  “定国公在东边盘桓,不肯受令归京,不止如此,他甚至于公然与华胥逆贼往来——这无异于谋反!”

  “中朝在做什么?在静观其变!就是因为你们从头到尾都毫无作为,所以才放纵了他,让他猖狂至今!”

  坐在他对面的那位紫衣学士很平静地看着他,说:“陛下,您该知道,定国公府对于皇朝的意义,绝对不仅仅是一位国公。”

  “而定国公夫人之所以会自尽,本质上也是因为您的威逼,在这件事情上,您是负有绝对责任的。”

  她声音里带了一抹叹息,一抹质询:“兔死狐悲,唇亡齿寒,如若中朝下场,是否可以杀掉定国公暂且不论,镇国公府对此会作何观想?那三家与两府情状相同的侯府,又该作何观想呢?”

  ……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定国公府的人会姓朱?”

  朱宣这么问。

  九九怔了一下,而后迟疑着说:“可能是因为你们的先祖就姓朱吧……”

  朱宣因她这回答莞尔一笑,而后他将笑容敛起,轻叹口气:“这并不是一个姓氏,而是一个种族。”

  朱宣告诉她:“我们是神兽朱雀的后裔,这才是所谓定国公府世代都出美人的原因——因为我们本就非人,但凡沾染一点朱雀血脉,都不会丑陋的。”

  ……

  内庭静室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中朝学士很平和地将事态阐述给皇帝听:“但凡定国公府有罪责在身,但凡您没有用‘人畜有别’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话来侮辱定国公夫人,事情都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您不仅仅是在敌视和侮辱定国公府,也是在敌视和侮辱国朝治下的所有非人生灵,如若定国公府无罪,只因为种族不同,就被中朝覆灭,这些生灵会作何观想?”

  “还有东都……”

  说着,她转过头去,看向了某几个方位:“自高皇帝起,嘲风、狴犴、獬豸、貔貅等神兽就在为皇朝效力,他们也见证了定国公夫人的死,您有没有想过,他们对您的话作何观想呢?”

  皇帝冷冷道:“你未免危言耸听了吧!”

  那位紫衣学士遂问他:“定国公夫人死后,世子第一时间用朱雀哀鸣将母亲的死讯告知了定国公,按理说,嘲风是可以阻止他的,为什么三太子没有这么做呢?”

  皇帝脸色一白,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也包藏祸心!”

  那位紫衣学士沉默了很久。

  皇帝在这种沉默中生出了几分不安,他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位紫衣学士看着他,起身行了一礼:“陛下,为大局计,请您逊位吧。”

  ……

  从静室里离开之后,那位紫衣学士仰起脸来,看了看天。

  而后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一路回到中朝,裴熙春问她:“杨学士,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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