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裙?!
跟万家有亲戚的那位林夫人……
左文敬眼皮一跳,回想往昔,心里边忽然间冒出一个有些匪夷所思的念头来。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九九,没再问户籍文书的事儿,而是说:“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九九叫他看得不太自在,当下果断拒绝:“不用啦,我知道路的,你把那个贼人抓走就很好了。”
她假模假样地看了看天色,说:“太晚了,我回去了。你们忙吧。”
继而也没等对方说话,便提着竹竿开始往回走。
九九的脚步声很轻,像只小猫似的,偶尔踩到松动的石砖,夜色里发出轻微地咔哒声。
身后有不紧不慢的马蹄声传来。
九九抿了下嘴,回过头去,朝独自跟过来的左文敬摆了摆手:“我自己能回去的,你去忙吧。”
左文敬笑了笑,没说话。
九九扭头又走了几步,就听他还跟在后边。
九九有点生气了,停下来,一跺脚:“你这个人,还跟着我干什么?再跟就讨厌了!”
左文敬盯着她看了会儿,向前伸出握拳的手,打开之后,手心里是两枚石子儿。
他说:“九九小娘子,你先前夜里砸了我两次,我都没生气,你怎么还生起气来了?”
九九:“!!!”
九九大惊失色!
九九若有所思!
九九豁然开朗!
九九理直气壮:“可你也骗我了啊!”
左文敬笑得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这么实诚?好歹狡辩一下啊!”
他边笑边说:“你就说那不是你嘛,我又没有什么别的证据!”
“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九九理直气壮:“你要是不骗我,我会砸你吗?这可不能怪我!”
她在脑海里想了想整件事情,觉得是能自洽的,因而愈发理直气壮起来:“对,不能怪我!”
左文敬忍俊不禁地看着她,不无好奇地问:“你是练过什么奇门功夫吗?那晚,你是怎么把自己拔得那么高的?”
九九听得不明所以:“什么?”
左文敬见状微微一怔:“你不知道?”
他翻身下马,一只手牵住缰绳,另一只手抬起,隔空悬在九九头顶,比划了一个高度:“那天晚上,你有这么高,是怎么做到的?”
九九一下子就呆住了!
这……
那一晚她明明跟林夫人面对面见过,可是林夫人居然没有认出自己来!
而面前这人又说那晚自己明显比现下要高。
猫猫大王也说自己灵魂的味道与乔翎一致,长相却有所不同。
乔翎——九九。
九九忽然间想明白了这之间的关系。
她这副身体,是九九的,但寄住在身体里的魂魄,属于乔翎!
那晚灵魂出窍,显现在外人眼里的不是九九,而是乔翎!
乔翎的个子远比她高!
九九忍不住“哇塞”了一声:“好神奇哦!”
左文敬问她:“所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九九回过神来,挺胸抬头,高深莫测地说:“别管!”
左文敬见她不愿说,也不强求,只是经此一事,多少有些摸到她的性格了,当下也不弯弯绕绕地试探,而是开门见山地问她:“你去吓唬林夫人做什么?”
九九很委屈:“我没有吓唬她啊!”
她说:“我跟林夫人之间有些误会,我是专程过去跟她解释清楚的……”
这话说完,九九自己也怔住了。
她抬手抱住自己的头,奇怪极了:“这不对劲,真不对劲!”
九九自言自语:“我怎么会大半夜跑去找林夫人?”
“不请自到,又是深夜,难怪吓到她了,这真不应该,我完全可以白天去的啊!我那时候是怎么想的?”
左文敬瞧着她,忽的道:“你的言行和举止,较之那晚,长进太多了。”
九九心绪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却无暇去应答。
她还在想那晚的事,神情忧虑,垂头丧气道:“林夫人受了惊吓,很严重吗?真是对不起她,我并没有吓唬她的意思……”
左文敬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倒是一怔。
顿了顿,他语气里带了点宽慰,说:“当时是有些严重,现下已然好转了。且……人在头脑失常的时候,是无法对自己的行径负责的,不必过于自责。”
九九说:“可是我现在想清楚了呀。”
九九在脑子里把整件事情过了一遍,继而很肯定地说:“林夫人不可以把那几个人的死归咎到我头上,那么说,是林夫人不对,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三更半夜跑去吓唬她——虽然我本意并没有想着吓唬她,但林夫人却实实在在地被吓到了!”
九九挠了挠头,说:“恐怕我得再去林家走一趟,跟林夫人致歉了……”
说着,就要往林府所在的方向走。
左文敬叫住她:“你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又问她:“林夫人不对,这是怎么回事?”
九九就把昨天万家发生的事情说了。
左文敬窥到了万家晦暗私隐的一角,神情嘲弄,嗤了一声:“这两位夫人,倒真是人尽其用……”
他耸了下肩,跟九九说:“回去吧,不要再想这件事情了。林夫人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你何必去介怀她?有些事情就是一笔烂账,说不清楚的。”
九九说:“林夫人是林夫人,我是我,一码归一码。我是因为我做错了,所以才要去道歉的,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你脑子是不是真的不好使?”
左文敬有点烦了:“既然已经出了泥潭,何必再往里跳?”
“可错了就是错了啊!”
九九瞪着他,说:“我那天晚上偷偷跑到林府去,跟今晚上有人偷偷跑到我家里来,这两件事有区别吗?”
“我要是心安理得地认为自己没错,凭什么出来抓别人啊?!”
左文敬心里边有一口钟,一直以来,都没有人知道那口钟在那儿,连同他自己都一无所知,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那口钟忽然间被敲了一下。
一声巨响,震得他眼晕目眩。
第29章
京兆狱。
三更半夜, 金吾卫中郎将亲自押了人来,倒真是一件稀罕事。
狱头看一眼左文敬,再看一眼他身后那稍显单薄的小娘子, 有些拿不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左文敬也没闲心跟他解释,只叫他给找个单间的牢舍:“关她七天!”
狱头应了声, 又去查登记的册子, 看从哪儿找这么个地方出来。
左文敬抱着佩刀,回过头来,跟九九说:“现在后悔, 还来得及。”
九九说:“不后悔!”
她倒是有点犹豫于别的事情:“我还想去见一见林夫人,跟她说一句对不住呢。”
左文敬回想起那晚在林府所见所闻,冷笑一声:“你以为她会跟你说没关系吗?”
末了, 没等九九言语, 便道:“先前那贼人夜潜入院,不怀好意,打二十板子,关他十五天,你呢,行径上虽是一样的, 但念在你那时候神智失常, 主观上也没有伤人意愿的份上, 不加刑罚, 减去一半, 关上七天了事。”
这时候狱头过来,瞧一眼这对男女,客气地说找到关押这小娘子的牢舍了。
左文敬便跟他们一起过去。
九九跟在他后边,小声嘀咕, 说:“这不太对呀……”
左文敬头也没回,没好气道:“哪里不对了?”
九九说:“我都没有户籍文书,京兆狱也没有登记我的户籍文书,怎么能直接入狱呢?流程上不对呀!”
左文敬回头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九九便郁郁地不说话了。
狱头一路在前,领着这二人弯弯绕绕地走了半刻钟功夫,终于来到了某处牢舍外,而后弓着腰,语气谄媚地朝左文敬示意:“这地方算是比较干净的,给那些罪责轻的人住,不在男狱女狱之间。”
又说:“那边还关了个人,只有两个月的刑期,也不是会吵闹的那种,不怕惊扰到小娘子。”
左文敬微微颔首,一抬手把那间牢舍的门推开,朝九九摆了下头。
九九老老实实地走了进去。
左文敬反手把门带上,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好自为之。”转身离开。
九九趴在栏杆上叫他:“喂!”
左文敬停下脚步来,回头看她。
“谢谢你啦,你这个人其实也挺好的!”
九九朝他招了招手,笑眯眯的,像朵喇叭花似的:“我之前还用石子砸你,真对不起!”
左文敬听得一怔,倏然回神,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九九在后边喊:“别忘了去给木棉她们送信呀!”
左文敬头也没回:“知道了!”
狱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的背影,再看看九九,笑一笑,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