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连忙跑过去把韩翊抱起来,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惊疑,总觉得这一觉醒来小世子好像发生了一些他说不上来的变化。
尤其几日后,在他们的行进路线莫名从前往西南境改为前往莱州,还路遇了低调逃离京城的梅妃。
幕僚望着不远处对着梅妃委屈涕泪的小世子,额角绷紧,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他看到小世子抱住了梅妃的腿,嗷嗷大哭道:“求娘娘救我!求娘娘救我!”
又指着他们这群幕僚道:“是他们绑架我威胁我呜呜呜呜呜!”
幕僚心道不好,刚想让诸位同僚提高警惕:小世子反水了!
就被梅妃带来的人马团团围住,刀光闪过,幕僚倒在血泊里,临死前看到小世子悄悄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梅妃怀中的婴儿。
方才就好奇,这是谁?
灵帝才出生的皇子吗?
可惜幕僚死了。
再也无法得知答案。
韩翊还没戳两下,就被梅丽织托起胳膊抱了起来。四目相对,梅丽织满脸怀疑地眯起眼,韩翊却慢慢扯出孩童单纯无辜的笑。
梅丽织:“……”她并非全然信任韩翊,但三岁稚童,怎么看都比那群老奸巨猾的幕僚可信多了。
梅丽织不忍杀死稚童,但又担忧留着韩翊,假以时日会暴露她和小公主的身份,纠结之时,韩翊再三表示小公主是他仅存的亲人,他喜欢小公主,想和小公主一起生活。
他边说这话,边满头大汗为小公主扇风驱散夏夜蚊虫,还悄悄地捏了捏小公主的小脚脚,一副疼爱不已,欢欣雀跃的模样。
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已经学会照顾孩子了。
梅丽织不由心中酸涩。
大人造孽,致使家国破碎,却报应在孩子身上……
自此之后,她就睁只眼闭只眼,将韩翊当作表侄,留在身边养了。
春去秋来,花开花谢。
在韩翊的引导下,梅丽织避开了诸多前世祸患,却没能避开颜祁望。
少年人的真心如海似山,颜祁望终究让梅丽织难以抗拒。
韩翊旁观许久,或许是觉得小公主也需要一个如颜祁望这般和善宽容的养父,所以在梅丽织忐忑地寻求他的意见时,点头应下了。
“梅姨向来敢爱敢恨,若是颜叔以后对您不好,您再与他和离就是,世上男子虽多,但遇到一个真心待您的男子也着实不易,总不好辜负。”
于是,又一年中秋,梅丽织身着火红嫁衣,与颜祁望结为夫妻。
那夜繁花漫舞,韩翊抱着满周岁的小公主,望着俯身对他讨好地笑了笑的颜祁望,莫名生出一种预感——有些人命运,恐怕难以更改。
果然,在颜玉皎七岁时,颜祁望成了江阳县的县令,洪灾如期而至,楚宥敛也随之而来。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郯王让楚宥敛和他们一起玩耍,楚宥敛却始终绷着脸,盯着他们刚刚玩完泥巴的手,隐隐嫌弃的模样。
颜玉皎心里不痛快,韩翊更是已经冒火了,但他的情绪极少会表露在脸上,依旧笑吟吟的。
他们用泥巴烤鸭蛋,烤好后,当着楚宥敛的面剥皮。
颜玉皎顾及到颜祁望的官途,到底还是递给楚宥敛一个鸭蛋。
“挺好吃的,你要不要。”
“……”
鸭蛋已经剥壳,香喷喷的,但楚宥敛犹豫片刻,竟没有接过去。
韩翊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了。
他年纪虽小,但眉梢眼角已能窥见日后妖冶若花的风姿。
下一瞬他就走了过去,歪下头,把颜玉皎手中的鸭蛋叼起来。
“他不要,我要。”
鸭蛋顺势划入口腔,韩翊鼓着腮嚼了两口,眼尾眯起,却盯着楚宥敛一字一句道:“简直人间美味,某些没品的东西真是不配拥有。”
楚宥敛年龄虽小,但已能察觉出韩翊的意有所指。
只是他这等天潢贵胄,极少会直面他人的恶意,一时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发作。
颜玉皎也不理他,扭身抱住韩翊的胳膊,表哥长表哥短,眼眸明亮,笑眯眯道:“真这么好吃?我第一次做烤鸭蛋呢!”
韩翊伸出大拇指,赞道:“表妹甚有厨艺天赋!”
楚宥敛:“……”
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副表哥表妹亲昵无间的场面特别刺眼……
韩翊前世并不知楚宥敛和颜玉皎是如何相爱的,他本以为楚宥敛如此傲慢,颜玉皎只会厌恶,没想到楚宥敛这小子上道的很,没几天就跟在颜玉皎身后,娇娇长娇娇短了。
楚宥敛放下身段赔笑脸,颜玉皎自然不好再甩冷脸,一来二去,俩人竟有些焦不离孟、形影不离了。
韩翊只觉得气闷。
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没有强逼表妹成为他妻子的想法,但如果他想和表妹长长久久地生活在一起,当然还是表妹成为他的妻子最稳妥。
但楚宥敛的皮相丝毫不逊色他,又比他还黏颜玉皎,他一时竟找不到拆散他们的机会。
转眼秋风萧瑟,漫山红枫,江阳县里也流行起斗蟋蟀,养蟋蟀了。
韩翊骨子里到底是个大人,不喜此道,故而没有过多关注,可等他下学后却发现,颜玉皎和楚宥敛正头挨着头,凑到一起斗蟋蟀。
韩翊瞬间危机感满满,当即喊了一声:“表妹!”
颜玉皎头也不回,招手道:“表哥你回来了?你快过来看!楚哥哥养得蟋蟀好威风好厉害!”
楚宥敛倒是回头了,只是这小子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占有欲,当着他的面,竟敢抬起手,搂住颜玉皎的肩膀,好似要把颜玉皎圈入怀中。
还对着他“和善”地笑道:“表哥向来不喜欢这等玩物丧志之物,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韩翊额角青筋微跳,悄悄攥紧了为颜玉皎买来的糕饼,咔咔声后,糕饼似乎碎渣了。
颜玉皎遗憾地摇了摇头:“真是可惜……好罢。”
韩翊气笑了,上前几步,硬生生把楚宥敛挤开,讽道:“世子爷怎么在此诽谤我?我何时说过斗蟋蟀玩物丧志?又何时说过不喜?”
颜玉皎扭头,看到韩翊绷紧的下颌线,意识到韩翊生气了。
正想说什么,楚宥敛就道:“都是我不好,胡乱猜测惹表哥生气,还望表哥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才是。”
韩翊:“……”
满园茶香,熏得他头疼。
偏偏颜玉皎也笑着凑过来:“表哥最近学业繁多,不常我们一起玩,楚哥哥才这样猜测的,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楚哥哥一般见识嘛。”
韩翊听她左一个楚哥哥,右一个楚哥哥,已然七窍生烟。
一时吃味,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是你哥哥还是他是你哥哥,你怎么向着他说话?”
话毕,看到颜玉皎呆愣,才觉得自己情绪糟糕,转身离开了。
当晚韩翊没睡着。
他坐在窗前看月,觉得自己重活一世,抢占了几年先机,也没能成为颜玉皎心中最重要的人,实在失败。
他不过是不想孤零零的,连死了也没人记得……最好有人爱他,关心他而已,怎么就这般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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