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惜文向来爱凑热闹，身为家中独女，备受宠爱，她也并不把男尊女卑过分看在眼里，故而摘星楼这等场所都是她领着颜玉皎去玩。
颜玉皎则在想楚宥敛。
自从发现用话本撞头没有用，依旧能听到楚宥敛的心声后，颜玉皎就冷了楚宥敛几天，不肯和他见面，见面也不说话，把楚宥敛当作陌生人一样对待。
那些病态粘腻，露骨暧昧，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她是真不敢再听了。但或许楚宥敛放下她了，这两日都没有再送礼物求和。
然而路上，闫惜文说起孟绮君这几日和楚宥敛走得近的事。
“孟家小姐给郯王世子送了好几次甜汤，大家都传开了。”
闫惜文嗑着瓜子，悄悄观察颜玉皎的神色：“孟将军为了救郯王世子身死西南境，他的妹妹也被托付给世子爷了，眼下孟绮君已经及笄，想必两家议亲之事也提上日程了。”
颜玉皎也在磕瓜子，闻言动作顿了顿，心中顿时生出说不出的滋味，却被她强行忽略掉，笑道：“楚宥敛要成婚了？真是突然，不过他和孟绮君倒是门当户对，十分般配。”
闫惜文拉长了调子“哦”，神色暧昧不清，也不知信没信她这番话。
待到了摘星楼，二人戴上帷帽，递了牌子，随着小厮绕过人声鼎沸的一楼，去了有雅致包间的三楼。
“今夜有幅《暮春百景图》，是前朝张大夫所画，多人竞价……”
小厮边走边介绍，见她二人对此不感兴趣，又提起别的，“还有来自东海的粉红大珍珠，小姐们可以买来打副头面，想来定能把小姐们的玉肤雪颜衬得更加闭月羞花。”
闫惜文笑道：“行了，你倒是嘴甜，只是我们有什么喜欢的，我们自己商议就是了，你下去罢。”不过也给了小厮一些碎银以作小费。
小厮千恩万谢地离开，不一会儿他又进门，把今夜所拍卖之物的品鉴图递给了她二人。
颜玉皎接过来看了看，对其中一副翡翠头面很是喜欢，算了算银钱，应当买得起，就放下心来。
她又好奇看了一眼小厮之前说的那幅《暮春百景图》，品鉴图上的仿画虽然小，但依旧能感受出画中暮春万物凋零又向死而生的感觉，可惜价格太贵了，她买不起。
二人认真观图时，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三楼的雅间不大，只能摆开两张四方桌的格局，除了一扇门，窗户正对着一楼的拍卖台，楼下的喧哗声能轻而易举地通过窗户传进来。
颜玉皎和闫惜文对望一眼，好奇地推开窗户看向楼下。
楼下竟然有一行羽龙卫，他们穿着腰间佩刀的羽龙卫官服，气势阴沉冷厉，看起来像是来砸场子的。摘星楼管事谄媚而担忧地说着话，却没有任何人搭理他。
随即，颜玉皎看到楚宥敛身着月白常服，自羽龙卫之中走出来。
有人高声：“郯王世子驾到！”
楚宥敛面色平淡，对周遭的讨好奉承置若罔闻，只是上了几个台阶后停住脚步，摆手让人群散开。
颜玉皎眨眨眼，这才看到楚宥敛身后竟跟着一个身着白衣头戴轻纱帷帽的女子，那女子体态纤纤，正小心地避开人，随着楚宥敛登上阶梯。
闫惜文也看到这副冷面阎王贴心护花的场景，不由瞥了一眼双目发直的颜玉皎：“虽然和孟小姐不熟识，但孟家人的衣物上都绣着孟字，想必这位就是孟绮君小姐了。”
颜玉皎视线随着楚宥敛移动。
楚宥敛腿长走得快，孟绮君却不愿失了贵女风范，走得慢吞吞的，楚宥敛却也不急，走了几步就停下来，等孟绮君跟上他，再往前走。楚宥敛着实是一个面冷但体贴的人，这一点再没有比颜玉皎更清楚的了。
可这些年来，也只有颜玉皎享受到了楚宥敛的体贴。不想今日，也有别的女子开始享受到了……
颜玉皎无知觉地绞紧帕子。
“我之前远远见过一次孟绮君，她也算琼姿花貌，不输与你。”闫惜若有所思道，“你觉得世子爷会喜欢孟小姐这种品貌的人吗？”
颜玉皎抿唇道：“我怎么知道楚宥敛喜欢什么女子？而且好没意思，拿孟小姐的容貌与我比较作甚？我最不喜欢被别人比来比去。”
闫惜文忙笑道：“哎呀，这不是唠家常嘛，唠着唠着就忘情了，我并没有恶意的，玉儿不要怪我嘛！”
闫惜文清楚颜玉皎为何生气。颜玉皎进京后才开始接触琴棋书画，论才情实在逊色于一些名门贵女，也因此被人嘲讽空有美貌，颜玉皎也就不喜欢别人夸她长得比谁谁好看了。
颜玉皎收回视线，盯着杯中水，嘴角平直，兴致不高的模样。
闫惜文也憋闷得慌，唤来小厮上了一壶新茶，喝了好几杯，才在尿急中问出口：“好妹妹，你告诉我罢，你和世子爷究竟怎么回事？听说世子爷惹你生气了，你不愿见他？难不成世子爷变心了不喜欢你了？”
颜玉皎原本低沉的心咯噔一声，瞬间面红耳赤道：“都胡说什么！什么腻歪变心喜欢的，我和楚宥敛之间清清白白！兄妹情谊！”她的嗓音反常地高昂，按理说应该是铿锵有力，值得信服的。
奈何闫惜文很了解颜玉皎，觉得颜玉皎如此行径是在做贼心虚。
“你们究竟算哪门子兄妹？还好意思说清清白白？平日里你们就搂搂抱抱，你喊我哥哥，我喊你娇娇的，腻歪得没眼看……”
“你可知我原本是想随世子爷喊你‘娇娇’的，但我那日不过喊了你一声‘娇娇’，世子爷就冷眼瞪我，吓人的很！”闫惜文夸张地抖了抖肩膀，撇嘴道，“从此以后，我只敢随你娘喊你玉儿了。”
颜玉皎不知道还有这等渊源，怪不得明明‘娇娇’比‘玉儿’听起来更疼爱娇宠她的感觉，却除了楚宥敛没人喊她‘娇娇’……
交谈间，拍卖会开始了。
摘星楼为了这场拍卖会，费力在京城权贵们之中宣传，拍卖的东西自然也担起得名声，确实珍稀少有，拍卖师每拿出一件，满楼都安静下来，仔细聆听物品的介绍词。
颜玉皎心头杂乱，因为闫惜文那一番话，第一次正视她和楚宥敛之间有些“越界”的举止。
以前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今日细细想来——三月春游爬山累了，楚宥敛蹲下来背她；去岁崴了脚，楚宥敛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她；前两年冬日时她不小心落水，大病一场，楚宥敛日夜陪着，又是擦汗又是喂饭，比她娘亲还尽心……
他们不是亲兄妹，其实就算是亲兄妹也做不到这份上，她简直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颜玉皎望着台下发呆时，斜对面的一扇窗户打开了，楚宥敛英挺侧脸就这样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中。
下一瞬，楚宥敛的长睫微动，似乎察觉到什么，扭头就要往颜玉皎这里望过来。
颜玉皎立即缩回脑袋，躲了躲，见到闫惜文诧异的神色，还竖起食指放在唇瓣“嘘”了一声。
闫惜文立即懂了，趴在桌子上小声地道：“你看到世子爷了？”
颜玉皎不出声。
闫惜文抓心挠肺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躲世子爷？莫非是因为他要和孟绮君订婚了，你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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