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也站在原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姜锦年似乎，是真的老了。
以前的他，背脊挺直，整个人透着风光洒脱。
如今站在那，微微佝偻着背，双手负在身后。
此刻，仿佛他不是公司老总，而是一个父亲。
父亲这个词在脑子里闪过，姜也立马否认。
摇了摇脑袋，提醒自己不要多想。
“什么事？”
她率先开口，“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什么事，你不知道吗？”
姜锦年嗓音带着一丝沉，“你觉得我会视而不见？”
“我说了，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姜也语气笃定，“也不需要你管。”
“这事放在任何一个父亲和家人身上，都没法不管！”
姜锦年转身，眉心皱得像一团麻绳盘踞着。
“姜也，你从小不服管教，桀骜不驯，什么事都敢做。”
姜锦年想到当初她孤身一人跑去云南，又多次差点出事。
语气越来越重，“但不代表三观不正的事，你也可以做！”
“三观不正？”
姜也大胆迎着他的目光，“他和宋静已经离婚了，他是单身，我也是单身，怎么就三观不正了？”
“姜也！”
姜锦年大声呵斥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整个大院谁不知道他和宋静的关系，你扪心自问，哪天你们真举办婚礼，你敢邀请这大院的人吗！”
姜也眼神倔强，“我们说好了，不领证，不举办婚礼。”
姜锦年怔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骂道，“你是准备一辈子无名无份跟他在一起吗！”
“你现在年轻漂亮，他自然乐意。”
“十几二十年后，你年华不再，你敢保证他还会对你像现在这样吗！”
姜也突然笑了一声。
“你怎么就笃定他会变，笃定他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是因为你不是，所以认定所有男人都跟你一样吗？”
姜锦年死死盯着她，眼底都是讥讽。
“男人最了解男人，他当初和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你年轻漂亮。”
“你真以为，他是因为爱你吗？”
第556章
我爱上，不正常吗？
“所以，你当初出轨谢烟，不是因为爱。”
姜也站在原地，眼神逐渐漠然，“是因为她年轻漂亮？”
看着姜锦年变了脸色，她嘴角是不屑的弧度。
“因为你是这样的人，觉得陆时骁也跟你一样，未免太可笑了。”
“他和你，不一样。”
姜也停顿着，深深吸了吸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吗？”
姜锦年不出声，嘴唇抿成一条线。
负在身后的手也已经死死攥成拳。
“因为他是个正常人。”
姜也往前一步，拉近和姜锦年的距离。
“当初他和宋静还没离婚， 算是我的长辈，我去云南出事，是他救了我。”
“他和宋静离婚，已经没有管我的义务。”
“但他，碰见我有事，还是会出手。”
“他给了我一直想要的关心和爱护，甚至，为人处世的很多道理，都是他在教我。”
姜也说着说着，喉头一阵酸涩。
“这些，原本是你要给我的。”
“一个父亲，应该教孩子勇敢， 教孩子独立，传授她为人处世的观念，树立一个勇敢高大的榜样。”
“这些，你都没做到。”
“你甚至连基本的父亲责任都没尽到。”
姜也眼眶逐渐湿润，“我童年的一切不幸，都是你带给我的。”
站在对面的姜锦年逐渐绷不住，转身背对着她。
咬牙注视着别处。
“也许，你要说，这不是爱，是依赖。”
“因为童年缺少父爱，他稍微对我好一点，我就觉得是爱。”
姜也视线逐渐模糊，却还是坚持说完。
“这话，五年前的他，也对我说过。”
“你们都觉得他贪图我年轻漂亮，觉得是男人本性在发作。”
“可他不是，在我表现出对他的男女之情时，他抗拒，躲避，甚至拉黑我的所有联系方式。”
“他多次跟我说，这只是依赖，不是爱。”
姜也笑了一声，“也许，在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喜欢上比自己年纪大的男人，都会被这样看待。”
姜锦年身体颤抖着，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带出血渍。
他闭眼，遮住眼底的愧疚。
“说得多了，我自己也在怀疑，我对他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中间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没有丝毫联系。”
“我以为，随着时间的消逝，这种所谓依赖就会慢慢消失。”
“可是，没有。”
“我也在那会确定，我对他，不是依赖。”
姜也那会才发现，陆时骁在她这，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也会帮她，也会跟她说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但只有陆时骁，才能让她生出依赖和喜欢。
“后来，我们决定在一起。”
“不公布只是我觉得这段感情不稳定，需要时间来巩固。”
“不是他不想负责，也不是他不敢。”
“但如果他知道自己离开后，我会经历这些，估计，早就不顾我的阻拦公开了。”
姜也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
掌心一片湿意，她苦笑了一声。
“他和你最大的区别，在于他认为爱和性不能分开。”
“他不爱宋静，即便两人已经成婚，他也不碰宋静。”
“而他碰我，不是你们认为的贪图年轻的身体，而是因为爱。”
“他尊重爱的人，不愿给爱人带来伤害。”
“而你，觉得出轨不代表不爱。”
“你觉得你出轨谢烟只是人之常情，犯了一个大部分男人都会犯的错。”
“其实不是。”
“是你们自制力差，是你们自私。”
“是你们不尊重自己的妻子，也没考虑到孩子。”
姜锦年再也没控制住，哽咽出声。
整个人剧烈抽搐着，双手撑着窗，泣不成声。
“你觉得我和他在一起，我会被别人笑话。”
姜也垂眸，压住汹涌的情绪。
“那当初，你出轨妻子的妹妹，有没有想过，你的妻子和孩子，会被笑话成什么样？”
“你也许是想过的，但不在意。”
“或者，刻意不去面对，像个缩头乌龟一般躲在龟壳里。”
书房里的哽咽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姜锦年跪在窗边。
姜也咽了咽唾沫，压下喉头的酸涩。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爸。”
第一次，她开口喊面前的男人爸。
“一个成熟稳重，绅士有担当，遇到事会挡在前面，把我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的男人。”
“我爱上，不正常吗？”
她浅浅呼出一口气，眼里多了丝释怀。
“我找到这样的人，你不替我高兴吗？”
“你的女儿，会被他保护得很好。”
她侧目，余光落在姜锦年身上。
“在我不知所措时，他会安抚我，询问我原因，给出建议。”
“在我冲动跑出家门，独自坐在寒冷的街道时，他会如同天降，把我带回家。”
“在我被别人欺负时，他会替我出头，给我底气。”
“甚至会悄无声息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好。”
“你也是男人，应该知道，能做到这个份上的，没有几个。”
姜锦年听着她的声音，心底悲怆又黯然。
他该说什么。
如今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也没有意义了。
对宋欢和姜也的伤害，他已然没机会补充。
甚至，对宋欢说一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了……
“小也……对不起……”
姜锦年垂着脑袋，地上的眼泪积攒成一团。
对不起……
姜也在想，这一声对不起，姜锦年更应该对宋欢说。
于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已经不在意了。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打消你拆散我们的念头。”
“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被他逼迫， 他也不是贪图我年轻漂亮。”
“我们在一起，是因为爱。”
“我们都清楚这段感情需要承担的责任，付出的代价。”
“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虽然是我生理意义上的父亲，但我不认为，你有资格插手我的事。”
姜也收回视线，“以后，你有姜云承欢膝下就够了。”
“我这个女儿，你就当没了。”
迈步，她拉开书房门，却在门口看见了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