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坤咬着牙，腮帮一侧微微鼓起。
看着宋鹤卿的眼神，复杂又带着些怒其不争的怨恨。
“爸，你一直说宋家需要言心，何曾问过，同样身为宋家孙女的苏楹，需要什么。”
他双眼湿润，声线有些哽咽，“当年是您要拆散我和苏浅，导致她大着肚子被赶出家门，我以为她会找一个男人，勉强把日子过下去，却没想到…… 最后苦的只有苏楹一人。从小无父无母，遭受欺凌，中间被送去沈家当童养媳，也吃尽了苦头。没想到最后，外婆和孩子都没了，自己的亲爷爷却在保护那个受害者，不让她得到该有的公正公平。”
“爸，这事怎么说，都是您的错。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哪怕苏楹因为怨恨而不认我们，拒绝回宋家，也是应该的，我们没资格苛责她。”
“更不该，用是否处置言心来逼她回来宋家，做所谓的的继承人。”
宋鹤卿一行泪落下来，悄无声息。
“还有您那一枪……”
他声线忍不住颤抖，“对她造成了什么伤害……您难道，心里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宋坤听着，手背上青筋遍布，微微凸起。
显然用了不小的力道。
“好一个……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他突然笑了一声，“你心里，一直记恨着我吧。”
宋鹤卿低垂着脑袋，好半晌，开口，“我不该……记恨吗？”
宋坤转过身，不愿让人看见他眼角的泪珠。
威风了大半辈子，他不愿意，也不允许让人看见他这么挫败的一面。
“爸，我会和陆家一起，不会袒护言心。”
宋鹤卿调整好情绪，声线平和了不少，“您一个人，保重。”
离开的脚步声响起，最后开门，关门。
站在不远处的老陈迟疑了一会，还是上前。
搀扶着宋坤的手，安抚道，“老爷，二少也是一时激动，您不用……”
“激动…”
宋坤压着声音，“他这十来年，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恨我，恨我拆散他和那个女人，恨我让他的女儿在外漂泊，吃尽了苦头。”
他闭着眼，眉心像是压了重担，“这才是他的真心话……”
不是气话。
“老爷……”
宋坤身体不断抖动，泪水终究是从他眼眶滑下。
“老陈，我真的……做错了吗？”
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岁，想要寻求一个肯定他的答案。
最后却都变得无力，“可是我……都是为了宋家啊……我不能让宋家在我这没落啊……”
站在一侧的老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想，宋坤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现在，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而已。
宋鹤卿拉开门出来，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姜也。
“鹤……鹤卿叔。”
姜也眼里闪过一丝惊慌，“我……找你有事。”
宋鹤卿看着她，又回头看了眼，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嗯，什么事？”
他双眼还有些红，察觉到姜也的眼神，扯了扯嘴角，“让你见笑了。”
“没…… 没有。”
姜也脑子疯狂运转，“我们去楼下吧。”
其实她是想来问宋鹤卿，那天陆时宴跟他说了什么。
可是，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惊天大瓜。
“你都听见了，对吗？”
第295章
还是你们想瞒她一辈子？
两人站在电梯里，宋鹤卿看着电梯壁面看姜也。
她低垂着脑袋，双手勾着不断打着圈圈，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她的不安。
他索性直接开口，“我和我爸的对话，你都听见了。”
姜也倏地抬眼，眼里是诧异。
仿佛是在说，您怎么知道？
“你们还是孩子，藏不住事。”
刚好电梯打开，他示意姜也出去，“找个咖啡馆，聊聊吧。”
楼下，姜也坐在宋鹤卿对面，纠结了好一会，还是问道，“鹤卿叔，你真是小楹的亲生父亲？”
她还是不敢相信，这真是太戏剧化，太抓马了。
宋鹤卿沉默了一会，最后点头。
姜也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脑子里一下子闪过很多很多的事情。
那天宋鹤卿不寻常的神情，还每天守在苏楹病房却不敢进去。
原本不理解的事，此刻找到了答案。
“那你们……准备瞒苏楹多久？”
姜也不是傻子，知道他们是要瞒着苏楹。
可是这事，也不瞒一辈子啊。
宋鹤卿沉默，看着一处，“现在宋家的事一团糟，她不知道，是好的。”
姜也现在算是体会到了坐立不安这个词的意思。
她答应了苏楹来打听那天发生了什么，现在是打听到了。
可是，要怎么说呢？
她回到病房，苏楹在看书，看见她过来立马把书放下，“怎样？”
“唉，这些人嘴巴太严了。”
姜也泄气道，“我什么都没打听到。”
苏楹沉默了一会，说了声，“好吧。”
姜也拉开椅子在一旁坐下，“小楹，你也别想那么多，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
她离开前，宋鹤卿说的是帮忙瞒着。
等宋家的事都处理好了，再考虑。
毕竟现在苏楹还住着院，身体还没恢复，不适合现在告诉她。
苏楹嗯了一声，心里却怎么都放不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楹已经可以独立下床。
这天她披上外套，想着去一楼的花园坐会，晒晒太阳。
快要走到电梯那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爸，你回去吧。”
是宋鹤卿的声音，苏楹下意识停下脚步。
这一层就两个病房，异常的安静。
而她站在走廊这， 电梯门那边凹了进去，形成了一个死角。
那边的人，看不见她在这。
“让开。”
宋坤的声音起伏不大，却也没高兴到哪里去。
“我找她聊聊。”
“爸，苏楹现在需要休息，你有事可以直接找时宴谈。”
“她难道是陆时宴的附属品吗？不能自己做主？”
宋坤看着面前的宋鹤卿，低声道，“还是你们想隐瞒她一辈子？”
“这跟爸没关系。”
宋鹤卿始终没让开半步，“您过来，无非就是为难她。”
“我这个亲爷爷，难道就没资格看一眼自己的孙女吗？”
宋坤语气缓和了一些，“她身上流的是我们宋家的血，我之前开枪，也只是意外。”
苏楹听见宋坤的话时，瞳孔不自觉放大，双手也暗暗攥紧。
宋坤在对视中败下阵来， 终于妥协，“我只是……想道个歉。”
宋鹤卿抿着唇，眼里还是不信任，半步都不肯挪动半分。
“我说了，她需要休息，而且……”
宋鹤卿迟疑了一会还是开口，“她并不想见您。”
宋坤的白头发多了不少，整个人都苍老了不少。
他颤颤巍巍的，语气带着一丝乞求。
“难道非要我求你吗？”
宋坤颤抖道，“我是真想和苏楹道歉，我知错了，我难道连乞求她原谅的机会都没有吗……”
宋鹤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有不忍。
却还是逼着自己坚定些，毕竟，这些跟苏楹吃的苦来说，不值一提。
“爸如果真的想道歉，那就不要阻拦陆家把言心带走。”
这几天他一直在关注宋言心的事，知道宋坤一直没放弃。
心里也清楚，宋坤来道歉这事先不说真假。
如果是真的，也证明不了他真是真诚的道歉。
如果他真的感觉对不起苏楹，不保宋言心才是对的方式。
“为什么非要扯到言心？”
宋坤的拐杖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宋鹤卿眼里闪过果然如此的失望，甚至还觉得讥讽。
自己这个父亲，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宋家。
其实还是为了自己。
只要找到所谓继承人，他觉得自己就可以卸下重担，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百年之后就有脸见列祖列宗。
但其实，这些都是他自己强加给自己的，只是为了自己图心安。
本质上，也是自私。
“爸，回去吧。”
宋鹤卿已经不想多说，怎么说都说不通。
“我说了，我要见苏楹！”
宋坤坚持道，“你们都说要处置言心，万一……知道她和言心是堂姐妹之后，愿意网开一面呢？”
宋鹤卿有些不敢相信，这么离谱的话，宋坤都说得出来。
眉心都快要夹死一只苍蝇。
“爸，当初言心为什么受伤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