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山晴看她在太湖石底下的孔洞里摸索了几回,忽然眼睛一亮:“找到了。”
是个金丝錾刻云纹锦盒。
嘉画轻轻拂去其上青苔积灰,打开一看,不由愣了愣。
“怎么了?里面是什么?”符山晴探头来看,里面却是空无一物,“怎么什么都没有?”
嘉画墨睫微垂,蓦然明白了什么,一阵奇妙之感凭空而生。
“嘉画?”
她回过神,解释:“原先是一对白玉星月腰佩,分别嵌有一颗相思子,背后刻着我与他的名字。”
若一定要说定情之物,那这对腰佩大约最符合。
他们第一次情动亲吻后,秦淮书寻来一块白玉,分成两半,用粗糙青涩的技法刻了一对腰佩,又刻上二人名字,相思子则是她提议镶嵌上去的。
无论是“愿我如星君如月”亦或“入骨相思知不知”,他们心照不宣,并未明言,只是望着两块可以合在一起的玉佩,约定成亲那日,彼此交换。
秦淮书离开她的那日,她摘下了他的腰佩,与自己的那块一起封存,放入了桂树下的太湖石底下,仿佛这样也能封存她部分刻骨的疼痛。
她不敢想起,记忆便真的模糊,直到后来,连她自己都要忘了。
“那……玉佩呢?”符山晴问。
嘉画如今望着手中空空如也的锦盒,惊觉时光一去三年多,那样漫长难熬的三年,恍惚只有一瞬。
她忽然想起《牡丹亭》一出,杜丽娘与柳梦梅梦中结缘,因情而亡后,她将自己的画像藏于花园,后来柳梦梅暂住此处,无意中得见此画,才又开始了二人之缘。
而今她藏于后院的玉佩也被秦淮书寻去,或许便是从那刻起,她的小将军才真正回来了。
当真奇妙,无法言说。
嘉画眉眼舒展,笑意温和。
“玉佩,回到了故人手上。”
第81章
布局 “确认我的死讯。”
南境各州府县, 军队与官府各自独立,一个月内,整个南境的军队都有不同动静的调动。
各级官衙的官员急着弄清详情, 但诡异的是, 所有将领不约而同地保持了缄默, 仿佛无事发生。
而在此之前, 此次与车兰和谈的盟约已经由各大驿站以邸报的形式送达各级衙署,他们也都看了。
可是不对呀……
既是和谈, 又签订了盟约保证南境和平,那不该是收束边境兵力,撤去绝大部分驻军,并鼓励百姓归乡返家,准备农耕吗?
怎么只有这份邸报,朝廷的其他指示却没跟着下来?
一时人心浮动,是非蜂起。
很多人分析, 没鼓励百姓恢复生产, 又暗中调兵遣将,说明南境还未和平, 甚至还有仗要打,但车兰才与大希握手言和,双方都没理由毁约,因此极大概率是与其他国的冲突并未因此次盟约平息。
这是个十分合理的推测。
车兰本就与大希甚少直接兵戈相见, 反而近几年与大希矿产交易往来频繁,所以相较其他小国, 旧怨不算很大。
只是车兰本就是南域诸国之一,当实力凌驾于他国之上,自然以首自居, 再加上以利益相互捆绑,还真隐隐将诸国散沙凝为一团。
此次车兰与大希和谈,名义上代表南域诸国,可盟约上未见明文,约束也只是口头承诺,但有一条,是大希朝廷加上去的,那便是若南域他国私自出兵,车兰必须派兵相助大希共同抗敌,而车兰签字同意了,这却是明文。
另外,关于盟约,还有更多细节流传出来,在南境掀起很大声浪,不过真假难辨。
诸如卓兴镇乃南境重镇,大希之所以同意车兰共同接管,皆因车兰开出了极大价码,让大希朝廷无法拒绝。这份价码自然就是车兰境内的铜铁矿。
据说,车兰保证盟约期内采出的铜铁矿,一律先向大希供应。
这无疑极大损害了其他国的利益,因为铜铁会用作打造兵器、农具,提升大希的实力,而其他国又未与大希签订盟约,大希若强盛了,其他国就会产生随时被吞并的恐惧。
流言纷纷,越传越广,在车兰队伍甚至还未离开大希回到车兰时,五颜六色的说法已传遍南境,而发酵之下阴谋论也随之产生。
其他小国不由揣测,车兰自诩与他们利益一体,却也保不齐有吞并他们而正式南域称王之心。
如今与大希盟约,表面为南域和平,或许私下苟合,野心瓜分蚕食南域诸国,共享其利。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不可遏制,迅速生根发芽。
尤以离大希最近的谷云,鲁南二国为主,他们在车兰和谈前夕,曾与车兰有过秘密商谈,暗中将兵线往卓兴镇方向推进了。
车兰的意思若和谈失败,两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兵夺取卓兴,若和谈成功,则让两国与其共同派兵驻扎卓兴镇。
如今却是怎么回事?和谈结束,盟约签订,车兰却反而与大希共同接管卓兴,那将他们二国置于何处?
若真如传言那般,车兰与大希已暗中联手,那前后夹击之下,他们二国的军队必定溃败在卓兴镇之外,那时恐怕大祸临头,为时已晚!
于是二国迅速决定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
他们的军队已在卓兴镇不远,趁南境大军还未回援,先声夺人拿下卓兴镇,虽不一定守得住,却能试探车兰的态度。
若车兰并未与大希联手,那定会派人前来商榷调和,届时他们再顺水推舟把卓兴镇交给车兰,然后撤军。
若车兰已与大希联手,那他们正好趁他们联盟还未形成,联合他国,死守卓兴镇,扼住车兰与大希的咽喉,逼车兰站队,而车兰大概率不会为了区区盟约就让自己陷入与大希南境同等被耗的境地。
如此一来,不管局面如何,他们都不至于陷入被动。
于是,二月中旬,谷云鲁南二国联手率先出击,直接打到了卓兴镇外,局势瞬间升级,冲突尖锐。
此时克亚的车队堪堪进入南境。
一路亲自护送的南境主将陆珩闻此消息,不由大惊失色,立即要求车兰按照合约所说,派兵增援。
盟约刚签,就出了这事,克亚也无话可说,只好加急信件送出,让车兰原来派出的准备接管卓兴镇的一支军队快速向卓兴镇出发,协助南境军抵御外侵。
但克亚不明白,他分明在盟约签订后,向谷云鲁南两国作出指示,为何他们还是不按计划行事,竟然在没告诉他的情况下,忽然出手?
到底是两国有其他心思,并不听话,还是有其他猫腻?
与此同时,他在南境的探子却给他带来另一个消息,是关于南境这段时间各地驻军的异动。
他也直接当面向陆珩询问,陆珩给他的解释是,盟约将为南境带来和平,因此各地驻军正常进行调整,换防,甚至减少,至于少部分向边境进发的军队,是为防止他国蓄意破坏车兰与大希盟约做的准备,而谷云鲁南的出手,恰恰证明了陆珩的未雨绸缪是完全正确的。
对于这个解释,克亚也是无话可说。
以他这么多年对陆珩的了解,若说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他并不太信。
他也分析过,以南境如今的兵力,顶多只能打一场大战,而一场大战需要粮草,南境境内虽闻驻军异动,各级官署却未筹措粮草,显然并不合理。
何况,哪怕一切都按最坏的猜测那般,那大希到底凭什么信心一定能打赢呢?
想到这里时,克亚脑海中不禁浮出一个影子——秦淮书。
这个少年的确曾是南域的噩梦,可他已经死了,这点他完全确信。
而他虽在夜京见到了一个与秦淮书长相一般无二的人,却也并非同一个,因为他已将他的身世都调查清楚了,没有与秦淮书甚至秦府一丝相关的地方。
克亚生来心思缜密,绝不肯冒一丝风险,尽管他确认宋序与秦淮书无关,只是模样相似,也还是设计将他置于死地,以绝后患。
离开夜京前,他曾亲眼确认过,那名翼京卫副将的胸前,有被划伤的痕迹,足以证明朱衣侯府的那名世子是得
手了的。
离京之后,护送的翼京卫却没有了此人,他状若无意询问过陆珩。陆珩说,宋序从小患有心疾,为歹人袭击后,心疾似乎发作频繁,无法承担护卫之职,先调回南境军中了。
这番解释又与克亚所调查的消息吻合,宋序的心疾在胸前伤后发作频繁,大约正是穿心蛊的证明。而中了穿心蛊之人,至多一个月,蛊虫长成,便会发作立即身亡。
哪怕这人真有些秦淮书的领军之能,那等他死了,便彻底不足为惧了。
几日后,克亚抵达卓兴镇,与陆珩接洽共同接管的事宜。
谷云鲁南两国的军队已被大希车兰联手击退,但并不死心,就驻扎在三十里外,可以随时再次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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