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僵住,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克亚眼神在两波人之间转了下,眼中笑意玩味。
莫文州这时忽然跨了出来,阴毒地盯着宋序:“今天的事,本世子全程旁观,是那畜生胡说八道,祸从口出,车兰太子无错,不必去京卫府了。”
又转头对陈纲道:“这话本世子说的,朱衣侯府可以负责。”
陈纲散开笑意,挑衅地看向宋序:“宋大人,可听见了?”
宋序不语,面无表情。
克亚对莫文州拱手笑道:“多谢小侯爷仗义执言。”
蠢货。
嘉画心里骂道。
郡主府的马车停在鸢尾楼外,她带符山晴云仪等人大步走出去,顿时吸引了所有目光。嘉画便在各色目光里从容上了马车。
马车不动,停在原地,帘子也都放下,隔绝了所有窥探,只有她的声音淡淡传出来。
“本郡主也旁观了,倒与世子意见不同,不过无论侯府还是郡主府,都无权负责。朝廷自有律法,既有误会,还是在京卫府解开的好。”她顿了顿,特意点了下莫文州,“朱衣侯府与车兰又无私交,世子最好谨言慎行。”
不待莫文州回,她又对陈纲道:“陈大人,巡防营自去忙吧,此事虽小,却牵涉两国邦交,本郡主待会儿会进宫一趟,亲自与皇上说明缘由。”
话已至此,陈纲再憋屈也不敢反驳。
嘉画郡主虽只是郡主,却比公主还要尊贵,她的地位太特殊了。
“……是。”陈纲低头应声。
克亚身边人似乎还想说什么,被克亚拦住。
他盯着马车笑道:“久闻郡主之名,果然不同凡响,既如此,在下也愿意走一遭,免得与贵国生出罅隙。”
巡防营护送车兰一行人向京卫府方向离去,莫文州视线低了低,越过宋序时有些阴沉。
“走吧。”嘉画示意车夫。
“嘉画。”莫文州几步拦在马车面前,抬起一个笑,“许久不见了。上次进宫向太后娘娘拜寿时,我以为能见着你,你怎么却躲在帘后?”
嘉画坐在车里,面上掠过厌恶之色,一个字也不想搭理。
“今日你倒与我说了好些话,早知你也在鸢尾楼,我就跟你一道了。”他捂住左眼,低声问,“我这眼睛……也有你的责任吧,我养伤期间,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一眼?”
“……我知道他那日逃出去是被你救了,但他长得再像秦淮书又不是秦淮书,你还不是厌倦了他?他现在不在你府上,虽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混进了翼京卫,也不过区区一六七品的武将,你以为我拿他没办法了吗?”他冷笑了声,“嘉画,你知道吧,我的仇可不会这么算了。”
嘉画欲打起帘子与他说些什么,宋序已翻身上马,勒马上前。马蹄扬起,步步不停,一声轻嘶下,莫文州险些避让不及,还好被谢科眼疾手快拉了后退几步。
此番操作甚至令其他几位翼京卫也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
“草……你……”谢科张口骂,就被宋序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莫文州站稳了,还有些惊魂未定,怒喝:“你找死!”
宋序骑在马上,将莫文州与嘉画的马车正好隔绝开来。
他勒住缰绳,目光向下轻瞥:“世子见谅,马儿有些失控,还请让开一些,免得误伤。”
他看向马车,语调转缓:“郡主是否受到惊吓?”
“未曾。”嘉画掀起车帘一角,眼中笑意轻盈。
宋序颔首:“此处人多混乱,未免生事,由翼京卫护送郡主回府。”
“那便多谢宋大人。”
宋序调转马头,吩咐翼京卫分列马车左右,离开鸢尾楼,朝郡主府而去。
莫文州目送马车离开,眼神越发幽冷。
他身边有好友此时惊道:“早就听说嘉画郡主之前新得一男宠,像极了秦淮书,今日一见,还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你说是吧,世子兄?”
莫文州独眼转了转,啐道:“像你祖宗十八代。”
*
马车一路行至郡主府门前停下。
嘉画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劳烦宋大人百忙之中护送一程,辛苦了。”
“分内之事。”宋序答,顿了顿,又补了句,“……倒也没那么忙。”
嘉画低笑:“噢……我少时进宫一趟,约戌时后回,夜间风冷,大人夜巡注意保暖。”
宋序垂眸,眼底情绪不清:“……多谢郡主。”
待他领人走了,嘉画才从车里下来。
符山晴呼了口气:“今日真是……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那车兰太子还真傲慢,初到大希境内,竟在京都动用私刑。”
云仪也皱眉:“而且那人始终笑眯眯的,看着令人不适。”
嘉画赞同这话,她对那车兰太子的眼神,也有些不太舒服。
“哎,那谢科你可瞧仔细了?”符山晴一边跟着嘉画往府里走,一边戳戳云仪的手臂,“要我说,他和莫文州就是蛇鼠一窝。何况模样也不出众,你若嫁他,那真是委屈你了。”
云仪咬了咬唇:“……谢家并未松口,或许此事作罢,只期盼着我家也早日放弃才好。”
符山晴安慰:“年都过了,或许成不了。”
云仪轻叹:“希望如此吧……若真成了,那是我命该如此。”
“什么命?该哪样?”嘉画问。
云仪一怔 ,抬眼撞进嘉画眸中。
她说:“命只有一条,别提前认命。”
第69章
缠绵 反咬回去!
和星吹去灯烛, 只留了一盏,轻手轻脚离开寝殿,在外侧歇了。
烛光朦胧浅照, 屋内生着炉火, 温暖而昏暗。垂下的帷幔上, 模糊映着一道纤瘦影子。
嘉画探出一双素手, 轻轻挂上帷幔,穿着中衣赤脚下了床, 径直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空气如碎冰般浮了进来,将窗前方寸之地的暖意立即挤压地丝毫不剩。
“已到亥时了。”嘉画笑道。
宋序跳窗进来,飞快关上窗户,然后解下身上的披风将嘉画裹住,顺势将她抱起来。
“又不穿鞋。”
嘉画坐在床上,拽了拽披风的系带:“比上次的厚。”
宋序扯过被子盖上她微凉的脚背:“某人提醒我夜间风冷, 我一直记着。”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 将她脚腕盈盈一握,覆有薄茧的手指从柔嫩的肌肤擦过, 引起酥酥麻麻的感觉,又捏了捏那珍珠脚链上坠着的白玉宝葫。
嘉画低头望着他的手,却感觉到他的视线上移,她便抬眸, 正好与他相撞,暖意涌动的咫尺距离, 似如涟漪般泛开了。
他道:“今夜果然很冷,只怕过了十五还有一场雪,只是提醒我注意保暖的人, 怎么自己不记得,纵使炉子不熄,地上也是凉的,难道还想生一次病?”
“宋序~”嘉画眼睛弯了起来,“这难道不怪你吗?你说戌时来,却迟到了一个时辰,我着急等你,差点都睡着了,听到窗响,只顾着给你开,哪里还记得穿鞋呢?”
“……我何时说要戌时来?”
“因为我说了戌时从宫里回府。”
“这是要我戌时来见你的意思?”
“难道你不明白?否则怎么还是来了呢?”
望着嘉画峨眉轻蹙,眼神略带控诉的模样,宋序不由轻笑了声,四下环顾。
嘉画问:“你找什么?”
宋序笑道:“我找乌刀,看看你现在的表情是否跟它学的,简直一模一样。”
嘉画在他左肩锤了下:“我要在你这边也咬一个牙印!”
宋序握住她手腕,顺势将她拉入怀中,笑意伏在唇边,低声:“我当然明白……怪我来的迟了。”
他用下巴蹭了蹭嘉画的发。
她的意思是想见他,他说不忙,亦是回应,她也明白。
嘉画抬手放在他胸口处,那里是未脱的护胸甲,尚未暖起来,指尖传来凉意。
她叹了口气:“看来你今夜还要离开。”
宋序放开她,脱去了累赘的甲胄:“的确不能留宿,不过休息两个时辰倒是无妨,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嘉画托腮望着他,好奇问:“宋序,你今天不怕得罪莫文州吗?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样明显地针对他。”
“得不得罪都已得罪了。”宋序坐到床边,“我很讨厌他看你的眼神,可惜针对他轻了,不能真的伤他。”
嘉画坐好,将披风解开递给他,小声笑:“……其实也不是第一次针对了。”
以前莫文州在秦淮书手下可倒霉了,不过那也是他自找的。
宋序抬手将披风挂在一旁,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嘉画软软糯糯地贴近他,抱着他脖子,枕在他肩上。
他身上的寒意已被温暖驱散七八了,只残存一丝清凉感,在深呼吸之间虽气息钻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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