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白月光重生为替身_风灵夏【完结+番外】(65)

  园子里的人都被惊动了,连花语花云也找人去了。

  宋序踏进园子,径直走向嘉画卧房,半月跟着他后头仔细说着昨夜到早起听到的一切动静。

  “……郡主和平日一样,看书不要人打扰,奴婢们更不敢多问。”

  “昨日戌时还见了郡主,亥时灯还亮着……”

  “今早儿一起来就不见……”

  宋序走进卧房,只见桌上地上都散落了许多书,他俯身拾起几本扫过,竟然大多都是佛经道经以及一些民俗传说之类的,其中关于“死亡”“往生”“魂灵”等内容被翻之又翻,留下了较为明显的折痕。

  宋序眸色黯然。

  他轻轻抬眸,又在一堆书中间看见了一个合上的箱子。

  半月立即道:“那是秦小将军的遗物。”

  宋序沉默片刻,略一颔首,没有打开看。

  他回头问:“除了这些书,之前可有其他什么运过来的?”

  半月答:“酒!郡主要求外头送了许多酒来。”

  宋序眉头一皱,拾起架子上挂着的斗篷就朝外走,走了几步又一顿足,吩咐:“先备上醒酒汤。”

  不到一盏茶时间,宋序就快步赶到了库房,望向地窖入口的木板门,显然有被人打开的痕迹。阴暗的角落里,乌刀悄悄地叫了声,慢慢走出来蹭了蹭他小腿。

  宋序蹲下来摸了摸乌刀的头,然后拉开地窖木门。

  灰尘与酒味齐齐扑面,一道木梯延展向黑暗中。

  他毫不犹豫地走了下去。

  第54章

  似是 她捧着他脸,低头吻了上去……

  地窖有两个开在地面之上的天窗, 今日被外面的雪遮住,光线削弱了许多。

  借着这样隐约的光,宋序在尽头角落里找到了嘉画。

  嘉画倚着一堆干草侧靠着, 周围摆了好些酒坛子, 有的剩了小半, 有的已经空了。

  她喝了许多酒。

  养尊处优的娇贵郡主, 昨夜大约就是躲在这样一个脏兮兮的角落里,把自己蜷缩起来的, 四周那些散落的酒坛是她

  砌成的高墙,她不让任何人闯进来。

  宋序轻轻挪开那些酒坛,在她面前蹲下。

  嘉画闭着眼,似醉似睡,略苍白的脸上透着因饮酒而不正常的潮红。

  她应该是哭了很久,双眼通红的已经肿起来,脸上酒渍混着泪痕, 长而卷翘的睫毛垂着, 还挂满了泪珠。

  她只穿着寝衣,头发也散着, 有些乱,还沾了些草屑,像一只偷偷躲起来舔舐伤口的可怜的小猫。

  宋序将斗篷盖在她身上,温柔拂去她脸上的泪。

  “竟爱的这样入骨, 这样痛苦么……”他望着嘉画,眸色复杂晦暗, 却掩不住心疼。

  嘉画不知是否做起了梦,亦或感到寒冷,向斗篷下瑟缩, 将脸埋在斗篷的毛领中。

  宋序闭了闭眼,眼尾晕出绯红。

  他将她脸上几缕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又捡去那些草屑。修长的手指在她发间逡巡,不舍得离去,于是略一停顿,便轻轻落在她眉眼间,细致的力道似一只蝴蝶停留。

  嘉画大约感觉到了,长睫轻颤,缓缓睁开眼。

  宋序收回手,静静望着她,并没有说话。

  昏暗的光影下,他们只能看清彼此。

  嘉画亦没有出声,她一眨眼,两行泪就无声落了下来。她看着他,只是看着他,看了许久。

  “秦淮书……”她终于开口,嗓音破碎沙哑的几乎不成形,“你找到我了……对吗?”

  “对。”宋序拭去她脸上的泪,“我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像是惊醒了她,她忽然闭上眼,往斗篷下一躲,哭出了声。

  她哭了好久,像一场大雨,把她浸透了。

  宋序始终陪着她,没有出声打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心闷得几欲窒息。

  他不禁想,如果是秦淮书在这里,见到嘉画如此痛苦,他会想什么,说什么。

  可他心里却又好像有答案。

  在那些拼凑不了的梦境碎片中,他似乎听过很多次这样悲怆的哭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近在耳畔。

  “秦淮书……”那哭声像是被风撕碎了,断断续续地,“不要……不要丢下我……”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连哭声也在逐渐远去。

  他很想说些什么去安慰她,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发不出声音,只有心口不断传来的尖锐疼痛,越来越清晰,绞索一样,紧紧扼住了他。

  双腿,双臂,咽喉……都在梦中的黑暗里一一散失知觉。

  眼皮似有千斤重,半点抬不起来。

  他那时只有一个念头,睁开眼,睁开眼看看她,无论如何——回到她身边。

  可最终黑暗潮水般涌来,他在疼痛与窒息的深渊中坠落,已无力挣扎,只能绝望地听着她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

  最后彻底消失。

  然后是天光大白,梦境自清醒的那一刻开始模糊不清,最终只有似是而非的碎片,让人不明所以。

  宋序伸出手,隔着斗篷轻轻摸了摸嘉画头发,低声道:“……把我当成他吧。”

  嘉画颤了颤,哭声转为抽噎。

  她拨开斗篷,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皎红容颜,眸子被泪水濯洗得通红。

  她对他对视着,眼泪仍止不住,但是摇了摇头。

  她说:“……我没醉。”

  嘉画低下头,从旁边拿起一坛酒,仰头灌了一口,酒水洒下来,淋湿了斗篷,让周遭的酒气更加浓郁。

  “宋序。”她抱膝坐着,手搭在酒坛上,“他们叫你来找我的,是吗?”

  宋序没说话。

  嘉画很轻地笑了下,仍然垂眸未看他:“你打算跟我说什么?……”

  她哭了很久,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连声音也是疲倦的。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向前看,还是酒醉伤身?”

  “又或者是‘如果秦淮书在,他肯定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嘉画喑哑笑着:“这样的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所以才要躲起来,躲起来就可以不听了。

  因为这些关心的话,像湿布一样裹着她,让她透不过气来。

  “今天你不会听到这些话。”宋序轻声道,“如果想醉,那就醉吧,我一直都在。”

  嘉画一怔,缓缓抬眸,撞进他的目光里,他双目通红,亦是一样潮湿。

  嘉画总在很多个瞬间,都会不由自主地恍惚,她眼前到底是谁。

  可当她反应过来他是宋序时,便等于再告诉自己一遍,秦淮书已经死了。

  这种痛苦无异于凌迟,切割她每一寸。

  她脸朝另一侧一偏,抱着酒坛猛灌,把忍不住的呜咽声淹没在酒里。

  “咳咳咳咳……”

  嘉画呛起来,呛到眼泪半点止不住。

  但她还要继续喝,喝到头脑昏沉,喝到晕晕乎乎,喝到什么也想不起来,彻底醉去,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也不记得三年前的今天发生了什么。

  可她醉了也还是在哭,她就像在一场大雨中,分不清淋湿她的到底是酒水还是泪水。

  其实她的酒量没那么好,是那些痛苦太深了,深到她已经醉了,却还是如站在荒原上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旁,那里日夜不停地吹彻寒风,把她冻僵。

  不知多久,七七八八的酒坛被丢在一旁,嘉画浑身无力地坐着,埋首膝上。

  “宋序……”她喃喃,“你不是他,对吧?……为什么那么像呢……为什么那么像……”

  她窝在臂弯里,声音嘶哑又闷闷的,仿佛梦呓。

  她的确醉了,有些不太清醒。

  “我希望你像他,又不希望你像……”她哽咽着,“因为我……我分不清了……呜呜呜……”

  分不清,亦是她痛苦的来源之一。

  仿佛是上天在嘲讽她对秦淮书的深情,是自以为是。

  因为她始终认定,真爱一个人,是不可能与替身混淆的。

  酒气浓郁,似乎挤退了空气。

  宋序疑心自己也开始有些受影响,他贴近嘉画,轻轻摸了摸她头发。

  “那就……不必分清,我不介意你将我彻底当作他。”

  嘉画抬起头,目光有些迷蒙。

  定格片刻,她还是认出了他。

  “宋序……”她摇头,“我没醉……”

  宋序握住她手,凉凉的,他索性将她拥入怀中:“好……没醉。”

  嘉画靠在他肩窝处,气息温热地喷洒在他颈间。她像个小孩子那样啜泣着,不断重复说:“不要宋序不要宋序不要宋序……”

  宋序蹭了蹭她头发,在她耳边低哄:“好……不要宋序。”

  嘉画累极了,总算在他怀里安静下来,伏在他肩上睡着。

  宋序叹了口气,将她抱起来。她的斗篷被酒沾湿了,他便丢到一旁,脱下自己的斗篷裹住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才离开了地窖,带她回了温池殿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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